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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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嫻與謝夷在懷望縣, 這一待就待了足足大半月。

刮了胡子的宋一帆,已差不多要與謝夷做兄弟了。

曲蓉則對謝夷有些放心。

倒不是這位仙君如何精明,如何強大, 而是謝夷對宋嫻的真心。

這位仙君實際上是個笨拙之人吧。

曲蓉和宋一帆連續觀察了好幾日宋嫻同謝夷的相處,謝夷那是連裝都裝不出來的笨拙。

他往日接物待人磊落大方, 可見著宋嫻稍一蹙眉, 或是望著哪裏發呆時, 都看似守禮不曾打斷,但之後又會旁敲側擊問問宋嫻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是不是哪裏不高興了?

宋嫻都不明所以, 她挺好的呀。

謝夷難得有些吶吶不成言,似是覺得有些尷尬,便與宋嫻聊起過往他游歷時遇到的事來。

宋嫻聽得津津有味, 直把謝夷當做是說書先生。

而宋嫻剪的那些小紙人亦對謝夷很親熱,一聽要說故事, 便立時坐在小桌上,與真珠小白龍一起拍手手聽故事。

不僅宋嫻不怕謝夷,連那些膽小的物靈也是不害怕的。

曲蓉見狀便掩唇一笑, 這也是因為宋嫻。要是尋常男女, 男子這樣不知沈默, 不會寡言, 早被女子嫌煩趕出去了。

宋一帆則輕咳一聲, 哪個男子見著心上人,會忍住一句不問呢?

他當年其實也想事事問曲蓉,一直跟在曲蓉屁股後邊。

當年琥珀光中的同門看不過眼,厲聲阻止了他, 宋一帆這才沒機會見到曲蓉的白眼。

見著謝夷說完了故事,宋一帆便上前來,讓謝夷與他一道到後邊吃酒……不,喝茶去。

“好。”謝夷站起身,對著宋一帆一拱手,客客氣氣地就要去了。

這段時日總是如此,曲蓉和宋一帆想讓謝夷做什麽,謝夷都會去做,絕無二話。

宋嫻則看著宋一帆的臉,面上不時露出神秘的微笑,弄得刮了胡子的宋一帆老不自在。

宋一帆下意識地摸摸自己的光滑下巴,心想果然如此,現下變得這樣年輕,宋嫻怕是也在心裏笑他。

“阿爹,您與祖父真的很像。”宋嫻單手托著下巴,笑瞇瞇地說。

宋一帆這時已經覺得有點詭異了,他都沒見過自己爹是什麽樣,宋嫻卻知道。

果然……夜裏不是被魘著了,就是真被托夢了麽?

宋一帆至今還是震撼,但也說不出什麽話,只道:“那,那今晚我回房多照照鏡子,我也沒見過我阿爹是什麽樣子,若是今夜他也來我夢裏就好了。”

宋一帆朝謝夷揮揮手,兩個穿著寬袍廣袖的男子這就往後院去了。

後院山櫻開得正盛,在那樹下飲著花瓣飄落酒盞之中的酒水,也別有風雅意趣。

待那兩人走後,曲蓉則坐在宋嫻對面,笑著問道。

“倒也不壞。”

這不壞說的是謝夷,宋嫻知道。她在娘親面前難得有些肯撒嬌的樣子,微微仰起頭,雙手托著下巴。

“那您和爹同意了麽?”

曲蓉故意沈默不說話,卻見宋嫻似是也不著急的樣子,對著她依然笑吟吟地等待著最後的答案。

曲蓉嘆了口氣:“人家爹娘如何說?”

宋嫻則指了指天,曲蓉便明了了。

“那你……可不要同有些人一樣,生出旁的心思來,不……是莫要有太多旁人對你生出心思來。”

曲蓉剛要告誡,可見著坐在日光之下,眼角眉梢俱落了日光,仿佛新雪與紅寶捏成的宋嫻,便又說出了讓宋嫻小心的話。

宋嫻嗯嗯點頭,隨後她左顧右盼了一番,便從如意袋裏取出了一個錦盒。

“阿娘,你能看看我雕的玉嗎?”

曲蓉微挑眉,接過了錦盒,打開後便看到了一塊躺在紅緞中的玉佩。

“我原本以為按照你的性子,會直接把玉送過去,沒想到居然還會給刻玉佩。”

宋嫻單手支著下巴,另一手拿著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掩去了面上不好意思的神情。

“就連爹都有一塊好玉佩,我也不能太差不是?”

宋嫻小時候曾見宋一帆擦拭一塊玉佩,那玉佩雕龍畫鳳,精致華美,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這多一眼,就立時被宋一帆抱起,給她細細說起了這塊玉佩的來歷。

小小的宋嫻哦哦地驚嘆著,原來這是娘雕刻的麽?

【看不出來娘原來這般手巧。】

【可是娘為何要給爹雕玉佩?】

宋嫻一問,就見到往日那總是樂呵呵的宋一帆,這時居然有些羞澀起來。難為宋一帆臉上占據了半壁江山的大胡子,居然還能表達出羞澀的情緒。

那麽就是真的十分害羞了。

【這是你娘……願意與我結親時,給我的。】

宋嫻這又“哦”了一聲,原來如此,難怪要害羞呢。

宋嫻由此記得了曲蓉送給宋一帆的玉佩,待她要給謝夷也送一塊玉佩時,看著那光禿禿的玉,心想無論如何也不能太隨意。

修真界中送給男子的玉佩,各色各樣,有女子雕了自己的家徽送過去的,也有人手藝超群,雕龍畫鳳,月下仙宮一類都有,當然更多的也有雕刻鴛鴦或是孔雀一類的雀鳥。

宋嫻在雕刻時,則先在圖紙上畫了一把劍與一枝花,劍乃謝夷的佩劍小枇杷,而花則是一枝垂絲海棠。

對於宋嫻來說,謝夷便是那花與劍,是藏於馥郁花枝之後的鋒芒。

等宋嫻在玉上描刻了花樣子,用刻刀小心地雕刻起來,才發覺……真的好難。

早知花樣不畫這麽難,可是既然已經這麽做了,宋嫻再懶也要做完!

原本預計大半月就能做好,可誰知一直拖到現在。

宋嫻看著隱約覺著樣子是對了,不過還是有些不放心,今日便拿出來給手工大師曲蓉看看。

曲蓉看著這尚且還有些稚嫩的玉佩,那不知是海棠還是巴掌葉的花,還有不知是劍還是竹棍的一根玉條,有些沈默。

隨後曲蓉笑起來,對著宋嫻笑道。

“你果然像我,當我第一次雕好玉佩,這玉佩也與你的手藝差不多呢。”

宋嫻一臉茫然,她在宋一帆那裏看到的玉佩明明精致華美異常呀?

“哦,你看到的那塊玉,已是我後來和你爹這些年來一起修改了好幾遍的,如今才變成那樣。”

曲蓉將玉佩小心放好在錦盒裏,對著宋嫻笑道。

“一開始我給你爹的,幾乎糊成一團,說是繡球也成,說是拍扁的油餅也成,總之不成樣。不過如今能變成那副樣子,自是我有心,他亦有意,一路相互理解,互相扶持下來,才成了龍鳳。”

宋嫻聽著曲蓉的話,緩緩將錦盒蓋起,對著曲蓉拱手行禮。

“女兒,受教。”

曲蓉便靜靜坐著,這些年她和宋一帆從未強要宋嫻做些什麽,自己的孩子是什麽樣,就是什麽樣。

總要她自己願意才好。

如今宋嫻有了自己要做的事,已成了人,很快也許就會離家,不大回來。

曲蓉便在此時與宋嫻說了這番話。

願自己的孩子花好月圓,長長久久,不負此生。

在謝夷與宋一帆飲了第五杯酒時,宋一帆緩緩開口道。

“當年我與阿雲娘親結親時,她送了我玉,我則親下鮫人海給她尋了一顆最大最明亮的鮫珠。”

“當時這鮫珠有大約九十八人想要,可又不上拍賣會,我便搶到先機,先行買下,隨後被這些人並家族一路追殺。明著打劫便有三十次,暗殺則有七十次,這真是死裏逃生了上百回,這才將這珠子帶回琥珀光,送給了阿雲娘親。”

宋一帆喝著帶著花瓣的酒盞,朝謝夷爽朗一笑。

“仙君與我不同,想要什麽上天入地也不難。”

“可這心意卻是一樣的。”謝夷知曉宋一帆在說什麽,便笑著敬了宋一帆一杯酒。

宋一帆見謝夷心中明白,便也不藏著掖著,直問道。

“你打算給阿雲什麽?”

謝夷聞言,也不啰嗦,便緩緩展袖,將自己的袖中乾坤放出,令宋一帆見到了自己一直在精心培育的東西。

宋一帆嘴巴微微張開,手中酒盞落到桌上,他亦不曾察覺。

因為他已被眼前之物迷了心神,他耳邊聽到謝夷說道。

“我想了許多,有許多珍貴的寶物能送與阿雲,我也都可以送給阿雲。可若是要定親的話,我還是想送這個。”

那是謝夷每每想起宋嫻時,都覺得最像宋嫻的事物。

美麗,曼妙,唯一。

宋一帆輕輕合上嘴,收起了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你有心了。”

謝夷便笑道:“岳父肯問我要送什麽,我想這便是承認小婿的身份了吧。”

宋一帆“啊”了一聲,心想這小子,這小子真是怪機靈的!

但宋一帆就是不說,他只撿起酒盞,謝夷給他斟酒,兩人拿起酒盞,又一同飲用了一口,像是完成了一件男人之間的隱秘事。

在遙遠的北方,永夜無眠府處。

已擔任了府君的春江火主正在永夜無眠府巡邊。

她騎著一頭足有一只巨象般高的雪狼在雪地上一路疾馳,隨後雪狼突然停下,躁動不安的地註視著遠處,那黑漆漆看不見底的界印。

春江火主拍拍雪狼的頭頸,隨後便立時打道回府。

這才幾年啊……魔淵的界印怎麽像是被什麽東西沖破了一樣,居然有了缺口?

可更古怪的是,即使有了缺口,卻不見魔物湧出,而是依然如往日一般靜靜蟄伏。

春江火主一吹口哨,便有巨大的紙人聞聲而來。

“給我去各大宗門報信界印異狀……宋嫻與謝夷更要去報。”

巨大的紙人立時領命而去,乘著月光瞬息便消失在春江火主的視野內。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回來得太晚!明天多更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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