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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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沈沈, 寒風刺骨,此時是晚上八點, 新港碼頭一條幽閉的小巷內, 周圍停了好幾輛警車,明亮晃動的警燈在黑夜裏顯得格外明顯。

周圍被隔離帶圍住,看熱鬧的居民不畏寒冷,縮起身子三五成群地聚集在隔離帶外,竊竊私語。

黑色JEEP車停下來,新盛攏緊身上的大衣,繞過隔離帶進入現場。

李斯走上來, 匯報情況, “盛隊,現場並沒有發現傷亡人員, 但有好幾處血跡和指紋, 技術部正在取樣比對。”

邊聽邊走進巷子,新盛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死胡同, 只有一個進出口, 四周陰冷潮濕,地上有幾攤血跡,從分布情況,很明顯是好幾個人受傷留下的。

走到血跡最大的一塊地前,新盛蹲下來,墻壁上有幾條新鮮的刀痕, 地上還有血手印。

李斯繼續說:“聽附近居民介紹,當時他們一共聽到至少五起槍聲,槍聲的時間間隔都很短。”

新盛點頭,站起來問:“有目擊者嗎?”

“有一位清潔阿姨。”李斯說:“據她回憶,在七點鐘左右,她聽到這個巷子裏有劇烈的打鬥聲,因為這附近經常發生打架鬥毆事件,她因為害怕就沒有進來看。後來不久,就聽到槍聲。再不久,就看到一輛車開出去,接著有好幾個受傷的混混也出來了。”

這時,楊彬彬走來,“盛隊,現場發現一顆子彈。”

接過物件袋,新盛看了眼,跟他丟失的那把6.4.式.手.槍裏的子彈一模一樣。

他晚六點左右丟失槍,七點這裏就發生槍擊案,而且子彈正好相同,種種跡象都顯示韓野來過這。

“你去調附近的監控,找一輛黑色保時捷,車牌號為煙DK0333。”新盛朝李斯吩咐,這是當時韓野開走的車,如果他來過,可以根據這輛車的蹤跡找到人。

“彬彬,你去把元烈叫過來。”新港碼頭這一帶的混混歸元烈管轄,如果發生什麽打架鬥毆的事,他一定知道。

“是。”兩人領命後,就準備走,這時,技術部的張同抱著電腦過來。

“盛隊,現場指紋比對出來了,你看看。”

接過電腦,新盛一個個翻,上面顯示的人都是或多或少有前科的混混。

翻到最後一個,當看清屏幕上的人時,他挑了挑眉。

此人不是誰,正是他們要找的元烈。

……

煙大花園,寒風呼嘯而過,道路兩邊的梧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

此時是淩晨一點,居民樓裏悄無聲息,輕手輕腳地打開門,新盛將大衣脫下,掛在衣架上。

家裏很安靜,客廳黑漆漆的,但靠近玄關處有一盞小燈亮著。這是新母的習慣,只要家裏有人沒回來,就會在玄關處留一盞燈。

走進來拿起桌上的水杯,這時,客廳的燈突然亮了。

新母披著外套,瞇了瞇眼,“回來了。”

新盛點頭,壓低聲音,“媽,還沒睡嗎?”

“起來喝水。”新母回道,走到桌前,新盛給她遞了一杯溫水。

母子倆默默地站了一會,完後,新母問:“你和桐桐是不是吵架了?”

新盛挑眉:“桐桐跟你告狀了?”

“還用的著她說?”新母笑道:“你們回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了。”自己帶大的孩子,裝的再和諧,她還是能發現。(微信公眾號:小說生活館 整理)

“都二十多歲了,還吵架,你就不能讓讓你妹妹。”

新盛抿唇,他也想讓,但可能就因為是親妹妹,從小一起長大,在她面前才控制不住脾氣。

“我是為她好。”他弱弱地接了一句。

“好不好由她說了算。”新母說:“你有這個心思管她,還不如好好管管自己。”

“你什麽時候找女朋友?”

又是這個問題,新盛頭疼,新母繼續說:“你趕緊給我帶一個女朋友回家,都二十七八歲的人了。”

新盛無奈道:“媽,還早。”

新母情緒一下子被激起來,板著臉:“早你的頭,樓上的阿傑跟你一樣大,前幾天當爸爸了,你還在打光棍,我現在也不求你結婚,好歹找個女朋友啊。”

從來沒見新盛有過任何不一般的異性朋友,這讓她有些惶恐,想到什麽,說:“你不會真是網上說的那什麽蓋吧?”

蓋?想了好幾秒,才明白說的是“gay”,新盛臉黑了,“媽,我不是,你老別操心了,趕緊睡吧,都一點了。”說完,放下水杯,逃命似的進了臥室。

看著他的背影,新母嘆了口氣,不能再放任了,必須得給他介紹相親對象。

於是第二天新盛的照片和名字就掛在了各大相親介紹所墻上,當然這是後話。

此時,在確認新母已經回房後,新盛走出來,敲了敲新桐的房門。他知道她沒睡,她門縫底下有淡淡的光。

新桐的確沒睡,在看了那份文檔後,她就忐忑不安難以入眠。

感受到動靜,她擡頭,就看到新盛站在旁邊,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夜寂靜極了,臥室內只開了一盞小臺燈。拉開旁邊的椅子,新盛坐下來,經過幾個小時的沈寂,他已經沒有早前那般激動暴怒。

當時他之所以如此生氣不僅僅是因為打不過韓野被搶走了槍,最主要還是自責,連自己的親妹妹都保護不好,他覺得自己很沒用。

“對不起。”他低低地說:“我當時太偏激了。”

新桐垂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不發一語。

以為她還有氣,新盛嘆了口氣,摸著她的頭道:“桐桐,不生氣了,哥哥當時氣瘋了。”

新桐依舊沒有反應。

新盛湊過來,放下身段,低聲下氣道:“我給你道歉,你要不打我一頓消消氣。”說著,握著她的手要打自己,新桐將手抽回來,猛地撲進他懷裏。

“哥。”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新桐窩在新盛懷裏,放聲痛哭,她一點都不堅強,在沒人時,眼淚還可以忍著,但一聽到哥哥的軟言細語,壓抑的情緒再也忍不住。

“我好難受。”

嗚嗚咽咽的哭聲傳來,新盛心疼不已,拍著她的後背,此時他對韓野的恨意直達頂端,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窩在他懷裏,新桐斷斷續續哽咽道:“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在看完那份文檔後,她依舊不相信韓野是壞人。

人是情感動物,誰對誰好,是能夠感受的到。近半年的相處,韓野對她是真的好,她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假的。

揉著她的頭,新盛眉頭皺起,想反駁的話都到喉間了,但想著她現在情緒不穩,最後都咽回去。

靜靜地抱著人,讓她盡情發洩,大概過了五分鐘,新桐的哭聲才慢慢止住。

她哭得眼睛腫的像兩顆核桃,鼻尖紅彤彤,臉頰兩端有些黏膩,這模樣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無奈地搖頭,新盛抽了幾張紙,遞過去,新桐接過,默不作聲地擦眼淚。

室內恢覆寧靜,待到她情緒完全緩和下來時,新盛輕聲開口:“桐桐,不管你相不相信,這都是事實。”

“在你家庭院裏,他搶走我的槍,這你是親眼所見。幾個小時前,新港碼頭發生一場槍擊案,現在基本確定也是韓野所為。”

聞言,新桐身子顫了下。

新盛繼續說:“韓野不僅是販毒分子,他還是一名黑客,經常攻擊警局的監控系統,阻礙警方辦案,任其繼續流落社會,只會造成更大的傷害。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警方的工作,盡快將其抓捕歸案。”

新桐:“……”一陣迷茫後,她搖頭退縮:“我不會。”她什麽都不知道怎麽配合。

看著她的眼睛,新盛軟著聲音,“不用擔心,你明天跟我去局裏。”

新桐排斥:“我不去。”

眉頭幾不可聞皺起,新盛握住她的肩膀,試圖勸說:“桐桐,韓野搶走我的槍,如果我一個星期內找不回槍,上面就要問責我。”

聽到這話,新桐仿若被雷劈似的,一陣失語。

新盛繼續說:“你難道想看著我被處罰嗎?”

此時的新桐感覺自己好像即將溺斃在大海裏的無助者,濕鹹的海水灌進五臟六腑,太難受了。

驀了,她突然抓住新盛的手臂,睜大眼睛:“哥,韓野是無辜的,他一定是被人脅迫,一定是這樣的,你相信我。”

聞聲,新盛瞇起眼睛,面露不悅,他低估了韓野對她的影響。

見她冥頑不寧,他索性不再說了,起身離開,“你早點休息吧。”

待走到門口時,新盛突然停下來,背對著人,聲音低沈,“桐桐,我和他,你會選誰?”

新桐:“......”

這一晚的夜色黑的嚇人,天空仿若深不見底的黑洞,幽幽的,看不見一絲光明。

這是一家私人診所,急救室外,門上像血一樣的紅燈刺眼的亮著。

韓野渾身是血地坐在椅子上,染紅的十指交錯握著,他垂眸,目光失焦地看著地板。

已經不記得是怎麽從亂刀下救出元烈,畫面好像只停留在最後將元烈送進急診室時,他垂落下來的手,了無生氣,奄奄一息。

元烈的身份被識破了,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韓野百思不得其解。

腦海裏將他們的計劃裏裏外外過一遍,電閃雷鳴間,他猛地想起當初為救新盛所發的那條短信。

“小琪,我有話跟你說,我在光環路老樹下等你。——新盛”

為了救人,他曾經黑進過新盛的手機,給齊琪發了一條短信。乍一看沒有漏洞,其實他忽略了一個很小的細節——稱呼。

新盛對齊琪是直呼其名,關系並沒有好到叫她“小琪”這種地步,韓野並不了解兩人相處的細節,但齊正一卻知道。

作為煙城首富、販毒頭目,齊正一向來謹慎和敏感,一點點可疑之處都會使他產生懷疑。

在心裏有疑慮後,他對元烈就沒有那麽信任,但又擔心是自己多慮,冤枉“好人”,於是設局試探,這一試就讓元烈露出馬腳。

思緒回旋,韓野交握的兩只手條條青筋爆出,指甲深深地摳進肉裏,自責到顫抖。

擡頭看著急診室緊閉的大門,心裏祈禱元烈能熬過來。

此時是淩晨三點,是一天陰氣最重的時候,空氣像含著冰渣子,冷的刺骨。

周圍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韓野失神地坐在原處,記憶回溯到他和元烈曾經的過往。

一年多前他結束在A國的任務,奉命回國替元烈做掩護,幫助其盡快進入販毒團夥的核心區。

正如齊豐曾調查過的那樣,元烈祖上三代的確是混混,他原本就是混混,不需要再扮演偽裝自己。

元烈在新港碼頭有很深的根基,連面鋪老板都認識他。這樣的人更容易獲得販毒頭目的信任,當初組織選擇他作為臥底也是看中這一點。

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在新港碼頭岸邊一艘雕零破敗的漁船,這是元烈爺爺生前留下來的唯一物件。

當初韓野問他:“你為什麽要走這條路?”

當混混雖然也不是什麽好職業,但只要不作死,好歹能過下去。但選擇做臥底就不一樣,這是將腦袋栓在褲腰帶上的工作,一不小心命就沒了。

韓野至今都記得元烈回答時的表情,他抽著一根煙,目光幽深而又眷戀地看著遠處的海港,沈沈地說:“你知道這個碼頭曾經有多美嗎?”

緩了許久,他才一字一頓道:“我知道她有多美。”

作為土生土長在新港碼頭的人,見證過這個碼頭由輝煌走向墮落,也見過太多的家庭因為毒品而分崩離析,家破人亡。

元烈雖然長得痞裏痞氣,但內裏掩藏著一顆重情又念舊的心,在他爸爸因為派系鬥爭被人砍死後,他就立志不再當混混,也立志要扭轉新港碼頭的沒落。

只是……終究差了一步。

時間一分一秒走過,天漸漸破曉,大地依舊朦朦朧朧,寂靜久了的走廊內開始傳來聲音。

歷經三個小時的手術,急診室的大門終於開了。

聽到聲音,韓野身子重重顫了下,目光忐忑地看向迎面走來的醫生。

穿著白大褂的主治醫生疲憊地走出來,嘆了口氣,“抱歉,我們盡力了。”

心臟仿佛在那一瞬間停止跳動,雖然早預料到,但真到這一刻時,還是難以接受。

有些站不穩,他伸手撐墻壁,很快白皙的墻壁上留下一個紅手印。

重新坐回椅子上,緩了許久,他才掏出手機,給一個從來沒聯系過的號碼發了一條短信。

“獵鷹隕落,請指示。”

五分鐘後,手機震動一下,收到回覆。

“野狼潛伏,任務繼續。”

收起手機,韓野深深吸一口氣,冰涼的寒意直入肺部,連血液都是涼的。

拿起旁邊的大衣,面無血色地穿上,他站起來,慢慢朝外走去。

天邊一道微光劃破黑夜,照在他身後的墻壁上,驅散重重的陰霾和寒氣。

韓野面色陰沈地往前走,悶悶的腳步聲回蕩在寂靜的走廊內,記憶跟著回轉到八年前。

“韓煦出列。”

“到。”

“從今天起,你的名字叫韓野,代號野狼,即刻派往A國執行任務。”

……

他就是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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