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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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嫻見著這白發少年的第一印象是, 壞了。

她剛來凈塵佛國,竟不慎窺看了一位大師的隱私。

宋嫻立時轉過身去,連連道歉。

“這位大師實在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聞到了一股香氣……”

一片用金絲銀線繡成並鑲了細碎寶石的披帛落到了宋嫻頭上。

披帛上有一點清淡好聞的檀香味,披帛邊點綴著細碎的金片, 金片落在宋嫻的眉心, 像給她貼了花黃。

宋嫻緩緩轉過頭, 那名白發少年便涉水而去。

“大師!請等等!我找不到路去佛國……”

宋嫻話音剛落,便見那少年身前一點一點地出現了向上的白玉階梯。

宋嫻就止住話頭, 跟在白發少年的身後走。

白發少年赤足踏上白玉階梯,露出一截窄腰, 腰上同樣掛著一串細小的瓔珞串珠,下身像是纏著一條白色的綢布,宋嫻看到他左右兩邊腳踝上都印刻著金色的“卍”字。

宋嫻小心地踩著階梯, 終於跟隨白發少年走到了這蓮海的岸上。

因出了水,宋嫻便松了一口氣, 她如意袋中的小紙人也松了一口。

兩只小紙人爬了出來,想看看外邊的景色,又十分嫌棄宋嫻的衣裳濕了。

“小姐!羞羞!衣裳都濕了!”

宋嫻這才反應過來, 這白發少年為何給她披帛。

身上衣裳都因水緊緊貼在了身上, 宋嫻身上曲線纖毫畢露。

她忙轉過身去, 試圖用一點靈力蒸幹衣裳, 卻發現自己動用不了靈力, 左手無名指的指甲蓋上,不知何時也刻上了一個“卐”字。

“呀……這可麻煩了。”宋嫻想起之前謝夷說的,佛國一切如常人凡世,也許就是不許用靈力的。

白發少年依然沒有停下腳步, 一直往前走。

宋嫻抿著唇,實在不好獨自一個留在這裏,便又跟著白發少年。

此處著實有些怪異,就像一幅徐徐展開的畫卷,唯有白發少年走過的地方,才能漸次出現寬闊的長道,遠處隱隱浮現的巨大佛像,還有耳邊徐徐的誦經聲。

白發少年終於在一處由高高的拱門,並數十根挑高石柱造成的,像是廟宇般的屋子前停下。

白發少年不動,宋嫻也不懂,她小心地看著那白發少年,不知現下是要如何。

“大師……我是來求醫的……”

那濕透了衣衫,面容絕美,眼神卻有些像鹿般的女子正在輕聲說話,白發少年自然聽到了。

他垂眸,不去看宋嫻披帛外露的身體。

只是那女子身上水珠低落的聲音,他也聽得清楚。

白發少年側頭看了那屋子一眼,又轉過頭來。

宋嫻估摸著:“大師是讓我進去?”

白發少年點點頭,他指著宋嫻身上的衣裳,便又立刻側過頭去,他唇線微微抿起,羽睫微垂,下頜線條利落,側臉看上去就像不近人情的神佛。

宋嫻便立刻進去,她看了看,這裏裏邊只有一張白玉床,剩下的便是滿室經書,像是誰的居所。

小紙人嘿咻嘿咻地在如意袋裏給宋嫻拿出一套幹凈的衣裳,宋嫻換上之後,就拿了幹巾子擦頭發,她看著那條綴著寶石的披帛,便敲敲小紙人,讓它們把披帛烘幹。

白發少年過往從未感覺到時間流逝,如今也是一樣。

他看著前方無邊的蓮海,耳邊是陣陣梵音,心中寧靜無波。

待得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宋嫻一身幹爽的走了出來,她先探頭看看有沒有打擾大師誦經,發現大師只是看著遠方,就放心地將手中披帛遞了過去。

“謝謝大師,您的披帛我已烘幹了。”

白發少年垂眸看著披帛,擡手接過,才緩緩擡眼看著宋嫻,他的視線落在宋嫻眼下的那顆朱砂痣上,隨後便開口說道。

“你要醫治的是神魂之傷。”

宋嫻驚著了,並不是因為白發少年猜到她身上的傷,也不是這少年聲音像是下一刻能把人超度似的神聖好聽,而是……原來這位大師可以說話啊!

宋嫻訕笑,大師一路走來酷得不行,話都不說一句,她以為是修閉口禪什麽的。

“正是神魂之傷,請問大師我該去往何處?”

宋嫻躬身行禮,卻久久得不到回應。

白發少年低頭看著前方水池中的花,像是出了神。

宋嫻想,她從小也是去過名剎古寺的,也曾與寺廟中的大師說過話,那些大師大多上了年紀,人風趣又幽默,像是修佛又像是修紅塵,十分親和了。

難道……這是治病的考驗?

宋嫻輕聲問道:“敢問大師名諱?”

白發少年依然看著那朵優缽羅,像是將全副心神都寄托在那純白帶赤的花上。

宋嫻也順著少年的視線看去,那是優缽羅花。

大師名叫優缽羅?宋嫻垂下羽睫,隱約覺得接近了答案。

優缽羅也是蓮花的一種,西方名為優缽羅,東方呢?

宋嫻微微擡頭,唇邊掛著笑:“蓮華大師?”

白發少年耳邊梵音陣陣,如佛低語。

【是你給了她提示,亦如你張口告知了她。】

【你若想不應,為何不轉身就走?】

【你是不是……心生貪戀?】

……

白發少年望著那朵迅速枯萎,連花帶葉沈入池底。

“冤孽。”白發少年輕聲道。

他動作極慢地側過頭,望著宋嫻依然是那副平靜的表情。

“我未曾剃度,仍在修行,不是大師。”

這就是確認了“蓮華”乃他的名字。

宋嫻便恍然大悟,實際上還是不太懂地點點頭。

“好的,蓮華。”

蓮華拿著披帛的手微微一顫,佛國之中大多數人只遙遙望他,雙手合十。

偶爾遇上,便稱他佛子。

便是大日如來殿的尊者,也只會喊他“優缽羅”。

只是蓮華還記得,他被迎到佛國時,爹娘喊他“蓮華”。

蓮華看著宋嫻,像是在看其神魂,他手指微動,像是要同以往一般觸碰信眾的額頭。

可宋嫻這樣站在那,仰頭看著他,便讓蓮華徒然生出不知如何下手之感。

……不過是觸碰額頭罷了。

天際突現紅雲,蓮華擡首看去,竟是大日如來殿在叫他。

蓮華披上披帛,對宋嫻道。

“等。”

蓮華一步便已走遠,兩步就再也看不到身影。

宋嫻站在原地,因無法使用靈力,追也追不上去。

她只好原地坐在路旁的大石上,望著前方一望無際的蓮海,有些苦惱謝夷怎麽還沒來,不會也迷路了吧?

謝夷正坐在大日如來殿中。

雖然他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宋嫻也沒有,這樣進入佛國可不必驚擾眾人。

可踏入那傳送陣中時,謝夷才知佛國還留了一手。

謝夷一出傳送陣,便被尊者請上了大日如來殿,未能去尋宋嫻。

謝夷擡首望去,佛首座已閉關多年,殿上是看不到他。

但左右羅漢,並佛前十八尊者皆在。

寬闊的大殿上,謝夷獨自一人盤腿坐著,看著對面那些如臨大敵的尊者,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尊者們如今可是都修了閉口禪?請我來,卻不說緣由。”

“仙君來此,所為何事?”一名尊者問道。

“求醫,”謝夷見著有幾名尊者眼角跳了一下,便笑道,“不是我,諸位也知我這身體狀況,是用不上大夫的。”

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赤足上了臺階。

謝夷緩緩側過頭去,便見一名身戴瓔珞,面容出塵的白發少年走入了大日如來殿,在尊者身側坐了下來。

“你要醫治的是何人?”殿上尊者問。

謝夷突然一笑,緩緩看向那白發少年。

“那位是誰?佛國的新佛子嗎?”

“仙君,過去的事已過去,你莫要再想。”一名尊者搖頭,就差讓謝夷放下執著,可想到自身立場,這話又難以堂堂正正地說。

“不是,我是想說,這位佛子可是遇見了什麽人?”

謝夷那雙攬盡光華的眼中,一點一點地暗了下來。

“你身上披帛的香氣,像極了我帶來求醫的那位姑娘慣用的香。”

“佛子,你做了什麽?”

大日如來殿上一片寂靜,白發佛子依然無悲無喜。

周圍的尊者也不催促,像是在等待他的回應。

但白發佛子說的話並不像是在回答謝夷,而是在說出自己的決定。

“我會醫治她。”

“她的傷勢,需誦念大願菩提經才可根治。”謝夷挑眉,像是在質疑。

“我可誦念。”

“哦?佛子這樣年輕,竟有如此修為。真是……可喜可賀。”

謝夷手指輕敲地面,像是定下了這件事。

“那麽,若是佛子能力不足,便請殿上尊者相幫,此事過後,我再不踏佛國一步。”

謝夷站起身,就見對面一名長眉尊者朝他喊道。

“仙君,魔淵之事你可知曉?”

謝夷點點頭,他站在殿門口,看著白發佛子,含笑道。

“佛子請。”

待兩人離去之後,殿上尊者輕聲議論。

“讓優缽羅來,本是為了讓他看看謝夷,可誰知竟會與他帶來的人扯上關系……”

“命星預示,我亦看到了。”

“……冤孽。”

……

宋嫻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在凈塵佛國之中,她的神魂好像確實沒有那麽疼了。

因此也有些困倦。

等宋嫻在大石上歪頭睡著時,謝夷與佛子已回來了。

謝夷見著宋嫻的樣子,原本有些微提的心稍稍放下,便上前蹲在宋嫻面前。

小紙人探出頭來,揮手手打著招呼。

“阿貍!你來啦!”

謝夷看了一眼宋嫻身後的屋舍,瞬間便明白了這是何處。

凈塵佛國的佛子,居然將初來此地的女子帶到了自己的居所。

謝夷側頭望著佛子,眼中似蘊著萬千刀光。

“佛子,你心不誠。”

“如何才是心誠?”蓮華問道。

“如何心誠佛子不知?”謝夷回答。

“我不知。”

“果然不誠。”

“請講。”

“我不講,我心亦不誠。”

“為何你可心不誠,而我不可?”

“我生於紅塵,佛子生於哪裏?”

“我亦生於紅塵。”

“我於紅塵翻滾,佛子卻脫紅塵。”

“我確實已脫紅塵?”

“那便該問佛子,是否心誠。”

謝夷說完最後這句話後,便察覺到宋嫻醒了。

宋嫻眼皮微顫,緩緩睜開眼,有些尷尬地望著謝夷。

“我現在醒來,是否打擾你們辯經?”

謝夷擡手將宋嫻拉起,笑著搖搖頭。

“怎會,我們已說完了。”

蓮華望著眼前情景,突然覺得手上要是有一串佛珠,許會好些。

這樣便無人看得見,他微微攥緊了手中的披帛。

作者有話要說:  新型修羅場模式:辯論形態……未完待續。

這個章節裏的所有佛,宗教,這那故事,都會進行我流架空寫法,請不要認真嗷嗷_(:з」∠)_

宋嫻:其實早醒了,不敢睜眼,怕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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