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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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飯沈澤淵去二樓書房找合同,沈澤軒回自己房間看電視,沈家父母出門拜訪老朋友。謝子祺洗完澡只穿著內褲跑出來要吃甜點,沈澤宇逼著他叫哥才肯給他吃,謝子祺不叫,他生日比他大好吧,憑什麽叫他哥。沈澤宇把那盒馬卡龍高舉過頭頂,謝子祺坐在床上床上伸手去夠,卻因為身高和體重都比不過他,幾次都夠不到,最後一生氣,直接從床上撲了過去,沈澤宇怕他磕到,扔了甜點接住他,兩個人結結實實地一起栽到了地板上,兩個人的體重砸的地板悶響,從床上掉下去的時候,謝子祺“哎呀”一聲慘叫。

聽到響動的家裏其他兩個人各自從房間裏出來,交換了個目光就走到沈澤宇房門前屏著呼吸聽裏面的動靜,生怕是自己小弟又做出出格的舉動。呆了一會兒,裏面沒大動靜,要走的時候就聽見謝子祺“啊”的一聲慘叫,倆人對視一眼,推門就進。平時沈澤宇是不習慣鎖房門的,這次也是一樣,進了房門,沈家老二誇張地吹了聲口哨。

屋內的兩個人一楞,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同時看向門口,謝子祺仰面躺在地上,手上拿著甜點的包裝盒,沈澤宇坐在他腰腹的位置,一只手掐弄著他腰的側後位置,一只去搶他手裏的東西。剛才那聲慘叫是謝子祺看他快搶到了,情急之下叫出來的。姿勢本就引人遐想,再加上謝子祺只穿了內褲,沈澤宇雖說穿了睡褲,但是上身赤裸。這樣的場面,讓沖進來的兩位哥哥尷尬異常。但是沈家大哥又一次感到有個男弟妹的好處,這要是撞破了弟弟跟女人的事,他顏面何存啊,以後見到弟妹一定得方圓十裏繞行才成,可是對著謝子祺就沒這個顧慮。

“大哥?”謝子祺先反應過來,叫了他一聲。自從從大哥手裏接過圖冊以後,謝子祺就對他生出了親近感。

“啊!沒事!沒事!就是聽到聲音怕你被三兒欺負”大哥看看地板看看天花板,然後轉身走了。

“你怎麽還不走?”沈澤宇見二哥還立在門口,開口轟人“寶兒,你真不夠意思,叫了大哥,都不叫二哥的”沈家老二無比哀怨地嚎叫,是誰整天寶兒長寶兒短的叫他的?不是自己麽,怎麽就混的連大哥都不如了呢。說完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房門。

窩在沈澤宇懷裏享受馬卡龍的謝子祺,聽到他說明天回他那裏住的時候,不由的一楞,問了句“為什麽?”

“怕你不習慣跟我家人一起,我二哥那人話太多了,總是逗你”

“沒事啊。我挺喜歡你家人的,人多吃飯多熱鬧啊”謝子祺說的是實話,記憶裏他從來沒跟父母同桌吃過飯,在沈澤宇家裏不僅有他父母,還有他兩個哥哥,大家熱熱鬧鬧的多好。他喜歡看著別人的幸福,總覺得那樣同坐一桌的自己也能一起跟著幸福。

等法國簽證的日子,沈澤宇就跟謝子祺窩在家裏,這期間他又把謝子祺原來的畫都搬到了這裏,擺了滿滿一客廳,走之前計劃把所有的畫封裝存好。規整的時候難免看到他之前的練習作品,有幾幅是人體寫生,謝子祺筆下反覆出現的都是同一個男模特,這樣沈澤宇有點不樂意,指著問他為什麽都是同一個人。

謝子祺看白癡一樣的神情看他“我們美院的模特本來就不多啊,這個身材最好,不畫他畫誰?”

沈澤宇把他撲倒在沙發上,捏著他下巴問“說實話,看上人家了吧?”

“看上他什麽啊?他長得沒你帥,下面尺寸也不如你”謝子祺壞笑著說,口無遮攔的,完全無視剛從外面走進來的二哥。

“嗯!這話不假”沈澤宇最近都習慣謝子祺有意無意地誇獎了,一律照單全收。看他洋洋得意的樣子,謝子祺提出了自己存在心中很久的想法,“要不,哪天你當我模特吧?”謝子祺坐直了問他“這種?”沈澤宇指著畫上的人問,之前倆人同居時候沒少給他當模特,不過從來不用脫成這樣“對啊!你身材那麽好,怕什麽。再說,我都被你拍了啊,你也得讓我畫,你不能只欺負我”

“你什麽邏輯啊?”沈澤宇覺得跟不上他的思維了,憑什麽我拍了你,就得給你畫呢。怎麽就成了欺負你呢,我又沒把照片傳上網。

還想跟他理論幾句,突然發現謝子祺盯著畫神色失落,估計是想起來自己現在畫不了了,心裏難過。沈澤宇也不顧不得別的了,摟著人安慰著“沒事啊,過一段等你想畫了,脫光了讓你隨便畫啊”

謝子祺也不說話,就是緊緊摟著他,剛剛有那麽一瞬間自己是多渴望重新拿起畫筆,可是那轉瞬即逝的渴望過後,抗拒的心裏又占了上風,讓他無力壓制。

沈澤宇嘴唇慢慢在他臉頰上移動,移動到嘴唇上的時候就不再改換位置,扣著他腦袋將自己舌頭伸到他嘴裏,靈巧地逗引著謝子祺的舌尖。謝子祺也不示弱,摟著他的脖子回吻過去。兩個人吻得難解難分的時候,大哥從門外走進來,看到沙發上的兩個人時候,腳下一頓,然後看著沙發後面看熱鬧看的帶勁的二哥,遞給他一個警告的眼色,兩人各自上樓去忙別的了。

簽證準備的很順利,去法國前沈澤宇帶他回了爺爺家,奶奶看他氣色不錯也放心了,知道他們要去法國旅游後,也沒多說什麽,爺爺從書房拿出裝裱好的一副畫卷,遞給沈澤宇,說了句“給你父母的,算是謝謝他們替我照顧孫子”

回到家裏,沈家父母在客廳打開畫卷,都不禁呆住了,葉老的錦繡中華山水畫卷,當年有收藏家出高價,都沒能買到,如今就這麽送給他們。謝子祺看到畫後很是震撼,在一邊小聲跟沈澤宇說“爺爺歷時八年才完成的,期間好幾次實地考察呢。”沈家大哥奸商模式又開啟了,心中盤算這下拍賣行的鎮店之寶算是有了。二哥故作深沈地點點頭,繼續調侃著“這算是寶兒的嫁妝了吧?”

法國之行很是順利,二哥一路相陪,走遍了巴黎的大街小巷,盧浮宮自然是謝子祺必去的地方,事實上,他連去了一禮拜,每次沈澤宇都陪在他身邊,幫他擋開不斷湧現的游客,任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無拘無束地欣賞著大師們的傑作。大哥每天工作回來很晚,幾個人住在巴黎郊區的小城堡裏,那是沈澤軒前幾年買下來的,內部全部整修過,外面卻保持了原來的古老莊重。謝子祺超喜歡那個城堡,每天天一亮就跑出去各個角度的拍照片。

到了教堂,他倒是安靜了許多,盯著墻壁上的各種壁畫一看就是一整天。要不是教堂禁止拍照,他一定會把每一幅都拍下來回去好好研究。

這天他跟沈澤宇還有沈澤軒在街上閑逛,無意中看到一家畫廊,興趣一下上來了,於是三個人一起進到店內,店裏有個黑頭發的年輕人正在畫畫,見到有人來,站了起來,看清來人以後試探著問“你們是中國人?”

“是啊!”謝子祺回答,湊過頭去看那人的畫,問“你是學美術的?”

“嗯!我是學油畫的”兩個人交談起來,共同的興趣愛好讓他們相談甚歡。一旁觀察的二哥覺察到了什麽,拉過沈澤宇“三兒,看出什麽了?”

沈澤宇擡眼看去,漸漸皺起眉頭,那年輕人跟謝子祺的臉型及眼睛有著驚人的相似。跟他二哥對視了一眼“不會這麽巧吧?”

正想著找個借口帶子祺走,從後面走出一個人,招呼年輕人“你媽媽快回來了,等會兒看你沒畫完,又該說你了啊”

年輕人開始撒嬌“不會的,媽最疼我了,不過還是爸對我好,到時候你跟媽求情,她一定不忍心說我。再說,店裏有客人啊,我幫忙招呼客人。”

那人擡眼看去,見到謝子祺不由得怔住了,謝子祺看著來人,臉上的血色逐漸褪去,聽到年輕人撒嬌的語氣時,不由得咬緊了下唇,眼睛裏不爭氣地充滿了淚水,這曾經是他多少個日日夜夜期盼的場景。他不知道自己在心底求過老天爺多少回,只要能讓自己跟父母開心在一起,他寧可不要那所謂的才華跟天賦,就做個平庸的人,只要是父母能真正愛他一回,讓他也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在他們懷裏撒個嬌。可是上天從來聽不到他的祈求。今天又這麽殘忍地讓他見到眼前的場景,見到自己同父異母的弟弟能輕易擁有他夢寐以求的親情。

“你長得真像你媽媽”來人開了口,謝子祺小聲叫了句“爸”,沈澤宇知道這次是來不及走了,年輕人不解地眼神看了看他們,似乎明白了什麽,轉身去了裏屋端出幾杯水,招呼他們坐下來。

“坐吧”那個人看著謝子祺,這麽多年過去了,隨著年歲漸漸增長,他對於曾經忽略的大兒子多少還是心存愧疚,今天見到也是感慨良多。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嘆了口氣,問“敬堯,以前的事,是爸爸對不起你。我那時候也是不甘心啊”喝了口水,像是陷在回憶裏一樣,慢慢講述了過往“當年我還有個哥哥,長到12歲時候得病死了,我比他小4歲,老天不公平啊,他跟你一樣繼承了你爺爺奶奶所有的優點,而我平平庸庸的一個人,從小就看你爺爺手把手教他畫畫,可是我畫的東西,你爺爺看了一眼,就不再多說什麽,也不願意多加指導。直到他死了,你爺爺還是覺得我的畫差的太遠,在這條路上走不遠。你知道我當時有多不甘心麽?那時候也年輕,總覺得付出就會有收獲,完全忽略了天賦這個東西是上帝給的,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

“後來遇到你媽,她長得可真是美,攝人心魄那種美。我一眼就迷上了,總覺得上天待我還算寬厚,至少能有你媽媽那樣的妻子一生相陪,誰知道生下你以後我才知道,她從來就當我是跳板,想利用我影響你爺爺,進而達到使她成名的目的。誰知道你爺爺連我都不肯幫,自然不會幫她,我們在他眼裏就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你媽那時候嫌棄我沒用,連帶著也嫌你拖了她後腿,到後來她找了個美國人,跟我離婚了,一直到你10歲她回來搶你,她給美國人生了個女兒,但是那美國人有妻子,根本沒想娶她,她後來聽說你爺爺一直重金培養你,才生出來利用你撈點錢的心思。”

聽到這裏,謝子祺不禁有點激動,“難道你不是一樣的心思麽?你當初不也一樣找爺爺要錢麽?”

蘇爸爸的目光從手中的杯子,移到謝子祺臉上,又無力地滑到桌面上“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那時候心裏是有些恨你的。”

沈家兄弟聽到這裏不禁對視一眼,這是從何說起的?那人繼續說“你跟我死去的哥哥簡直是一模一樣的,都是繼承了家裏所有的天分,你比他還強在一點,你從小就粉妝玉琢的模樣,很是招人疼。爺爺那麽疼你,簡直能把你寵上天。你從小就是爺爺奶奶悉心教導精心培養的,可是你知道麽,這些都是我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啊。我怎麽甘心?我那時候很嫉妒你,我知道說這話顯得我很沒氣量,連自己的兒子都嫉妒。但是就是這樣,我沒有天分,可是你有!我從小得不到你爺爺的重視,可是你從會拿畫筆開始,你爺爺就刻意培養你。”

“那時候心裏本來就不平衡,加上你媽媽鼓動,我就覺得,養你幹什麽呢,不如借著你找你爺爺要點錢,反正他的錢早晚都是給你。我能要一點是一點。”

“所以你就那麽對我?你知道我那時候才十歲麽?你知道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了麽?”謝子祺終於忍不住,眼裏的淚水奪眶而出,“你得不到爺爺的重視就來恨我,那我呢?我從小就不知道被爸爸媽媽疼愛是什麽感覺,我該找誰去說?你知道我有多少年都沒開口叫過爸媽這兩個字麽?”

“敬堯,你別怪我,我也是,唉”那人除了嘆氣就不再說什麽,最終看了看身邊的年輕人,突然想起什麽一樣,趕緊拉著謝子祺的手,試探著問“我之前給你爺爺通過電話的,他提到了你,給我講了你的一些事。“說罷擡頭看了看沈家兄弟,探究的目光中,沈澤宇上前,坐到了謝子祺身邊,無聲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敬堯,我知道現在說這些不對。但是既然見到了,機會難得,我有件事想求你。”那人語氣卑微得讓謝子祺心中一軟,如果他是求得自己原諒的,自己應該怎麽回答他呢?如果當年有他在身邊,那15歲那年會不會就不會發生那件事?

“你看敬希是你弟弟,一直以來都對國畫感興趣,可是長期在法國沒有名師指點。原本想把他送回國內,跟爺爺好好學學,但是爺爺堅稱只有你一個傳人,不再收徒弟,也不肯指點敬希。我知道你前段出了點事,再拿畫筆可能很難。而且你看你以後也不能為葉家延續香火傳宗接代,不如讓敬希來幫你完成。你去跟爺爺說說,讓他指導一下敬希好不好?”

從他開口說這句話的時候,謝子祺就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但是到了最後仍然無法控制自己,心如墜冰窖一樣涼到徹底。沒想到他開口求的就是要給另一個兒子謀求一個大好未來,他從來不為自己做過的事感到抱歉麽?考慮過自己的感受麽?有那麽一點點心疼過他這個兒子沒有?謝子祺盯著自己的父親,不禁笑了起來,那一笑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跟感情,看的沈家兄弟心頭一酸,“休想!”謝子祺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兩個字。

看著那個叫葉敬希的年輕人眼裏期待的光芒閃現又轉瞬即逝,那個人也坐不住了,聲音不免帶了指責“敬堯!你也不想想,你跟個男人一起生活,傳出去爺爺的臉往哪裏擱?咱們葉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再沒有敬希替葉家撐門面,以後該怎麽辦?”

沒等謝子祺開口,沈家二哥就在一邊聽不下去了,走上前拍著沈澤宇肩膀,生生按下他舉起來的拳頭,“帶寶兒坐邊上去”

然後對著那人咧嘴一笑,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坐在謝子祺剛才坐過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一副街邊流氓的架勢,對著他說“你是我見過這世上最無恥的人,子祺叫你聲爸都是委屈他了。”

“我跟兒子說話,你一個外人……”那人指著沈家老二,提醒他這是家事。

沈澤軒才不理他那一套,來混的耍橫的他不怕,講道理他一樣不怕,怕小弟沖動傷人,這種傷神費嘴的活兒他當哥哥的來,三兒還要留著力氣陪寶兒呢。經過這段時間相處,他跟沈澤淵都是從心裏心疼謝子祺,今天親眼見到他被生身父親傷了一次又一次,他要是坐視不管,回家大哥都會賞他一頓暴揍。

“我是外人,但是你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子祺從十歲就沒見過你了,你跑出來說是他爸,我們還得問問你是不是冒充的呢。別以為長得像就能當爹,我覺得子祺長得更像我們家人呢。”

沒等對方反駁,接著說“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甘心,說自己有多難,可是你考慮過我們子祺麽?你沒天分,就嫉妒自己大哥自己兒子,不願意認命就折磨比你有天賦的兒子,你這就是病態的報覆心理啊。你說子祺他媽媽把他當要錢的工具,可是最終實施者是你,別以為你多高尚多無奈,你其實心裏也是那麽想的,只是人家子祺媽媽還能勇敢說出來,你說到底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而已。別在這邊一口一個葉家,一個臉面的。你問問國內書畫界有誰知道你是葉家老二?他們都知道葉老,知道葉老的孫子,就偏偏沒人知道你!”一席話噎得對方啞口無言,站起身招呼身邊的兩個人“走了!”

出門時突然想起什麽一樣一拍腦門“哎呀!忘了告訴你了!子祺大名叫謝子祺,不叫葉敬堯,他斷的是謝家的香火,不是葉家的。話說回來了,連謝奶奶都沒說子祺斷了她家的香火,你一個姓葉的瞎操什麽心?”

開車回去的路上謝子祺一路看著窗外的景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沈澤軒從後視鏡示意小弟勸勸,但是沈澤宇也是一籌莫展,從來沒見過謝子祺這樣啊,該怎麽勸呢?

到了地方,謝子祺下車誰都沒等,直接進屋上了樓,見到樓上下來的沈家大哥也沒打招呼,反倒是沈澤淵看他眼圈紅紅的,覺得事情不太對,等著兩個弟弟進屋問情況,沈澤軒簡單說了幾句,就一起在後面跟著謝子祺,見他進了小書房。這件房間不大,原來是放閑置報刊雜志的,沈澤宇來了以後就給謝子祺購置了全套的畫具,讓他可以隨時進來畫。前一段謝子祺試著拿筆畫過幾筆,最終還是放棄了,今天突然跑去那裏,不知道是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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