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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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背著身, 但宋嫻就像是背後長著眼睛一般,在那手伸出來的瞬間,便頭也不回從如意袋中抽出一條綢布翻身一卷, 將那鐵手緊緊纏住,猛地一拉!

“喀啦——”

只聽一聲刺耳的金屬刮擦聲響起, 那只鐵手連手腕帶手臂都被宋嫻從鏡中扯了出來!

銅鏡當啷倒地, 當中破了一個大口。

宋嫻額上沁出了點點薄汗, 這鐵手力氣好大,若不是她身後還有小紙人一起幫忙拉, 怕是會被這鐵手拉入鏡中。

宋嫻擡手就是一道符蓋在鐵手之上,那如章魚觸手般甩個不停的鐵手這才算平靜下來。

宋嫻轉了轉這個鐵手, 發現在手肘處用畫了一道細小的咒符,大約是用來連接身體的符咒。

謝夷之前說,盯著這裏的不一定是人, 若是這玩意,倒確實是沒有靈力, 又穿行鏡中,確實不易察覺。

現在只拿了一條手,應該還有其他身體部位吧。

想到這不知全貌是什麽模樣的醜東西日日夜夜潛伏在家中, 在各個房間的鏡子裏來回竄, 偷聽爹娘談話, 或是下人隱私, 宋嫻就氣得不得了。

但這事又不好直接告訴爹娘“為什麽要去房中看你們的鏡子?哦, 我把琥珀光掌門的女兒斬了,不過她之前失心瘋想要查我的事,說是喜歡我,就安排了這種東西”。

……就算是宋嫻也很難堂堂正正地扔下這樣的火/藥來把爹娘從平穩的生活中炸開。

也不好讓下人恐慌。

在宋嫻心裏, 這大約是某種不可抗力,現在還是和琥珀光結仇了。

“你們去給我把家裏的鏡子都偷來。”宋嫻點著小紙人。

小紙人猶猶豫豫,抱著桌腳。

“不行哦,不行,阿雲,這是做壞事。”

小紙人十分有操守,雖然它們是宋嫻折出來的,可日常的興趣愛好是讀律法書,和其他家的那種主人要幹嘛就幹嘛的小紙人不一樣,是講法的小紙人喲!

“嗯,去吧,做壞事。”宋嫻點點頭,伸指推著小紙人,十分淡定。

“要是出了什麽事……”小紙人依然猶猶豫豫。

“那就告訴別人,是我讓的,讓他們來逮我,好吧?”宋嫻站起身,將那鐵手扔到門外,就在門檻上坐著。

小紙人嘆著氣,自己翻著爬過門檻,嘴裏喃喃著律法條文,說著自己只是“從犯”,還是出去了。

宋嫻則掰著指頭算著天數,她才離開幾天,怎麽最近經的這些事,就像過了好幾年似的。

節奏太快,她太累了。

“阿雲,吃綠豆糕還是奶黃糕?”還有一只小紙人留下照顧宋嫻,它拍拍宋嫻的手臂。

“都要。”宋嫻做出了成年人的選擇。

等宋嫻洗了澡,綁好頭發時,就聽到門外“叮叮當當”一陣響,很有效率的小紙人果然把府裏的鏡子都偷來……不,要來了。

畢竟要有誰問,“哎,你拿我鏡子做什麽”,小紙人就會立刻舉手回答“小姐要噠”。

於是宋府中的人只會覺得宋嫻可能到了愛美的年紀,不過這嗜好還是好幾把怪啊。

幸好小紙人手腳伶俐,宋一帆和曲蓉房裏的鏡子是它們瞬間摸走藏到肚肚裏的,因此也沒被發現。

至於別的嘛,顧不上啦!><

宋嫻看著那些鏡子,果然在她一出現時,鏡子便有浮動。

看來這些玩意的優先級是宋嫻>宋嫻家人>宋府中人。

宋嫻一一將這些鏡子中分散的肢體全抽出來,便在地上組成了一個無頭的傀儡人。

“……還差一個?”

宋嫻低頭看著小紙人,小紙人們一個個都踮起腳拍著胸脯。

“我負責的地方都找了!”

“我也是!沒有遺漏!”

“我連廚房大嬸的掌心鏡都要來了,小姐記得要賠哦!”

……

小紙人們嘰嘰喳喳地喊叫,宋嫻連忙擡手,示意大家安靜一下。

“嗯,現在開始報數!”

宋嫻一排掌,底下的小紙人便排成一列,認認真真地報數。

“一!二!三!四!六!七!八!”

少了一個?

不怪宋嫻不識數,主要這些小紙人身上沒編號,又愛擠成一團,還都扁扁的,有時候又愛三四張紙貼在一起。

“小五去哪裏了?”

小紙人歪著頭像是在思考,片刻後剩下的七個紙人分別指了不同的方位。

宋嫻:……

“你們先統一一下意見再說行嗎?”宋嫻打著商量,滿眼無奈。

小紙人湊在一起,圍成一個圈圈,又嘰嘰喳喳地商量了一會。

“應該是去後山的小院了!”

“那個仙君住的地方!”

這一次七個小紙人紛紛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仙君那裏啊,”宋嫻歪著頭,突然一拍手,臉上笑瞇瞇地,“那就不用擔心啦!不管是什麽妖魔鬼怪,金剛力士都不是仙君的對手!”

宋嫻話音剛落,就聽到院外響起一聲。

“原來阿雲這樣信任我。”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只小紙人站在門檻上朝宋嫻揮手,十分大聲地喊。

“阿雲!仙君的鏡子來啦!”

宋嫻立刻站起身,有些慌張。

“別喊別喊,先進來吧。”

雖然謝夷平日表現得像是天下第一自由人一般,但姑娘家的院子,還是宋嫻開口允許他進入,他才拿著手中的銅鏡進來。

“你要鏡子做什麽?”謝夷大約是剛沐浴,頭發還有些濕,穿著一身輕軟的白色長衫,只隱約在衣擺和衣領處看到用銀線與金絲繡成的一點彎月出雲圖。

謝夷神識雖可覆蓋整座縣城,可既然是來做客,萬沒有去看主家一舉一動的道理。

自入得院來,便收斂神識耳目,不去探看。

但謝夷沐浴之時,有一張紙自窗縫中輕輕飄入,還是被謝夷逮了個正著。

等聽到小紙人嘴裏的“小姐”時,謝夷微挑眉,臉上露出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男子房中的鏡子是用來約束男子儀容,不失禮於人前所用。這等私密之物,你家小姐討要?”

小紙人重重點頭:“是噠!”

謝夷想了想,先梳了頭,才一手拿起鏡子,一手拿起桌上擺放的一小盒香,肩上帶著小紙人去了宋嫻的院子。

宋嫻見著謝夷手中的鏡子,深知那就是最後一個。

“仙君別動!先別動!”

宋嫻擡手叫道,謝夷果然乖乖不動,含笑看著宋嫻。

宋嫻手上拿著符紙,慢慢走到謝夷面前,那銅鏡果然波紋再起,這一次宋嫻早有準備,不會被那突然出現的頭顱嚇到,一張符送它歸西!

不……是讓它不能動。

當那傀儡人頭顱當當兩聲從鏡中跌落時,謝夷又看著院中散落的其他零部件,算是明白了宋嫻在做什麽。

“這就是重花留在你家的東西?”

謝夷彎腰撿起那只頭顱,試了試重量,屈指一敲,硬度也很高。

這樣的傀儡人在鏡中穿梭,趁夜殺人倒是悄無聲息。若是失敗,哪怕被切斷手腳,也能躲回鏡中。

可惜大約是受到了什麽命令,只要見著宋嫻就會騷動,居然這樣不閃不避地直接出來。

“我天運不好,你的天運倒是很強,”謝夷讚嘆,“若是我遇到這種事,說不定鏡中出來的會是螣蛇一類的東西。”

……那是仙君的副本難度太高了!

宋嫻搖了搖頭,她輕點著地上的殘骸,確定無一錯漏之後,便引火燒了。

院中登時被火焰照得金紅一片,就像黑夜倒轉成了黃昏。

“明日我再在縣中展開神識看一看,這樣當是無事了。”謝夷走到宋嫻身邊,將手中香盒遞給宋嫻。

“這是?”宋嫻擡頭看著謝夷,神情有些疑惑。

“你神魂中的傷還未好,晚上點覆神香睡,能好得快些。”

謝夷說完後,便將盒子輕輕放在宋嫻手裏。

宋嫻才知謝夷今日問那花能不能采,原是用來做這些的。

修真界的男子要學六藝,六藝之外有條件的還會學制香,制衣,商賈,亦或別的將來能博得女子歡心的技藝。

宋嫻拿著香盒,未曾打開也能聞到一絲清苦淡雅的香氣,引得神思都像被清風吹過,神魂中的凝滯感也隨之拂去了一些。

“多謝仙君,我實是不知該怎麽道謝才好。”

宋嫻白嫩的指尖捏著烏黑的盒子,朝謝夷盈盈道謝,謝夷卻看著宋嫻的手指,想著早知不用這個盒子裝了。

雖沈香木名貴,卻一片黑漆漆的不好看。

宋嫻捧在手上的盒面上多少該貼上金箔,描畫一些纏枝桃花或小兔瑞獸一類的圖形,這樣宋嫻握上去的時候,就像握住了一枝蓬勃桃花,這才襯她。

“若此間事了,明日我們便走吧。”謝夷緩緩擡眸,神色淡定。

“……是要去哪呢?”宋嫻一想到這游歷還未完就開始頭疼,“我原本計劃著是溜達溜達就算了,畢竟我修為不精。”

謝夷仰頭看著空中明月,雙手兜在寬袖中,神情像是有些可惜。

“我原想帶你去你祖母年輕時去過的地方,若是沒興趣,我們便隨便找艘船南下,隨水漂流,直到游歷時間結束吧。”

宋嫻一時無言,她微蹙眉尖開口問道:“仙君是故意撒餌嗎?”

“哪的話,我是真的這麽打算。”謝夷一臉無辜。

但宋嫻知道,若要讓謝夷說出地名,他必定不會說。

而爹娘嘛,好像被祖母瞞著,不太清楚祖母過去的事。

這個事嘛……可真讓人煩惱啊。

過了好一會,久到宋嫻身後的小紙人都在竊竊私語“小姐看仙君那麽久,是不是在和仙君戀愛哇”時,宋嫻才開口道。

“還請仙君帶我去祖母去過的地方,只是……安全第一。”宋嫻對祖母的追溯之心占了上風,她伸出食指談條件。

“成交。”

謝夷卻笑著對宋嫻伸出尾指,宋嫻猶豫著也伸出尾指,尾指與尾指相勾,溫熱的皮肉相觸,讓宋嫻有些陌生。

謝夷站在月下,眼中碎光點點,像是攬盡世間一切光華般好看。

“那麽,我們第一站就去永夜無眠府。”

“那是你祖母的出生之地。”

“距離此地也算近,就在正北方。”

作者有話要說:  謝夷:嗯,出發!

宋嫻:看看永夜無眠府的地圖。

閑得摳腳的半魔:阿嚏!

二更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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