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長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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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她們。”

安安驚恐的望著魅娘,顫抖著聲音問道:“魅姐姐,你要離開我們嗎?你要把我們送給大哥哥嗎?”

魅娘低下頭望著四個可愛的小孩子,眼角的淚水最終還是滑落了下來,她勉強扯出一絲笑:“平平安安,快快樂樂,魅姐姐這次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是一兩天能夠回來的了,所以魅姐姐想把你們交給大哥哥照顧,等魅姐姐辦完事情一定還會回來的,你們答應魅姐姐,要乖乖的等魅姐姐好不好?”

四個小孩子也開始嚎啕大哭,安安抽泣著吼道:“不,魅姐姐你騙人,安安知道你不會回來了,安安聽出來,他們是壞人,他們是來殺魅姐姐的,如果魅姐姐死了,那麽我們就永遠也見不到魅姐姐了!再也再也見不到了!”

魅娘笑著摸摸安安的頭,眼裏的淚水卻怎麽也抑制不住的掉落,“傻孩子,平時就數你最調皮搗蛋了,喜歡賣弄小聰明,安安乖,魅姐姐不會死的,魅姐姐怎麽舍得離開你們再也不回來呢?傻孩子,魅姐姐真的只是去做任務,跟往常一樣,這次安安想要什麽禮物呢?風箏還是沙包?還是想要鞠?”

安安哭得更厲害了,雙手死死抱著魅娘的腰,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大滴大滴落下,一張臉上滿是悲傷,“安安什麽都不要,安安只要魅姐姐一直陪在安安身邊,安安以後一定乖乖的,再也不惹魅姐姐生氣了,魅姐姐,你不要離開安安好不好?”

從三個黑衣男子出現在門口我和月娘就知道我們遇到大麻煩了,從他們肆無忌憚的在白天露面來看,很顯然沒打算放過這裏任何一個人,換句話說,他們早已決定殺光魅娘和四個小孩子,至於我和月娘,很倒黴的撞到了刀尖上,他們自然也不會放過。

果然,刀疤臉拍了拍手,臉上的笑容陰險而殘忍:“真是感人的離別場景啊,沒想到平日裏那個冷血蛇姬居然也有如此溫情的一面,可是魅娘啊,公子給我們下達的命令,是——一。個。不。留。”

他一字一頓的吐出最後幾個字,我看到魅娘突然呆滯的面龐,以及緊縮瞳孔裏映射出的難以置信。

“怎麽可能,公子那麽喜歡他們,怎麽可能會連他們也一起殺死?犯錯的是我一人,他們還這麽小,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懂,那麽無辜,為什麽也要他們消失?公子不是這樣的人,我不相信。”

刀疤臉男子臉上的笑容愈發詭異,“魅娘,公子是怎樣的人,你不是最清楚嗎?”

魅娘的臉上愈發蒼白,低聲喃喃:“是啊,姜國建安公子的狠辣天下聞名,做事從來滴水不漏,想殺之人沒有一個能成功逃脫,手下的四名影衛更是號稱天下最強的刺客,任務沒有一次失敗。哈哈,除了三日前,我這個魅居然失手了,毀了這一切,我當然該死,死一萬次都不能彌補犯下的過錯。”

刀疤臉冷漠的望著魅娘,“沒錯,魅娘,你辱沒了公子的名聲,所以你必須死。”

魅娘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絕望和苦澀爬滿了她蒼白的臉龐,“這雙手了結過晉國的太傅,秦國的司馬,燕國的太史,魏國的司士……沾滿了各種達官貴人的鮮血,曾是公子最好的一把劍。現如今,公子不再想要這把劍,為劍者,自當自行了斷才是。可是,”

她絕望的臉上突然湧現出一絲狠厲,悲傷中蘊育出一絲不甘,她握緊雙手,用初見我們時那種冰冷透骨的眼神掃向門口的三個男人,“可是,我有了最想保護的人,我早已不是一把毫無感情的劍,公子也好,其他人也罷,凡是想要傷害平平安安他們的人,我都會毫不猶豫的將劍架到他們的脖子上。唯獨他們,我絕不會放棄。”

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悄悄的生長在魅娘的心上,我聽見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隨後是寒光一閃,空氣都被劃破,月娘睜大眼睛,爾後微微側身,躲過了刀疤臉魑的致命一擊。

魑一擊未果,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魅娘,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也顯得更加可怖:“魅,我知道你受了怎樣的傷,現在的你,我一個人也能輕易的收拾掉了。”

月娘將安安他們往後推開,側臉的一瞬間望向了一旁的我和月娘,我讀懂了她的眼神,她說:“帶安安他們離開,求你們了。”

我沖了過去,一把摟住安安他們的後腰,安安還在大哭著,不停的叫喊著魅姐姐,掙紮著想要沖過去到她身邊,月娘也過來幫忙拉住她們,我望了望月娘,她臉上的笑一如往常:“放心,我們一定不會死。”

我不知道月娘為什麽會這麽說,事到如今,我和她還有四個小孩子幾乎都是毫無戰鬥力,唯一厲害的魅娘也身受重傷,而且還要面對三個高手的同時進攻,說實話,我現在心裏特別害怕,從小到大我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我這麽近,腦海裏不停轉動的身影是墨琦和爹爹,我想到,“阿爹,墨琦,你們一定會來救我的吧?一定會的吧?”

白雪欣(四)

創世更新時間2014-02-26 20:05:33.0 字數:2536

魑的劍很快,我根本看不起舞動的痕跡和他出手的招式,而月娘此時手無寸鐵,只能不停的側身躲避他的攻擊,場面顯得十分被動。幸而貌似門口站立的兩尊石雕暫時沒有出手的意思,只冷冷的望著魑和魅戰鬥的地方,臉上平淡如在看一場戲。

一道血痕還是突然出現在魅的肩膀之上,魅輕哼一聲,用力拍開魑接下來的一劍後,蹭蹭後退兩步拉開與魑的距離。

魑舔了舔劍尖的血,臉上的疤痕蠕動得更加歡快:“魅,你的血,很甜。”

說完,身影消失在原地,再下一瞬間已出現在魅的頭頂,魅的瞳孔瞬間緊縮,側滾躲過那致命一劍後,用右手捂著受傷的左邊肩膀,快速沖進屋裏去。

魑停止了追擊,立在原地不停的冷笑,“罷了,如果殺死沒有握劍的你,我可是一點都不會覺得開心呢,呵呵呵。”

片刻後,魅從屋裏走出,豆大的汗珠浮現在她的額頭上,大口大口呼氣,而右手上已然握著一枚長劍。

看得出來,魅現在的狀態十分不好,別說戰鬥了,現在的她,就連站立都十分的勉強。

安安哭泣著大吼:“魅姐姐!”

魅娘向這邊望了望,嘴角勉強扯出的一絲微笑讓人心疼。

不等她喘息,魑已然攻了過去,這一次他的速度更加快速,顯然是拿出了真正的實力,因為在他看來,魅已經拿起了自己的劍,那麽他就可以放心的殺死她,這是作為劍士的驕傲和自尊。

而拿起了劍的魅,表現出來的實力讓我驚嘆。

盡管身受重傷,柔弱的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下一般,但拿起劍的魅娘就是一個高傲的舞者,翩翩華麗的舞步,優雅高貴的身姿,似風一般輕盈,如火一般迅猛。

魑顯然再也不能如之前那樣占盡上風,相反,此刻的他相當狼狽,臉上的嗜血冷笑倒是一點也沒有變,一道寒光閃過,魑那道醜陋的刀疤上突兀的開出一朵雪花,隨後越開越盛,於是原本豎立的刀疤上又出現了一道橫立的新痕,交叉而立,血液順著傷口湧出,染濕了魑全部的左臉。

魑用左手捂住傷口,血液順著臉龐流進他的嘴唇,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爾後搖搖頭,笑容更加詭異:“我的血,可是相當之苦啊。”

就算魑受傷,門口其餘兩人也絲毫不為所動,依然冷冷的望著激鬥的兩人,微風拂過他們的黑衣和黑發,他們的瞳仁黑而寬,沒有任何的情感流出。

再下一瞬間,魑的發髻已被挑散,他披頭散發的後退,看著魅的臉說:“魅,你很強,比我們其餘三個影衛中的任何一人都要強。我現在明白為什麽公子之前會那麽器重你了。”

魅的眼神淡漠如冰,她將手中的長劍橫於身前,上面光潔如新,沒有任何遺留的血漬。

“魑,你錯了,我的劍術並不比你們任何一個強,因為我有必須要保護的人,有必須堅持的道義,所以我會比你們更厲害,我的劍會發揮出超越常理的力量,這種力量,也許你和魍魎永遠都不能得到。”

話剛說完,突然,魅身體一軟,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湧而出,直直的澆在身前的寶劍之上,血液凝聚成一滴滴血珠沾染在劍身之上,在日光的照耀下,紅中泛著青黑。

魑仰天大笑:“可是,魅,你終究不能成為公子最好的寶劍,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公子早就料到這次任務會失敗,這只不過是他除掉你的一個借口,因為你,令公子感到難以處理了啊。身為一名本該無欲無情的刺客,可你從去年開始,不停的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在你的身上已然出現了感情,而這種感情,是公子所不能容忍的存在。”

魑挪動著僵硬的腳步,顯然剛剛的戰鬥對他來說也是負擔不小,他一步步走向單手托劍半撐在地上的魅,手中的寶劍泛著令人絕望的寒光。

“所以,魅,原諒我吧,殺你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主人。”

劍光攜著寒光在空中舞出一道弧線,我不忍的閉上眼睛,結局已經註定。

魑的長劍滯留在半空之中,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布滿驚訝的一張臉上,兩條深深的疤痕也裂了開來,滲出大滴的血液。

魅的長劍貫穿了魑的胸口,就在魑發表最後的宣言時,魅早已趁他不備快速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長劍插入了他的心臟。

魑到死也不會相信,經歷了這麽久的大戰,還身受重傷口吐鮮血的魅,是從哪裏來的力量做出這麽快的動作的?

魅的聲音響在魑的耳邊:“正是這些我撿來的孤兒,給了我生活的希望,給了我存在的意義。公子給我服的絕情水早在三年之前就失效了,我想起了之前全部的生活,我想起了我還有個弟弟,我們分別的那年我十歲,而他才八歲,他被殺死了,而我被救了,成為一條冷血的蛇,一枚鋒利的劍而存在於公子身邊,這十年來,我為他暗殺了無數的敵人,他救我的恩,我早已還清。我想過自殺,而這些孩子,他們成為了我生存下去的理由和力量源泉,每當看到他們的笑臉時,我就像看到了我那八歲的弟弟,他總是在我的懷裏咧開嘴笑,絢爛如三月櫻花。對了,我還約定了,和他一起看來年的雪花,那一年的雪花,多美多美啊。”

魑的身體緩緩倒下,我看見了魅眼角的淚水和嘴角的微笑,爾後,她握劍的手一松,一頭栽向地上。

一片藍色的衣袍卻突然從屋頂飄落了下來,少年的眼裏噙滿了淚水,他將她托住,握著她手掌的手微微顫抖,他對著迷茫的她輕輕開口:“雪姐,你是雪姐嗎?”

腦海裏猛的一炸,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第一眼看到魅娘時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這張臉,跟眼前這位藍色衣袍的男子——藍鑫有著七八分的相似。

那麽,毫無疑問,如果魅剛剛所言為真,藍鑫就是魅失散了十年之久的弟弟無疑了,她以為他死了,而他一直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且如今,長大成人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魅擡起手摸了摸藍鑫的臉龐,虛弱的連話也快說不出:“欣,你是白欣嗎?”

少年猛烈的點了點頭,眼角的淚水終於滑落了下來:“是,我是白欣,雪姐,白雪,我是白欣,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找你,一直一直一直在找你。”

魅的臉上浮現出最後的微笑,她的手無力的垂下,在半空中被藍鑫接住,然後眼睛終於還是慢慢的閉上,最後的聲音反而顯得安穩而平靜。

“太好了,白欣,真的是,白欣。”

我不知道魅娘最後是否真正相信這個從天而降的少年就是自己那個本該死去多年的弟弟,但她最後臉上的安詳和滿足讓我明白,她所有的痛苦和折磨都真正的結束了,到了另一個世界,她會是如十歲年華般快樂而幸福的,在那裏,會有一個八歲的小孩子窩在她的懷裏,而在他們的頭頂上,片片晶瑩的雪花飄散下來,染白了他們的頭發。

藍鑫抱著魅的屍體,臉上是如遭雷擊的蒼白和木訥。

而被我和月娘半抱在懷裏的四個小孩子,終究掙紮出了我們的懷抱,哭喊著沖向魅娘的身體。

那個藍色衣袍的少年再也沒有哭出過聲,他將魅飄在額前的頭發慢慢捋順,聲音淡淡:“白雪,今年的第一場雪,你猜猜會是在什麽時候呢?”

白雪欣(五)

創世更新時間2014-02-27 17:47:45.0 字數:3163

昨晚做了一個夢,夢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夢中我還是十歲,你還是八歲,那是一片完全被白雪覆蓋的廣闊田園,目之所及,僅有點點燈火,在堆積的新雪上面,只有我們走過的足跡,就像這樣,未來的什麽時候,還能這樣一起相擁,一起任雪花飄落在我們的肩膀上。

我和他沒有任何迷茫,一直堅信著那一日的約定。一直努力著想要實現它。

於是,今天,我們終於又走到了一起。我們的心中充滿了感激,不會後悔,因為這就是我們的宿命。——白雪,白欣。

這個世界裏,所有既定的命運,到頭後全都是悲劇收尾。

“吶,白欣,你長大了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呢?”

她牽著他的手走過一望無際的田園,深冬季節的凍土裏寸草不生,遠遠望過去似片片黃色的魚鱗,而她看著他被凍得通紅的手掌,笑著將他的手套進自己的衣袖裏。

“我要去參軍,我要保衛姜國的土地,我要成為名震四方的大將軍。然後……”

話還沒說完,他就感覺鼻子一癢,“啊嚏”忍不住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她銀鈴般的笑聲傳來,“大將軍,你怎麽了?是感冒了嗎?嘻嘻?”

他臉一紅,賭氣的將臉撇到遠離她的那一邊去,“要你管!哼!”

她繼續咯咯的笑,傍晚的原野安靜而冷清,天空逐漸暗淡下來,又是個無星的夜晚,而他們怎麽也望不到期盼中的煤油燈光。

他們迷路了。

“都怪你!幹嘛非要去那麽遠采草藥!現在自己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你真是個大白癡!世界上最笨的姐姐了!”

他鼓著紅通通的腮幫,氣憤的對著她吼道。

“欸……不是小欣說要去為爹爹采草藥治咳嗽才來拜托我的嗎?怎麽能全部怪到姐姐的頭上呢?”

她笑嘻嘻的摸了摸比她矮了一個腦袋的他的頭發,兩個甜甜的酒窩浮現在白凈的臉蛋上,她倒是顯得不慌不忙。

“哪知道你那麽笨!找了那麽久一株都沒找到!還走到那麽遠的地方去了!唔,現在母親一定擔心死我們了!你這麽笨蛋!”

他倒是真的著急了,眼看著天色將黑,而四望之處了無人煙,顯然離家還有很遠的距離。

她又拍了拍他的頭頂,他著急的模樣倒真是有趣極了,她嘻嘻一笑:“好啦好啦,姐姐知道錯了,姐姐一定會帶小欣回家的,不要急不要急,前面的路我都認得了。”

他睜大眼睛望著她,聲音中有小小的驚喜夾雜:“真的嗎?姐姐你真的認識路了嗎?我們還要走多久啊姐姐,我的肚子好餓……”

她眨巴眨巴眼睛望著前方,“快了,很快了,翻過前面那個小山包就能看到我們家的屋頂了,你說快不快呢?”

他的一張小臉頓時有了精神,興奮得兩眼直冒光,他拉緊了她的手,歡呼道:“太好了!姐姐,那我們快走吧!阿爹阿娘一定快要急死了!我好餓好困,好想快點回家吃飯!好想快點回家睡覺哦!”

她被他猛的向前一拉差點跌倒在地上,嬉笑著說道:“慢點慢點,不著急啊,這麽早回去阿娘指不定晚飯都還沒做好呢!”

他卻不顧,似忽然身上被灌入了萬年的功力一般,跑的可使勁兒了。

那一年,八歲的他拉著十歲的她在一望無際的田野間飛奔,萬籟俱靜的深冬裏天幕漸黑,有刺骨寒風盤旋飄蕩,卻怎麽也侵不進他們略顯單薄瘦弱的身體。

當他們爬上那座不高的山坡時,一片晶瑩冰涼的雪花突然飄落在她的鼻尖上,她擡起頭,天空還沒有全部變黑,隱約間還是可以見到那些精靈的舞姿,旋轉飛蕩,緩慢輕揚。

“額,下雪了?”

他亦擡起頭,一片冷雪猝不及防的落進他黑色的瞳孔裏,隨即立刻融化成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流出。

“哎呀,好疼好疼。”

他狼狽的揉揉眼睛,其實哪裏會疼呢?這麽溫柔的雪,是這個世間所有幹凈之物的結晶,它只是親吻了一下他的眼瞳,用自己短暫而優美的生命。

“好漂亮!”

她只是直勾勾的盯著頭頂片片落下的雪花,盡管看不清它們的形狀,但這般朦朧與模糊卻又平添了一份別樣的美好,迷離而夢幻。

那是那年姜國的第一場雪,既不大,也不久,將將好的程度,只輕輕覆蓋了黃色的原野一層,似給大地蓋上了一張白色的薄被般。

“姐姐,我好冷。”

白雪將他的眉毛和頭發染白,而他身上的棉衣單薄且破舊,他蹲在地上,可憐兮兮的望著她,凍得牙齒都在直打顫。

她蹲下身去,將他的頭擱在自己肩膀上,自己的雙手環抱著他,將身上所有的溫暖全部傳遞給他。白雪仍在片片落下,他們呼出的熱氣飄散在頭頂,他將臉蛋深深埋進她的肩膀裏,覺得十分安心。

多麽溫暖。

夜幕降臨,白雪驟停,山坡下的人家終於亮起了盞盞煤油燈,雖然微弱,但在無盡的黑暗中仍然是希望的火種,照亮了他們前進的道路。

他們拉著彼此的手,在坎坷不平且積了一層薄雪的道路上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前方星星點點的燈火前進,沿途的新雪上留下兩行淺淺的腳印,直到第二天雪融化才會慢慢消散。

“吶,姐姐……”

“恩?”

“來年,我們也會在一起看落雪的吧?”

“恩,來年飄雪時我們再一起出來,來年,可一定要多穿幾件衣服了。”

“那說好了啊,姐姐,說好了,來年再一起看雪花,我們還要一起打雪仗,一起堆雪人,一起玩好多好多有趣的游戲。”

“恩,小欣,姐姐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一直一直,絕對不要分開哦。”

山賊是在深夜時分來到村子裏的。那時候的人們毫無防備,當通紅的火把照亮黑暗的天空,當紛雜的狗吠吵醒寂靜的黑夜,人們打開房門時才驚恐的發現這群不速之客的到來。

他們的臉龐在火把中顯得扭曲而猙獰,手上的長刀閃著耀眼的紅光,隨著馬匹的一聲嘶鳴,他們舉起手上各式各樣的武器,怪笑著沖向手無寸鐵尚未完全清醒的村民,剎那間就有人頭離開身體飛舞在空中,帶起一串長長的血花,落下地時,那雙眼睛還睜得大大的,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已然死去的事實。

隨著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婦女的尖叫,人們終於認識到大災來臨了,這群無情的山賊無疑是來燒殺搶掠的,人命對他們來說什麽都不算,只有糧倉裏的糧食和口袋裏的錢財才是他們的重點,不,也許年輕貌美的姑娘也是此行掠奪的一部分。

他睜著一雙大眼睛,瞳孔劇烈的顫抖著,若不是嘴巴被他母親死死捂住,他絕對會因為恐懼尖叫出聲,他看見自己的父親拿著平時劈柴的斧頭沖了出去,迎面就劈開了一個拿著大刀,臉上還有幾道可怖刀疤的山賊的腦袋,白的腦漿紅的血,噴濺了父親一身,頓時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地獄來的修羅一般恐怖,此刻他再也不是那個靜下來就會咳嗽不斷的中年人,此刻的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家,自己所愛的人,什麽都敢做,什麽都不怕。

母親的眼淚無聲的掉下來,仍緊緊咬著嘴唇半坐在地上,懷中還死死抱著一臉恐懼的他,而在母親身邊蹲著的她,牙齒早已咬破嘴唇,鮮血溢滿了嘴巴,然後順著喉嚨吞進肚裏。

當一把長矛洞穿那個男人的肚皮時,他感覺到母親的身體一顫,隨即捂住他嘴巴的手掌即刻就松了開來,他張口大叫了一聲:“爹爹!”

那個男人倒在他們三丈之外的硬土上,死不瞑目。

母親大叫了一聲“三郎”後就沖出了藏身的牛棚,他也想沖出去,可在最後一刻被她生生拉住,黑夜中他看不見她眸子裏是否有淚水滿溢,但他還是感覺到了她身體的顫抖和冰涼。

母親只來得及對著他們喊出一聲:“快跑,順著後山跑!”,之後就被人砍掉了腦袋,頭顱在空中拋出了一個殘忍的弧線,飛出了好遠好遠,那具無頭身體才緩緩倒下。

他又大叫了一聲:“娘親!”隨後只感覺整片天地開始從他們屍體所在的地方開始塌陷,慢慢擴大的空洞將所有人卷入其中,然後全部吞噬。

她拉著他的手開始沒命的跑,其實她也多麽害怕啊,那句單薄的身體都在劇烈的發著抖,腿腳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全身像冰一樣寒冷,應該是根本就沒有力氣逃跑的啊,可是為什麽還是在不聽的移動著?是求生的本能還是再也不想失去重要的人意志力在作怪?

然而他還是掙脫了她的手,對著她吼道:“你放開我!我要和爹爹和娘親在一起!”她看見他哭喊著沖向父母的屍體,像一只撲向煤油燈的飛蛾。

她只來得及叫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白欣,不要去!會死的!不要去!”可她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任憑自己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依然無濟於事。

她閉上眼睛,轉身向著後山跑去,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超越身體極限的力量。即使流再多的淚,受再多的傷也無所謂了。

反正,自己已經失去所有了,除了生命,不是嗎?

啊,原來,真的只是求生的本能啊。

白雪欣(六)

創世更新時間2014-02-27 20:58:58.0 字數:2427

當她醒來時,她已全然不記得生命中前十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坐於上位的黑袍男子邪笑著對她說:“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將成為的一個影子,專門為我殺人的影子。”

她望了望四周,除了這說話的公子之外,這裏所有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能遮住整個臉的長衣,腰間都別著長劍,眼神冷漠如千年寒冰。

黑袍的公子劍眉星目,帶著嗜血般的邪惡氣息。

她沒有讓他失望,甚至說,超過了期望太多太多。

沒有了過去的一切負擔,她只留下了一股莫名的覆仇情緒和殺人沖動,每當她從他那裏接到暗殺任務時,她的嘴角都會扯出一絲滿足的微笑,似乎要去做的事不是取人性命,而是贈人桂寶。

三年後,他看著跪於面前的她說:“從現在起你就叫魅娘,是我最好的四條影子之一,亦是我所有靈魂的四分之一。”

他開始派她去刺殺各種幾乎不可能能暗殺的人物,晉國的太傅,秦國的司馬,燕國的太史,魏國的司士……而每次她都不會空手而歸,那些大人物的人頭軲轆著滾到建安公子的腳下,他擡起眼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擴大成狂笑,“魅娘,你是我最好的影子。”

這樣的日子直到三年前才被打斷。

那一天,她用盒子裝著魏國一位貴族的人頭匆匆逃離魏國國境,身後的追兵追了三天三夜,馬不停蹄,一刻不息,而此次她並非是全身而退,她受傷了,一支暗鏢釘進了她的肩膀,幸而無毒,只是如此嚴重的傷口三日未處理,當她進入姜國國境時,血液幾乎流幹,傷口也自然是發了炎,高燒不退。

她憑著最後的毅力鉆進了一戶農家的院子裏,本想拿劍逼著他們讓她藏身幾日的,結果身體終於還是不堪重負,直直的倒了下去。

不愧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冷血殺手,這樣糟糕的身體狀況,她也只昏迷了一個時辰不到就醒了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摸身邊的劍,還在,於是馬上掙紮著想爬起身來。結果肩膀撕裂般的痛,她痛哼一聲,剛直立起來的腦袋又重重的倒了下去。

她側過臉,看家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童眨巴著眼睛倚在門口,怯生生的望著她看,見她望向了他,立馬撒腿跑開,大聲喊著:“阿爹阿娘!黑色的姐姐醒了!”

難怪別人喊她黑色的姐姐,她這一聲穿的,從頭到腳都是全黑,整個人一看起來就給人一種肅殺的氣氛。

不一會兒一個二十左右的農婦就端了一碗藥進來,笑臉盈盈的看著她說:“姑娘你醒了啊?見你一直在發燒,我去給你熬了碗藥,快趁熱喝了吧。”

她用那一雙冷若寒冰的眼光掃過農婦,農婦的手一抖,差點將藥碗打倒在地。

她輕輕開口:“我睡過去多少時辰了?”

農婦戰戰兢兢:“不足一個時辰。”

她長舒一口氣,隨即捂著傷口掙紮著起身,對著農婦問道:“這附近可有馬匹賣?”隨即丟給她一大包碎銀,“有的話去幫我弄一匹過來。”

農婦楞了楞,隨即急忙點點頭說:“有有有,我家就有一匹正跑得的馬,烈是烈了些,可速度可是不得了的,姑娘你看合不合適?”

她點了點頭,聲音淡淡:“那這就為我牽來吧。”

話剛說完,就聽見門外傳來一聲馬嘶之聲,隨即是大批嘈雜的馬蹄聲。

她皺緊眉頭:“還真是鍥而不舍啊。”

門外的大漢聲音粗獷雄渾,猶如一頭發怒的雄獅:“魅,我知道你在裏面,這次你絕對跑不掉了。弒主之仇,我若不報,下一世有何顏面投胎做人!”

她冷笑道:“你本就是一頭無腦的蠻牛,學別人發什麽毒誓,也不覺得可笑麽?”

大漢被她生生噎住,氣得頭頂冒煙,“你……”

不等他說完,她已提劍出門,手中長劍如出洞毒蛇般狠辣,幾聲慘叫聲傳來時大漢才知道自己這邊已然減員不少,又是憤怒的大吼:“卑鄙!”隨即提著百斤重劍狠狠向著她砸去。

這一擊她卻沒能躲過,只能提劍與其生生硬抗了一記,她的左臂早已作廢,又是疲勞之軀,自然不是這一八尺莽漢的對手,她悶哼一聲,只覺喉嚨一甜,趕忙收劍後退,在半途吐出一口鮮血來,此番就連內臟也是受了重傷。

再這麽打下去,毫無疑問她會命喪於此,敵方數量本就是幾十倍,況且還是趁人之危,她苦笑:“看來這次卻是不能將人頭順利帶到公子面前了。”

院門突然被推開,一大群拿著各色武器的農夫闖了進來,對著大漢們怒目而視,領頭的男子大聲問道:“這是姜國的領土!你們一群魏國的士兵跑到這裏來是要幹什麽!”

身後的農夫都附和道:“對!你們魏國士兵跑到這裏來幹什麽!”

之前趴在門口偷看他的小童對著領頭的男子甜甜一笑:“父親!”

持重劍的大漢先是一楞,隨後殘忍一笑:“你這麽說倒是提醒了我,此番來到姜國捉人卻是不能落下話柄,那麽,只好委屈各位去那地下重新投胎了。千萬不要怪我啊,要怪就怪你們面前的那位黑衣姑娘,都是因為她,才使得你們非要一起去給她陪葬啊。哈哈哈!”

他身後的幾十名士兵也附和著大漢哈哈大笑,手中的長劍晃著明亮的光芒。

農夫們個個氣憤非常,怒火中燒,大聲吼道:“可惡的魏國狗,鄉親們,打死他們!為十七年前咱姜國死去的那二十萬好男兒報仇!”

那是姜國人民心中永遠的一塊傷疤,一旦揭開,必然血流不止。

於是人們瘋了,明知道實力不濟,依然奮不顧身的沖向那群魏國士兵,仿佛那些姜國戰士的血液在他們的身上重新被激活,他們的鬥志重新被點燃,且一發不可收拾。

很快就有人流血,也有人喪命,頭顱飛起,鮮血橫流,慘叫聲此起彼伏。

“父親!”

她看見那個小男孩驚恐而絕望的沖向倒下地的那具冰冷屍體,撕心裂肺的那一聲吶喊讓她心裏某個地方被生生的震了開來,有些被遺忘的情緒正要洶湧而出。

她掙紮著過去,一把拉住小男孩的後衣領,小男子在她的手下掙紮哭喊:“你放開我!我要去找我的父親!父親!”

“帶他走!姑娘,帶他走!”

那也是婦女最後的哭喊。

“母親!”

她麻木的拖著小男子乘馬離開,一刻也沒停留。

走了不過百米,小男孩掙開了她的手滾下馬去,哭喊著想沖回那個流血的院子裏,想回到他的父母那裏去。

這一刻,腦海裏那個男孩的身影突兀的出現,痛,撕心裂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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