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長夢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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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被我撞上的那堵墻麽!難道他就是傳說中的少男時代的隊長——墨琦?
驚訝的當然不止我一個,慕青的一張嘴也張的老大,一臉的難以置信。只有老爹依然含笑,淡定非常的看著戲臺上的演出。
紅色的花瓣從戲臺上空緩緩飄落,落在墨琦白色的衣服和黑色的長發上,將他的臉龐襯托得更加完美,清月的光輝明亮得正好,我站在臺下看著他的臉,心裏想著:“終於有這麽一個人,他的風采能夠與阿爹互相匹敵了。”
飄渺的歌聲傳來,這是一首戍邊將士們常唱的歌。
戰魂曲
伐矛所向
沖鋒猛將
灑我熱血
戰魂之倔
吾王所指
悍不畏死
肉身即滅
戰魂之烈
家園所在
守護之塞
血淚流盡
戰魂之幸
妻兒所處
心望遠路
拋我頭顱
戰魂之福
長夢歌(十一)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2 21:55:54.0 字數:2723
這些悲涼的歌聲是姜國戰士最真實的心聲。國弱則名不聊生,姜國弱了太久太久了,這麽多年來,前狼後虎,受盡欺淩。大大小小的戰爭中,姜國的多少好男兒獻出了自己的血肉,獻出了自己的靈魂。妻兒所處,心望之路。是啊,他們不怕死,他們只是擔心自己的家人,擔心他們在沒有了自己的照顧後該如何在這亂世之中生存下去,日日回首眺望處,都是他們所在的方向,那片心裏最牽掛的土地,那些骨子裏最愛的人。
而在更遙遠的時光裏,我從課外書中看到一則故事,說二十年前,姜國曾與魏國有過一次慘烈至極的大戰,那一站,姜國二十萬將士全軍覆沒。
卻沒有更多的文章可以證實這則傳聞,如果是真的,那麽如此深的罪孽,到底該由誰來承擔才能平息那無盡的天怒人怨呢?
一曲終了,臺下不少人都已流下了眼淚。
我直勾勾的盯著墨琦,他的眸子裏有一種很特別的光芒,仿佛他知曉這些所有的痛苦,不,他統治著這些所有的痛苦。
而後,他們又演奏了幾首歌曲,有歌頌愛情的,有讚揚親情的,有描寫友情的,所有的演出都十分之精彩,臺下不少的少女喉嚨都吼破了。
我一直認為自己在這個年齡的少女之中,算是比較成熟的,比較冷情的了,也就是說,我早已不會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不會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但這次,我發現我犯迷糊了,不,也許從始至終我的腦袋就沒有清醒過。
迷住我的,是那個吹笛的俊朗青年,我們在淮河邊相遇,他稱我為沒有教養的小丫頭,而我往他的白衣服上面抹了一把眼淚和鼻涕。
也許他對我全是壞印象,不,或者說他根本就沒記住我,但我卻深深的記住了他,記住他皺眉的樣子,生氣的樣子,微笑的樣子,吹笛的樣子。
回去的路上,阿爹看著我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若有所思。
其實我彼時根本不明白自己對墨琦到底是怎樣一種感情,在環境的熏陶下,我的心裏一直認為自己將來的夫君必定是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的慕青無疑了,愛情這種東西,在課外書中看看就可以了,輪到自己時總感覺那是不可能發生的。
是夜,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海裏不停回放的,都是那個手執竹笛,白衣翩翩的翹公子,身上有淡漠竹香縈繞。
如若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那對於我來說也太殘忍了些吧?我倒是喜歡得很流暢,可基於之前與墨琦的邂逅,他定是討厭得也很流暢。
不管怎麽說,我與他也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他在祁月城必然是不會呆多久的,而我明天也會跟著阿爹回山上去了,此生大概再也不能相遇。這也是好事,讓我快點忘記他就好了,如夢一場。
我告訴自己:“靜音,別想了,你只是腦門被撞,一時犯迷糊了而已,這世上哪有這麽快就能喜歡上一個人的?做夢著吧?”
這麽想著,心裏也就舒暢多了,沒過多久,就沈沈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陽光斜射進窗,我伸了個懶腰睜開眼,卻差點嚇掉三魂七魄。
昨日甚是風光了一把的猴兄正趴在我的身邊,拿它那雙大大的眼睛看著我,而跟他並排而立的慕青,也看的甚是歡快的樣子。
我一個枕頭扔過去,猴兄應聲落地。隨後對著慕青大吼:“你,你,你,一大早的怎的在我房間裏?”
他十分無辜的看著我說:“這是我家,有哪個房間是我進不得的麽?”
我訓斥他道:“你不知道女孩子家的閨房是不能隨便亂闖的麽?雖然我只是暫時住在這間屋子裏,但你也不能就這樣沒得到我的允許就進來啊,你太不尊重我了吧?”
慕青憨厚一笑,“我爹說了,我倆是早晚要同處一間房,同睡一張床的。我是來看看你睡覺到底占多少空間,我倆一起睡的話床夠不夠寬。”
我的一張臉瞬間變得比猴兄的屁股還紅,指著慕青說:“流氓,滾出去!”
然後一把把猴兄從窗口扔了出去。猴兄甚淒慘的嚎了一聲,慕青趕緊跑出去找它了。
甚郁悶的起床,擡眼看去,不知何時阿爹已經立在門口了,正笑瞇瞇的看著我。今天真是奇了,一向是日上三竿仍在與周公喝酒下棋的阿爹,今日竟然比我還早起?
他向我招了招手,我趕緊穿好鞋子跟了出去。
阿爹一襲黑衣,笑的十分慈祥,伸手幫我理了理頭發後對我說:“靜音,你先在慕府住上幾天,阿爹有些事情要做,須得出趟遠門。”
我十分好奇,阿爹這麽個閑雲野鶴,從他嘴裏聽出‘有事要辦’這麽幾個十分正經的字眼,實屬不易。
我問他:“阿爹要去哪裏?要去辦什麽事?不能帶上我一起嗎?”
他笑著看看我,開口說:“去京都見一些故人,也了卻一樁陳年舊事。有些麻煩,這次卻是不能帶上你的。”
我接著問道:“京都?那阿爹要去多久啊?”
他回道:“十日左右吧,最多不過半月。”
說實話,從小到大,我還沒與阿爹分開超過一日的。這麽突然的聽說要與他分開十日之久,心裏驀地升騰起一股恐慌之意。
我對阿爹說:“阿爹,分開這麽久,我會不習慣的。”
他摸摸我的頭:“傻孩子,你早晚是要嫁人的,阿爹也不可能總陪在你身邊。這次,就當練習練習獨立吧。”
我抱著阿爹的腰身,搖搖頭說:“才不要,阿爹為什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嫁到慕家時,阿爹也必須要來慕家才行,否則我絕對不嫁。”
阿爹摸著我頭發的手頓了頓,良久,聲音飄渺,“傻孩子,真是拿你沒辦法。不過這次,你還是乖乖呆在慕府裏吧,可不要跟著慕青出去惹些禍事。慕家雖大,但在這祁月城裏,也有許多人是他們惹不起的。學堂那裏也不必去了,也沒指望你能順利畢個業。乖乖在這裏等我回來接你就好,知道了嗎?”
我知道這次阿爹是絕對不會帶上我了,跟他的分離看來已經註定。我在阿爹的懷裏蹭了蹭,擡起頭來看著他說:“恩,靜音答應你,靜音一定乖乖呆在慕府等阿爹回來,不過阿爹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接我啊。”
他點了點頭,再拍了拍我的腦袋,輕輕開口:“阿爹答應你,阿爹會早點回來的。一定。”
他的笑容永遠那麽溫暖和完美,清晨的朝陽也比不上。
我對著阿爹用力點了點頭,“阿爹,靜音等你回來,十日。”
說完,他轉身離去,沿著院子裏的青石小路,背影漸漸消失在了小門之外。
心裏那股莫名的恐慌感在他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擴散到了無限大,我張了張口,想叫住阿爹,但總歸沒有發出聲音。
我告訴自己,阿爹只會離開十天的,十天之後,他就會回來接我。
微風襲來,院子裏的桂花輕輕搖曳,散了一地的清香。
忽然憶起小時候跟阿爹玩貓捉老鼠的游戲,我永遠不願意當找尋老鼠的貓,我害怕看不見阿爹的那種空虛感,仿佛此刻找不到,一生便再也找不到。就算阿爹只是躲起來哪怕一小會兒,但只要我開始感到害怕,開始不爭氣的掉眼淚,阿爹總會笑瞇瞇的出來,看著我說:
“傻孩子,阿爹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的。”
而我會破涕為笑:“阿爹,抓到你了,靜音抓到你了。”
我望向那扇他離去的門,心想,這一次的躲貓貓,會是多久時間呢?
良久,慕青抱著猴兄屁顛屁顛的跑到我面前來,猴兄今兒一大早被我連虐兩次,又是用枕頭砸又是往窗外扔,看向我的眼神裏明顯帶著了一絲恐懼。
我笑嘻嘻的走過去,甚溫柔的摸了摸猴兄的頭,對著慕青說:“餓死我了,快帶我去用些早膳啊。”
記憶裏那個男人從來都是最最溫柔的人,撐起了我十七年來的整片天空。
那麽,五歲之前的記憶呢?
長夢歌在此章過後就結束了,接下來的故事會越來越精彩,也漸漸進入真正的主題了,希望各位喜歡~喜歡的話加個收藏或者寫個書評~謝謝~
月上花(一)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3 19:26:33.0 字數:2237
姜國慶元公二十七年十月。
我坐在慕府大門外的臺階上,望穿秋水。
今日是阿爹離開我的第十五日,他說過,最多半月後他就會回來接我。
為防寂寞,早上一大早我就拉了慕青兄和猴兄來一起陪我坐在門口等阿爹,猴兄對此怨念頗深,大概是已入深秋,天氣漸寒,而它是一只熱帶猴,一大早就受此寒冷天氣的折磨有些受不了。
慕青倒是沒什麽怨言,大概是這十幾天因為有我在慕府居住的緣故,慕家老爺為了增進我和慕青的感情,也沒逼迫他去上學了,讓他天天陪著我游山玩水,小日子過得很是舒坦。
只是自從阿爹離開的第十天後,我的心裏就開始擔心他,每天都在不停的想:“阿爹怎麽還沒回來啊?會不會遇到什麽事了?被劫財還是劫色了?還是財色都被劫了?”但轉念又想:“依阿爹的聰慧和劍術,就是帶上一個慕青或者我這樣的拖油瓶,遇上普通的劫匪也是不足為懼的,斷不可能被什麽山大王給活捉了去,壓上山去當個男妾。”繼而又想:“阿爹不會是看上哪家的漂亮姑娘或者俊俏男兒,把自己收拾收拾要去跟人家私奔吧?那我豈不是成了孤兒?嗚嗚嗚……”
……
總之越想心裏越不安,於是也沒什麽心情繼續和慕青和猴兄出去瘋玩了,每天都呆在慕府裏盼望著阿爹能突然出現,站在門口看著我,滿臉笑意,順便還給我帶了點小禮物什麽的就更好了。
可又是五天過去了,阿爹還是沒有回來。
我決定,今天如果他還不回來,我就收拾收拾然獨自上路去京都找他了。
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慕青時,他搖了搖頭,告訴我說:“你阿爹離開的時候都沒有說自己要去辦什麽事,這說明他不想讓你知道。你就算找到了他,說不定也幫不了他,反而平添麻煩?”
我楞了楞,沒想到平時那麽幼稚且不靠譜的慕青,竟然能突然說出來這麽一句關鍵且極其科學靠譜的話。但我心裏總覺得毛毛的,害怕阿爹遇到了什麽危險事,想盡快找到他才放心。哪怕讓我遠遠的看到他一眼也好。雖然如果那件事連阿爹都無法搞定的話,我多半去了也是幫倒忙,但我的想法也很簡單:“阿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如果沒有他在身邊,或者很不幸的他先去了,我一定毫不猶豫的跟著他去了得了,他就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牽掛的人了。”
慕青見我低頭不語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靜音你就放心吧,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比憶伯父更厲害的人,他答應了半月之後會回來,就一定會按時回來接你的。”
我以手托腮,凝望著慕府大門前的街道,沈默不語。
從辰時等到午時,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多,而那個最希望映入眼簾的身影卻一直沒有出現。心裏的不安和焦急隨著時間的流逝越聚越多,甚至連眼眶都開始逐漸泛紅。
這種枯燥且無聊的幹等早已令猴兄極其無奈,加之已是正午,腹餓難忍,它便索性躺在一旁裝起了死,不時還輕輕的哼幾聲以示自己的不滿。慕青看了看我,再看了看猴兄,然後絞著手指對我說:“那個,靜音啊,看來憶伯父今天中午是不會回來了,我們先回府吃頓午飯,下午再來接著等也不遲,你說是吧?”
猴兄聽聞我們要回去吃午飯,立馬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兩眼放光,手舞足蹈,拉著慕青的衣袖就往府裏拽。
我搖了搖頭,眼裏包了一大眶眼淚,悶悶的對慕青說:“你們進去吃飯吧,我再等等。”
慕青見我這麽頑固,甚是焦急,站在我身前搓了搓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此時的我才好,憋了半天,終於說了句:“那好,待會兒我給你帶一碗飯菜出來。”
我垂著眼對著他點點頭,他磨蹭了半天,終於被猴兄拉進了府門。
獨留我一個人靜坐在這裏等啊等。
內心裏浮現出一個可拍的念頭,阿爹不會再回來了,那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奇怪的恐懼感終於完全吞噬了我的內心,我將頭埋進臂彎裏,低低的啜泣。街道上人流如梭,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們路過的慕府門口,有一個傷心的小姑娘正在因為掛念自己的阿爹而獨自流淚。
除了他。
低低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有清雅竹香入鼻。
頭頂上傳來溫柔的聲音:“姑娘。”
這聲音是如此的輕柔好聽,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我將頭擡起,淚眼朦朧中,看到的是他那張棱角分明的俊俏臉龐。以及伸出的左手上躺著的那方白色手帕。
我呆了呆,他也呆了呆,隨即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低低開口:“是你?”
我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只張了張嘴,繼而側開了臉不再看他。
半晌後,他將手帕遞於我面前,輕輕開口問我:“大中午的,你為何一個人獨坐在這裏哭泣?之前與你在一起的那兩個男子呢?”
我抽了抽鼻子,接過他遞給我的手帕,抹了抹眼淚說:“他們都不要我了。一個跟人私奔了,一個跟猴私奔了。”
他楞了片刻,繼而輕笑兩聲,蹲下身來,陪我一起坐在這石階上,笑著開口道:“姑娘真是一個風趣之人。之前倒是在下小氣了些,在這裏還要再向姑娘說聲道歉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的臉看,不一會兒他的臉上就飛起一抹紅暈,甚是好看。他咳了咳,對我說:“在下的臉上可是有什麽雜物?”
我搖搖頭,看著他說:“沒什麽,白的很。你是叫墨琦是吧?”
他收了右手的紙扇,看著我笑道:“在下正是墨琦,姑娘前幾日也去看了我們的演出吧?”
我點點頭,對他說:“我去看了,你那個簫吹的還不錯。”
墨琦的嘴角抽了抽,“姑娘,我吹的是笛。”
我搖搖頭說:“我知道,阿爹教過我,橫笛豎簫嘛,我在跟你開玩笑呢。”
墨琦楞了一楞,繼而打了個幹哈哈,說道:“姑娘真是風趣幽默,可即是在說笑,為何自己卻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我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他好奇的看著我,臉上盛滿難解的笑意。
恰在此時,從慕府裏奔出來一人加一猴,自是之前進去用午膳的慕青和猴兄無疑。
慕青的手裏果然還提著個黑布包裹,一路小跑過來甚興奮的說:“靜音,我給你帶飯菜來了,快趁熱吃吧。”
待奔近了才發現我身邊還坐著個男子。
晚上還有第二更。
月上花(二)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3 22:32:00.0 字數:3072
慕青楞了楞,待看清男子的臉後,先是面露沈思之色,爾後立馬眼冒星星,興奮的大叫:“墨琦?你是墨琦吧!你真的是墨琦嗎?”
說完就要奔過來給墨琦一個熊抱。無奈手上還提著個包裹,有些不方便,只好作罷。
墨琦甚禮貌的對慕青拱手笑了笑,繼而對著我說:“原來姑娘名叫靜音啊,真是個儒雅又好聽的名字。”
我垂頭喪氣的搖搖頭:“只可惜我是個野蠻的姑娘,愧對了阿爹給我起的這麽個好名字。”
墨琦搖搖頭:“非也。靜音姑娘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一位姑娘,真實又率真,一點都不矯揉造作,像是最自然的一朵清新美麗的芙蓉,散發出來的香氣磬人心脾,讓周圍的人倍感親切,總能感到快樂。”
我沒想到墨琦竟然能這麽形容我,真是……真是……怎麽說呢?我的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之前一直認為他要麽討厭我要麽根本沒記住我,現在來看,他不僅記住我了,而且還留了個很不錯的印象啊!
可這股高興只持續了那麽一小會兒就沈下去了。我擡起頭,甚憂郁的對他說:“你能這麽形容我,我感到很高興,但這輩子我註定與你無緣了,要不來生你再讓我撞一次吧。”
不止墨琦,就連在一旁手舞足蹈的慕青和猴兄在聽到我的話後,都立馬楞在原地,驚訝的看著我。
慕青跑過來,激動的拉著我的衣袖說:“靜音你怎麽了?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癥了?靜音,不能放棄治療啊!要什麽藥材你跟我說,多貴都不要緊!我去叫我爹備齊了給你!”
墨琦也收了紙扇定定的看著我,不知我為何說出消沈之話。
我低下頭悶悶的說,“阿爹這個時候了還沒回來,他如果出了什麽事兒不回來了,我…我…”
慕青甚焦急的對我說:“靜音你,你怎麽就一根筋轉不過彎兒呢?憶伯父又不是不會回來了,就算他今天不回來,以後也一定會回來的,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做傻事啊!”
我眨眨眼睛看著他說:“傻事?做什麽傻事?我的意思是阿爹如若今日還沒回來的話,我明日就要啟程去找他了,今後跟墨琦見面的機會就幾乎為零了,我跟他也就緣盡於此了。”
慕青當場石化,墨琦抽了抽嘴角,看著我說:“雖然我不明白靜音姑娘到底遇到了何種難事,不過我相信上天一定會眷戀於像靜音姑娘這樣善良的人的。聽姑娘的意思像是要出門遠行,至於我跟姑娘是否還能見面,這個嘛,我們戲團也是四海為家,場所並不固定,所以說不定我們將來某一天還會在另一座城市再見面的。”
說完好看的對我們笑笑,“那麽,既然這位公子前來照顧靜音姑娘了,時辰不早了,在下也就先行一步告辭了,靜音姑娘,有緣再見。”
說完,他從石階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白衣,拱手作辭就要離去。我見他要走,立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說道:“墨琦,跟你商量個事兒啊,你們戲團還招人不?”
墨琦:“恩?”
我看著他說:“是這樣的,我覺得我一個弱女子想獨自上路去找阿爹,難度實在太高,找個組織的話就好辦多了。我阿爹在京都,你們戲團也會去京都的吧?當然,我也不會白吃你們的飯白受你們的照顧,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舞還是跳的很好看的,你看,你們有吹笛的,有唱歌的,有奏琴的,也有擊鼓的,但就是缺了個跳舞的,有了我之後就完美了。”
墨琦看著我,半天,甚扭捏的說:“可是……我們戲團的名字叫‘少男時代’,團裏只有男子……”
我楞了楞,想到這確實是個問題,是個大問題。
半晌,我靈機一動,拍拍腦門開口對墨琦說:“要不你們戲團子改個名,叫‘鳳凰傳奇’,你看,多霸氣的名字啊!”
墨琦:“……”
旁邊的慕青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嚷道:“靜音你哪兒也不能去!我爹說了,我們都已經到了適婚年齡了,他老人家已經找了個良辰吉日,就在三個月之後的十二月十五,到時候我們就要成婚做夫妻了!”
我被他這話震驚得呆住,墨琦聽完後,也好奇的看著我和慕青,大概沒想到我跟慕青原來是一對即將成婚的鴛鴦。
良久,我站起身,走到慕青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慕青,我現在不能和你成親,莫說阿爹不在,就是阿爹在這裏,我也不會同意現在就嫁給你的。我們之間……還缺少很多成親必需的東西,你明白嗎?”
慕青呆住了,他沒想到我會說出這些話,一臉的迷茫,說:“可是,可是我們之前不是一直相處的很好嗎?這麽多年來,除了阿爹阿娘,一直都是靜音你對我最好,和靜音呆在一起的時間,也是我覺得最開心的時候啊。我們還缺什麽呢?”
我搖搖頭,自我懂事開始,知道成親是怎麽一回事後,我也一直在想,自己和慕青最後到底該是怎樣的一種結果?難道我們真的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嗎?小時候大人家的一句娃娃親,真的可以決定我們今後人生的軌跡嗎?老實說,我心裏一直都是有些不甘心的,即使這是我最愛的阿爹做的決定,即使我也一直沒對任何人,包括阿爹說起過自己的這種感受。我不是討厭慕青,跟慕青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快樂,很輕松,很無憂無慮,很幸福。但這種幸福不是如課外書上看到的那種戀人之間有的那種幸福,而是作為夥伴,或者親人之間那種幸福。我原來也一直覺得,只要身邊有阿爹,再有慕青,就算這輩子沒有男女之愛,生活也會是無比幸福快樂的,只要這樣我就很知足了,並一直小心翼翼的珍惜著,阿爹說過,做人不能太過貪心,所以我害怕我祈求更多的話,上天會把我現在擁有的這些幸福也全部奪去。
但現在,阿爹離開了我,我感覺到了一種可怕的空虛感和恐懼感向我襲來。原來,能維持這一切幸福的元素,都是缺一不可的,沒有了阿爹,我根本不可能跟慕青再這樣無憂無慮的走下去。
我盯著慕青的臉龐,面無表情的對他說:“慕青,當年的婚約是我阿爹和你爹訂下的,但現在,我阿爹不在了,我想我們之間也不必再被他們大人所說的兒戲般的一句話語所約束了。我現在只想找到我的阿爹,至於跟你成親之事,對不起,我沒想好,或者說,根本還沒想過。”
慕青的臉色變得蒼白,良久,顫抖著聲音對我說:“這麽說來,這些年來你一直沒把我當作你的丈夫看待麽?你從沒有想過跟我成親麽?你從來沒有想過會一直陪著我麽?”
我看著他,艱難的點了點頭。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垂著頭沈默的站在那裏,然後,撒開腿跑進了慕府。
淚水終於從我的眼眶中滑落,這樣也好,跟他說明了,以後大家心裏也不會再有什麽負擔了。我是一定要出發去找阿爹的,至於慕青,這樣單純不谙世事的他,還是留在慕府最好。
墨琦站在旁邊,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心裏對我的看法,又會不會改變了許多。是啊,在這姜國之中,能有哪個女子會向我這樣果決的回掉既定的婚姻呢?
我埋下頭去,這次是深深的哭泣,淚水大滴大滴的從眼眶中流出,嗓子裏卻像堵了團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
也不知道這樣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墨琦是否已經離開。說到底,我跟他也才是第二次見面,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小姑娘,雖然有些特別,但他又何必浪費這麽多時間陪著我呢?
只感覺此刻的自己是如此的孤獨,原來失去了阿爹,我真的就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不知道該做什麽,不知道該到哪裏,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哭夠後,擡起頭時,是他溫柔的眉眼。
他笑著對我說:“我考慮了一下你的建議,覺得還不錯的樣子。這樣吧,明日此時我再來這裏找你,如若那時你阿爹還未回來,而你也堅持自己的想法想去找他,那就跟著我們戲團一起去吧。恰巧祁月城也是我們東行的最後一座城市了,我們也正要啟程回京都去。照料一個小姑娘我想也不會是多麽費事的事情。”
我楞了楞,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又對我笑了笑,然後說:“雖然在下不清楚姑娘為何要回絕那位公子的美意留在這慕府裏做少夫人,但在下在姑娘身上看到了一種相似的倔強,這種倔強,令我懷念。”
我依然迷茫的望著他,不知他所言是為哪般。
他收了紙扇笑著對我說:“那麽,在下今日就先告辭了。也許我跟靜音姑娘的緣分可不是在今天結束,而是剛剛才開始,你說呢?”
微風拂過,盈滿竹香。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裏五味參雜,不知該作何感想才好。
二更送上~
月上花(三)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4 21:35:07.0 字數:2825
這一日,阿爹終究沒有回來。
戌時已過,夜晚的祁月城,天氣冷的我直打噴嚏。
有打更的沿著街道邊走邊叫喊:“二更已到,防火防盜。”
我哆嗦著站起身來,腦袋裏一陣天旋地轉,肚中只覺十分饑渴,身上也覺得非常寒冷,慕青自下午跑進慕府中後,再也沒出來過。大概這次,他終於懂得了我話語裏拒絕他的那些意思了,也終於懂得生我的氣了吧。
我打了個寒顫,開始邁動腳步沿著大街行走,不知道該去到哪裏,只是認為自己該走了,該離開那座府邸了,那裏面的人,再也跟自己沒有關系了。阿爹說得對,繁華皆是一場夢,而我跟慕青或者慕府之間這麽些年來發生的故事,像極了一場夢。
他再也不是那個腦袋被油脂堵住的小胖子,而我,也再也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
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掉下來,阿爹,我好想你,你在哪裏呢?
走了大概百步,卻感覺身後有人在跟著我,不緊不慢的速度,似生怕驚擾到我了一般。
轉過身,正對上他溢滿憂傷的眼睛。
他嘶啞開口喚我:“靜音。”
夜風吹來,他眼裏的淚水順勢滑落,我原來一直不知道,當年那個胖胖的傻小子,原來真的已經長大成人了。
他青色的衣袍上灑滿了白色的月光,修長的身姿微微顫抖,夜風吹過,月光傾斜,照亮了他布滿淚水的一張臉龐。
他又喚我:“靜音,跟我回去吧。”
我搖搖頭,努力不讓自己流淚,轉過身,重新背對著他說道:“慕青,你回去吧,不要再管我了。”
他伸了伸手,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繼續行走,帶著沈重的腳步,落地的一角長裙在地上刮得沙沙作響,那是枯萎梧桐葉的低低哭泣。萬家燈火早已歸於寂滅,前面的小巷幽靜深邃,無盡的黑暗將天地吞噬,月光孤獨,天地相連,空氣沈重的讓我感到窒息。
身後他輕微的腳步聲卻從未離開。
這樣子,又走過百步,我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對著他吼道:“你不要跟著我了!你走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終於停在了離我二十步的距離處,我聽到了他輕輕的哭泣聲,前所未有的無助和悲傷。
這麽多年來,他無數次惹我生氣惹我失望,我無數次叫他走,甚至叫他滾,叫他離開我,越遠越好,無數次說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想見到他,他卻從來沒被我吼哭過,總是傻傻的笑著,然後想盡一切笨拙又幼稚的辦法惹我開心,讓我重新原諒他。
可這次,他知道,我也知道,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
不遠不近,正好二十步的距離,從小到大一直如此。只是,我們都不知道,隨著歲月的流逝,時光的變遷,我們的成長,即使是小小的二十步,也在慢慢變得更遠,直到今日,再也無法彌補,再也無法靠近。
我又對著他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從認識你之後,我就感覺自己生活的越來越累,活的越來越糟糕,你太幼稚了,我總感覺自己身邊一直帶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從小到大,你總是不停的闖禍,不停的惹事,從來都只會惹我生氣,每次都是要我跟你一起受罰一起受罪。要不是你是慕府少爺,你認為我會一直忍受這樣的一個你嗎?要不是從小就有那麽一個惡心的婚約,你認為我有可能一直在你身邊待到現在嗎?要不是阿爹勸我讓著你,你認為我會把自己最心愛的東西一次次交給你嗎?慕青少爺,我怕了你了,我也受夠了,求你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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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訝的當然不止我一個,慕青的一張嘴也張的老大,一臉的難以置信。只有老爹依然含笑,淡定非常的看著戲臺上的演出。
紅色的花瓣從戲臺上空緩緩飄落,落在墨琦白色的衣服和黑色的長發上,將他的臉龐襯托得更加完美,清月的光輝明亮得正好,我站在臺下看著他的臉,心裏想著:“終於有這麽一個人,他的風采能夠與阿爹互相匹敵了。”
飄渺的歌聲傳來,這是一首戍邊將士們常唱的歌。
戰魂曲
伐矛所向
沖鋒猛將
灑我熱血
戰魂之倔
吾王所指
悍不畏死
肉身即滅
戰魂之烈
家園所在
守護之塞
血淚流盡
戰魂之幸
妻兒所處
心望遠路
拋我頭顱
戰魂之福
長夢歌(十一)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2 21:55:54.0 字數:2723
這些悲涼的歌聲是姜國戰士最真實的心聲。國弱則名不聊生,姜國弱了太久太久了,這麽多年來,前狼後虎,受盡欺淩。大大小小的戰爭中,姜國的多少好男兒獻出了自己的血肉,獻出了自己的靈魂。妻兒所處,心望之路。是啊,他們不怕死,他們只是擔心自己的家人,擔心他們在沒有了自己的照顧後該如何在這亂世之中生存下去,日日回首眺望處,都是他們所在的方向,那片心裏最牽掛的土地,那些骨子裏最愛的人。
而在更遙遠的時光裏,我從課外書中看到一則故事,說二十年前,姜國曾與魏國有過一次慘烈至極的大戰,那一站,姜國二十萬將士全軍覆沒。
卻沒有更多的文章可以證實這則傳聞,如果是真的,那麽如此深的罪孽,到底該由誰來承擔才能平息那無盡的天怒人怨呢?
一曲終了,臺下不少人都已流下了眼淚。
我直勾勾的盯著墨琦,他的眸子裏有一種很特別的光芒,仿佛他知曉這些所有的痛苦,不,他統治著這些所有的痛苦。
而後,他們又演奏了幾首歌曲,有歌頌愛情的,有讚揚親情的,有描寫友情的,所有的演出都十分之精彩,臺下不少的少女喉嚨都吼破了。
我一直認為自己在這個年齡的少女之中,算是比較成熟的,比較冷情的了,也就是說,我早已不會再做那些不切實際的夢,不會喜歡上不該喜歡的人。
但這次,我發現我犯迷糊了,不,也許從始至終我的腦袋就沒有清醒過。
迷住我的,是那個吹笛的俊朗青年,我們在淮河邊相遇,他稱我為沒有教養的小丫頭,而我往他的白衣服上面抹了一把眼淚和鼻涕。
也許他對我全是壞印象,不,或者說他根本就沒記住我,但我卻深深的記住了他,記住他皺眉的樣子,生氣的樣子,微笑的樣子,吹笛的樣子。
回去的路上,阿爹看著我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若有所思。
其實我彼時根本不明白自己對墨琦到底是怎樣一種感情,在環境的熏陶下,我的心裏一直認為自己將來的夫君必定是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的慕青無疑了,愛情這種東西,在課外書中看看就可以了,輪到自己時總感覺那是不可能發生的。
是夜,我躺在床上,輾轉難眠,腦海裏不停回放的,都是那個手執竹笛,白衣翩翩的翹公子,身上有淡漠竹香縈繞。
如若這就是傳說中的一見鐘情,那對於我來說也太殘忍了些吧?我倒是喜歡得很流暢,可基於之前與墨琦的邂逅,他定是討厭得也很流暢。
不管怎麽說,我與他也是屬於兩個世界的人,他在祁月城必然是不會呆多久的,而我明天也會跟著阿爹回山上去了,此生大概再也不能相遇。這也是好事,讓我快點忘記他就好了,如夢一場。
我告訴自己:“靜音,別想了,你只是腦門被撞,一時犯迷糊了而已,這世上哪有這麽快就能喜歡上一個人的?做夢著吧?”
這麽想著,心裏也就舒暢多了,沒過多久,就沈沈的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陽光斜射進窗,我伸了個懶腰睜開眼,卻差點嚇掉三魂七魄。
昨日甚是風光了一把的猴兄正趴在我的身邊,拿它那雙大大的眼睛看著我,而跟他並排而立的慕青,也看的甚是歡快的樣子。
我一個枕頭扔過去,猴兄應聲落地。隨後對著慕青大吼:“你,你,你,一大早的怎的在我房間裏?”
他十分無辜的看著我說:“這是我家,有哪個房間是我進不得的麽?”
我訓斥他道:“你不知道女孩子家的閨房是不能隨便亂闖的麽?雖然我只是暫時住在這間屋子裏,但你也不能就這樣沒得到我的允許就進來啊,你太不尊重我了吧?”
慕青憨厚一笑,“我爹說了,我倆是早晚要同處一間房,同睡一張床的。我是來看看你睡覺到底占多少空間,我倆一起睡的話床夠不夠寬。”
我的一張臉瞬間變得比猴兄的屁股還紅,指著慕青說:“流氓,滾出去!”
然後一把把猴兄從窗口扔了出去。猴兄甚淒慘的嚎了一聲,慕青趕緊跑出去找它了。
甚郁悶的起床,擡眼看去,不知何時阿爹已經立在門口了,正笑瞇瞇的看著我。今天真是奇了,一向是日上三竿仍在與周公喝酒下棋的阿爹,今日竟然比我還早起?
他向我招了招手,我趕緊穿好鞋子跟了出去。
阿爹一襲黑衣,笑的十分慈祥,伸手幫我理了理頭發後對我說:“靜音,你先在慕府住上幾天,阿爹有些事情要做,須得出趟遠門。”
我十分好奇,阿爹這麽個閑雲野鶴,從他嘴裏聽出‘有事要辦’這麽幾個十分正經的字眼,實屬不易。
我問他:“阿爹要去哪裏?要去辦什麽事?不能帶上我一起嗎?”
他笑著看看我,開口說:“去京都見一些故人,也了卻一樁陳年舊事。有些麻煩,這次卻是不能帶上你的。”
我接著問道:“京都?那阿爹要去多久啊?”
他回道:“十日左右吧,最多不過半月。”
說實話,從小到大,我還沒與阿爹分開超過一日的。這麽突然的聽說要與他分開十日之久,心裏驀地升騰起一股恐慌之意。
我對阿爹說:“阿爹,分開這麽久,我會不習慣的。”
他摸摸我的頭:“傻孩子,你早晚是要嫁人的,阿爹也不可能總陪在你身邊。這次,就當練習練習獨立吧。”
我抱著阿爹的腰身,搖搖頭說:“才不要,阿爹為什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邊?我嫁到慕家時,阿爹也必須要來慕家才行,否則我絕對不嫁。”
阿爹摸著我頭發的手頓了頓,良久,聲音飄渺,“傻孩子,真是拿你沒辦法。不過這次,你還是乖乖呆在慕府裏吧,可不要跟著慕青出去惹些禍事。慕家雖大,但在這祁月城裏,也有許多人是他們惹不起的。學堂那裏也不必去了,也沒指望你能順利畢個業。乖乖在這裏等我回來接你就好,知道了嗎?”
我知道這次阿爹是絕對不會帶上我了,跟他的分離看來已經註定。我在阿爹的懷裏蹭了蹭,擡起頭來看著他說:“恩,靜音答應你,靜音一定乖乖呆在慕府等阿爹回來,不過阿爹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接我啊。”
他點了點頭,再拍了拍我的腦袋,輕輕開口:“阿爹答應你,阿爹會早點回來的。一定。”
他的笑容永遠那麽溫暖和完美,清晨的朝陽也比不上。
我對著阿爹用力點了點頭,“阿爹,靜音等你回來,十日。”
說完,他轉身離去,沿著院子裏的青石小路,背影漸漸消失在了小門之外。
心裏那股莫名的恐慌感在他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擴散到了無限大,我張了張口,想叫住阿爹,但總歸沒有發出聲音。
我告訴自己,阿爹只會離開十天的,十天之後,他就會回來接我。
微風襲來,院子裏的桂花輕輕搖曳,散了一地的清香。
忽然憶起小時候跟阿爹玩貓捉老鼠的游戲,我永遠不願意當找尋老鼠的貓,我害怕看不見阿爹的那種空虛感,仿佛此刻找不到,一生便再也找不到。就算阿爹只是躲起來哪怕一小會兒,但只要我開始感到害怕,開始不爭氣的掉眼淚,阿爹總會笑瞇瞇的出來,看著我說:
“傻孩子,阿爹永遠也不會離開你的。”
而我會破涕為笑:“阿爹,抓到你了,靜音抓到你了。”
我望向那扇他離去的門,心想,這一次的躲貓貓,會是多久時間呢?
良久,慕青抱著猴兄屁顛屁顛的跑到我面前來,猴兄今兒一大早被我連虐兩次,又是用枕頭砸又是往窗外扔,看向我的眼神裏明顯帶著了一絲恐懼。
我笑嘻嘻的走過去,甚溫柔的摸了摸猴兄的頭,對著慕青說:“餓死我了,快帶我去用些早膳啊。”
記憶裏那個男人從來都是最最溫柔的人,撐起了我十七年來的整片天空。
那麽,五歲之前的記憶呢?
長夢歌在此章過後就結束了,接下來的故事會越來越精彩,也漸漸進入真正的主題了,希望各位喜歡~喜歡的話加個收藏或者寫個書評~謝謝~
月上花(一)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3 19:26:33.0 字數:2237
姜國慶元公二十七年十月。
我坐在慕府大門外的臺階上,望穿秋水。
今日是阿爹離開我的第十五日,他說過,最多半月後他就會回來接我。
為防寂寞,早上一大早我就拉了慕青兄和猴兄來一起陪我坐在門口等阿爹,猴兄對此怨念頗深,大概是已入深秋,天氣漸寒,而它是一只熱帶猴,一大早就受此寒冷天氣的折磨有些受不了。
慕青倒是沒什麽怨言,大概是這十幾天因為有我在慕府居住的緣故,慕家老爺為了增進我和慕青的感情,也沒逼迫他去上學了,讓他天天陪著我游山玩水,小日子過得很是舒坦。
只是自從阿爹離開的第十天後,我的心裏就開始擔心他,每天都在不停的想:“阿爹怎麽還沒回來啊?會不會遇到什麽事了?被劫財還是劫色了?還是財色都被劫了?”但轉念又想:“依阿爹的聰慧和劍術,就是帶上一個慕青或者我這樣的拖油瓶,遇上普通的劫匪也是不足為懼的,斷不可能被什麽山大王給活捉了去,壓上山去當個男妾。”繼而又想:“阿爹不會是看上哪家的漂亮姑娘或者俊俏男兒,把自己收拾收拾要去跟人家私奔吧?那我豈不是成了孤兒?嗚嗚嗚……”
……
總之越想心裏越不安,於是也沒什麽心情繼續和慕青和猴兄出去瘋玩了,每天都呆在慕府裏盼望著阿爹能突然出現,站在門口看著我,滿臉笑意,順便還給我帶了點小禮物什麽的就更好了。
可又是五天過去了,阿爹還是沒有回來。
我決定,今天如果他還不回來,我就收拾收拾然獨自上路去京都找他了。
當我把這個想法告訴慕青時,他搖了搖頭,告訴我說:“你阿爹離開的時候都沒有說自己要去辦什麽事,這說明他不想讓你知道。你就算找到了他,說不定也幫不了他,反而平添麻煩?”
我楞了楞,沒想到平時那麽幼稚且不靠譜的慕青,竟然能突然說出來這麽一句關鍵且極其科學靠譜的話。但我心裏總覺得毛毛的,害怕阿爹遇到了什麽危險事,想盡快找到他才放心。哪怕讓我遠遠的看到他一眼也好。雖然如果那件事連阿爹都無法搞定的話,我多半去了也是幫倒忙,但我的想法也很簡單:“阿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如果沒有他在身邊,或者很不幸的他先去了,我一定毫不猶豫的跟著他去了得了,他就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牽掛的人了。”
慕青見我低頭不語的樣子,嘆了口氣說:“靜音你就放心吧,長這麽大,我還沒見過比憶伯父更厲害的人,他答應了半月之後會回來,就一定會按時回來接你的。”
我以手托腮,凝望著慕府大門前的街道,沈默不語。
從辰時等到午時,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多,而那個最希望映入眼簾的身影卻一直沒有出現。心裏的不安和焦急隨著時間的流逝越聚越多,甚至連眼眶都開始逐漸泛紅。
這種枯燥且無聊的幹等早已令猴兄極其無奈,加之已是正午,腹餓難忍,它便索性躺在一旁裝起了死,不時還輕輕的哼幾聲以示自己的不滿。慕青看了看我,再看了看猴兄,然後絞著手指對我說:“那個,靜音啊,看來憶伯父今天中午是不會回來了,我們先回府吃頓午飯,下午再來接著等也不遲,你說是吧?”
猴兄聽聞我們要回去吃午飯,立馬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兩眼放光,手舞足蹈,拉著慕青的衣袖就往府裏拽。
我搖了搖頭,眼裏包了一大眶眼淚,悶悶的對慕青說:“你們進去吃飯吧,我再等等。”
慕青見我這麽頑固,甚是焦急,站在我身前搓了搓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安慰此時的我才好,憋了半天,終於說了句:“那好,待會兒我給你帶一碗飯菜出來。”
我垂著眼對著他點點頭,他磨蹭了半天,終於被猴兄拉進了府門。
獨留我一個人靜坐在這裏等啊等。
內心裏浮現出一個可拍的念頭,阿爹不會再回來了,那我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奇怪的恐懼感終於完全吞噬了我的內心,我將頭埋進臂彎裏,低低的啜泣。街道上人流如梭,沒有一個人註意到他們路過的慕府門口,有一個傷心的小姑娘正在因為掛念自己的阿爹而獨自流淚。
除了他。
低低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有清雅竹香入鼻。
頭頂上傳來溫柔的聲音:“姑娘。”
這聲音是如此的輕柔好聽,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我將頭擡起,淚眼朦朧中,看到的是他那張棱角分明的俊俏臉龐。以及伸出的左手上躺著的那方白色手帕。
我呆了呆,他也呆了呆,隨即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他低低開口:“是你?”
我看著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只張了張嘴,繼而側開了臉不再看他。
半晌後,他將手帕遞於我面前,輕輕開口問我:“大中午的,你為何一個人獨坐在這裏哭泣?之前與你在一起的那兩個男子呢?”
我抽了抽鼻子,接過他遞給我的手帕,抹了抹眼淚說:“他們都不要我了。一個跟人私奔了,一個跟猴私奔了。”
他楞了片刻,繼而輕笑兩聲,蹲下身來,陪我一起坐在這石階上,笑著開口道:“姑娘真是一個風趣之人。之前倒是在下小氣了些,在這裏還要再向姑娘說聲道歉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直直的盯著他的臉看,不一會兒他的臉上就飛起一抹紅暈,甚是好看。他咳了咳,對我說:“在下的臉上可是有什麽雜物?”
我搖搖頭,看著他說:“沒什麽,白的很。你是叫墨琦是吧?”
他收了右手的紙扇,看著我笑道:“在下正是墨琦,姑娘前幾日也去看了我們的演出吧?”
我點點頭,對他說:“我去看了,你那個簫吹的還不錯。”
墨琦的嘴角抽了抽,“姑娘,我吹的是笛。”
我搖搖頭說:“我知道,阿爹教過我,橫笛豎簫嘛,我在跟你開玩笑呢。”
墨琦楞了一楞,繼而打了個幹哈哈,說道:“姑娘真是風趣幽默,可即是在說笑,為何自己卻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我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他好奇的看著我,臉上盛滿難解的笑意。
恰在此時,從慕府裏奔出來一人加一猴,自是之前進去用午膳的慕青和猴兄無疑。
慕青的手裏果然還提著個黑布包裹,一路小跑過來甚興奮的說:“靜音,我給你帶飯菜來了,快趁熱吃吧。”
待奔近了才發現我身邊還坐著個男子。
晚上還有第二更。
月上花(二)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3 22:32:00.0 字數:3072
慕青楞了楞,待看清男子的臉後,先是面露沈思之色,爾後立馬眼冒星星,興奮的大叫:“墨琦?你是墨琦吧!你真的是墨琦嗎?”
說完就要奔過來給墨琦一個熊抱。無奈手上還提著個包裹,有些不方便,只好作罷。
墨琦甚禮貌的對慕青拱手笑了笑,繼而對著我說:“原來姑娘名叫靜音啊,真是個儒雅又好聽的名字。”
我垂頭喪氣的搖搖頭:“只可惜我是個野蠻的姑娘,愧對了阿爹給我起的這麽個好名字。”
墨琦搖搖頭:“非也。靜音姑娘是我見過的最特別的一位姑娘,真實又率真,一點都不矯揉造作,像是最自然的一朵清新美麗的芙蓉,散發出來的香氣磬人心脾,讓周圍的人倍感親切,總能感到快樂。”
我沒想到墨琦竟然能這麽形容我,真是……真是……怎麽說呢?我的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之前一直認為他要麽討厭我要麽根本沒記住我,現在來看,他不僅記住我了,而且還留了個很不錯的印象啊!
可這股高興只持續了那麽一小會兒就沈下去了。我擡起頭,甚憂郁的對他說:“你能這麽形容我,我感到很高興,但這輩子我註定與你無緣了,要不來生你再讓我撞一次吧。”
不止墨琦,就連在一旁手舞足蹈的慕青和猴兄在聽到我的話後,都立馬楞在原地,驚訝的看著我。
慕青跑過來,激動的拉著我的衣袖說:“靜音你怎麽了?是不是得了什麽絕癥了?靜音,不能放棄治療啊!要什麽藥材你跟我說,多貴都不要緊!我去叫我爹備齊了給你!”
墨琦也收了紙扇定定的看著我,不知我為何說出消沈之話。
我低下頭悶悶的說,“阿爹這個時候了還沒回來,他如果出了什麽事兒不回來了,我…我…”
慕青甚焦急的對我說:“靜音你,你怎麽就一根筋轉不過彎兒呢?憶伯父又不是不會回來了,就算他今天不回來,以後也一定會回來的,你千萬不要想不開做傻事啊!”
我眨眨眼睛看著他說:“傻事?做什麽傻事?我的意思是阿爹如若今日還沒回來的話,我明日就要啟程去找他了,今後跟墨琦見面的機會就幾乎為零了,我跟他也就緣盡於此了。”
慕青當場石化,墨琦抽了抽嘴角,看著我說:“雖然我不明白靜音姑娘到底遇到了何種難事,不過我相信上天一定會眷戀於像靜音姑娘這樣善良的人的。聽姑娘的意思像是要出門遠行,至於我跟姑娘是否還能見面,這個嘛,我們戲團也是四海為家,場所並不固定,所以說不定我們將來某一天還會在另一座城市再見面的。”
說完好看的對我們笑笑,“那麽,既然這位公子前來照顧靜音姑娘了,時辰不早了,在下也就先行一步告辭了,靜音姑娘,有緣再見。”
說完,他從石階上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白衣,拱手作辭就要離去。我見他要走,立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說道:“墨琦,跟你商量個事兒啊,你們戲團還招人不?”
墨琦:“恩?”
我看著他說:“是這樣的,我覺得我一個弱女子想獨自上路去找阿爹,難度實在太高,找個組織的話就好辦多了。我阿爹在京都,你們戲團也會去京都的吧?當然,我也不會白吃你們的飯白受你們的照顧,你別看我這樣,其實我舞還是跳的很好看的,你看,你們有吹笛的,有唱歌的,有奏琴的,也有擊鼓的,但就是缺了個跳舞的,有了我之後就完美了。”
墨琦看著我,半天,甚扭捏的說:“可是……我們戲團的名字叫‘少男時代’,團裏只有男子……”
我楞了楞,想到這確實是個問題,是個大問題。
半晌,我靈機一動,拍拍腦門開口對墨琦說:“要不你們戲團子改個名,叫‘鳳凰傳奇’,你看,多霸氣的名字啊!”
墨琦:“……”
旁邊的慕青實在看不下去了,開口嚷道:“靜音你哪兒也不能去!我爹說了,我們都已經到了適婚年齡了,他老人家已經找了個良辰吉日,就在三個月之後的十二月十五,到時候我們就要成婚做夫妻了!”
我被他這話震驚得呆住,墨琦聽完後,也好奇的看著我和慕青,大概沒想到我跟慕青原來是一對即將成婚的鴛鴦。
良久,我站起身,走到慕青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慕青,我現在不能和你成親,莫說阿爹不在,就是阿爹在這裏,我也不會同意現在就嫁給你的。我們之間……還缺少很多成親必需的東西,你明白嗎?”
慕青呆住了,他沒想到我會說出這些話,一臉的迷茫,說:“可是,可是我們之前不是一直相處的很好嗎?這麽多年來,除了阿爹阿娘,一直都是靜音你對我最好,和靜音呆在一起的時間,也是我覺得最開心的時候啊。我們還缺什麽呢?”
我搖搖頭,自我懂事開始,知道成親是怎麽一回事後,我也一直在想,自己和慕青最後到底該是怎樣的一種結果?難道我們真的可以就這樣一直走下去嗎?小時候大人家的一句娃娃親,真的可以決定我們今後人生的軌跡嗎?老實說,我心裏一直都是有些不甘心的,即使這是我最愛的阿爹做的決定,即使我也一直沒對任何人,包括阿爹說起過自己的這種感受。我不是討厭慕青,跟慕青在一起的時候,我也覺得很快樂,很輕松,很無憂無慮,很幸福。但這種幸福不是如課外書上看到的那種戀人之間有的那種幸福,而是作為夥伴,或者親人之間那種幸福。我原來也一直覺得,只要身邊有阿爹,再有慕青,就算這輩子沒有男女之愛,生活也會是無比幸福快樂的,只要這樣我就很知足了,並一直小心翼翼的珍惜著,阿爹說過,做人不能太過貪心,所以我害怕我祈求更多的話,上天會把我現在擁有的這些幸福也全部奪去。
但現在,阿爹離開了我,我感覺到了一種可怕的空虛感和恐懼感向我襲來。原來,能維持這一切幸福的元素,都是缺一不可的,沒有了阿爹,我根本不可能跟慕青再這樣無憂無慮的走下去。
我盯著慕青的臉龐,面無表情的對他說:“慕青,當年的婚約是我阿爹和你爹訂下的,但現在,我阿爹不在了,我想我們之間也不必再被他們大人所說的兒戲般的一句話語所約束了。我現在只想找到我的阿爹,至於跟你成親之事,對不起,我沒想好,或者說,根本還沒想過。”
慕青的臉色變得蒼白,良久,顫抖著聲音對我說:“這麽說來,這些年來你一直沒把我當作你的丈夫看待麽?你從沒有想過跟我成親麽?你從來沒有想過會一直陪著我麽?”
我看著他,艱難的點了點頭。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垂著頭沈默的站在那裏,然後,撒開腿跑進了慕府。
淚水終於從我的眼眶中滑落,這樣也好,跟他說明了,以後大家心裏也不會再有什麽負擔了。我是一定要出發去找阿爹的,至於慕青,這樣單純不谙世事的他,還是留在慕府最好。
墨琦站在旁邊,不知道他現在是怎樣的表情,心裏對我的看法,又會不會改變了許多。是啊,在這姜國之中,能有哪個女子會向我這樣果決的回掉既定的婚姻呢?
我埋下頭去,這次是深深的哭泣,淚水大滴大滴的從眼眶中流出,嗓子裏卻像堵了團棉花,發不出一絲聲音。
也不知道這樣哭了多久,也不知道墨琦是否已經離開。說到底,我跟他也才是第二次見面,對他來說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小姑娘,雖然有些特別,但他又何必浪費這麽多時間陪著我呢?
只感覺此刻的自己是如此的孤獨,原來失去了阿爹,我真的就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不知道該做什麽,不知道該到哪裏,不知道該想些什麽。
哭夠後,擡起頭時,是他溫柔的眉眼。
他笑著對我說:“我考慮了一下你的建議,覺得還不錯的樣子。這樣吧,明日此時我再來這裏找你,如若那時你阿爹還未回來,而你也堅持自己的想法想去找他,那就跟著我們戲團一起去吧。恰巧祁月城也是我們東行的最後一座城市了,我們也正要啟程回京都去。照料一個小姑娘我想也不會是多麽費事的事情。”
我楞了楞,看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又對我笑了笑,然後說:“雖然在下不清楚姑娘為何要回絕那位公子的美意留在這慕府裏做少夫人,但在下在姑娘身上看到了一種相似的倔強,這種倔強,令我懷念。”
我依然迷茫的望著他,不知他所言是為哪般。
他收了紙扇笑著對我說:“那麽,在下今日就先告辭了。也許我跟靜音姑娘的緣分可不是在今天結束,而是剛剛才開始,你說呢?”
微風拂過,盈滿竹香。
我看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心裏五味參雜,不知該作何感想才好。
二更送上~
月上花(三)
創世更新時間2014-01-14 21:35:07.0 字數:2825
這一日,阿爹終究沒有回來。
戌時已過,夜晚的祁月城,天氣冷的我直打噴嚏。
有打更的沿著街道邊走邊叫喊:“二更已到,防火防盜。”
我哆嗦著站起身來,腦袋裏一陣天旋地轉,肚中只覺十分饑渴,身上也覺得非常寒冷,慕青自下午跑進慕府中後,再也沒出來過。大概這次,他終於懂得了我話語裏拒絕他的那些意思了,也終於懂得生我的氣了吧。
我打了個寒顫,開始邁動腳步沿著大街行走,不知道該去到哪裏,只是認為自己該走了,該離開那座府邸了,那裏面的人,再也跟自己沒有關系了。阿爹說得對,繁華皆是一場夢,而我跟慕青或者慕府之間這麽些年來發生的故事,像極了一場夢。
他再也不是那個腦袋被油脂堵住的小胖子,而我,也再也不是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
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掉下來,阿爹,我好想你,你在哪裏呢?
走了大概百步,卻感覺身後有人在跟著我,不緊不慢的速度,似生怕驚擾到我了一般。
轉過身,正對上他溢滿憂傷的眼睛。
他嘶啞開口喚我:“靜音。”
夜風吹來,他眼裏的淚水順勢滑落,我原來一直不知道,當年那個胖胖的傻小子,原來真的已經長大成人了。
他青色的衣袍上灑滿了白色的月光,修長的身姿微微顫抖,夜風吹過,月光傾斜,照亮了他布滿淚水的一張臉龐。
他又喚我:“靜音,跟我回去吧。”
我搖搖頭,努力不讓自己流淚,轉過身,重新背對著他說道:“慕青,你回去吧,不要再管我了。”
他伸了伸手,嘴巴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
我繼續行走,帶著沈重的腳步,落地的一角長裙在地上刮得沙沙作響,那是枯萎梧桐葉的低低哭泣。萬家燈火早已歸於寂滅,前面的小巷幽靜深邃,無盡的黑暗將天地吞噬,月光孤獨,天地相連,空氣沈重的讓我感到窒息。
身後他輕微的腳步聲卻從未離開。
這樣子,又走過百步,我終於忍不住,轉過身對著他吼道:“你不要跟著我了!你走啊!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
他終於停在了離我二十步的距離處,我聽到了他輕輕的哭泣聲,前所未有的無助和悲傷。
這麽多年來,他無數次惹我生氣惹我失望,我無數次叫他走,甚至叫他滾,叫他離開我,越遠越好,無數次說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想見到他,他卻從來沒被我吼哭過,總是傻傻的笑著,然後想盡一切笨拙又幼稚的辦法惹我開心,讓我重新原諒他。
可這次,他知道,我也知道,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離開他了。
不遠不近,正好二十步的距離,從小到大一直如此。只是,我們都不知道,隨著歲月的流逝,時光的變遷,我們的成長,即使是小小的二十步,也在慢慢變得更遠,直到今日,再也無法彌補,再也無法靠近。
我又對著他吼道:“你知不知道自從認識你之後,我就感覺自己生活的越來越累,活的越來越糟糕,你太幼稚了,我總感覺自己身邊一直帶著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從小到大,你總是不停的闖禍,不停的惹事,從來都只會惹我生氣,每次都是要我跟你一起受罰一起受罪。要不是你是慕府少爺,你認為我會一直忍受這樣的一個你嗎?要不是從小就有那麽一個惡心的婚約,你認為我有可能一直在你身邊待到現在嗎?要不是阿爹勸我讓著你,你認為我會把自己最心愛的東西一次次交給你嗎?慕青少爺,我怕了你了,我也受夠了,求你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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