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憐花和郝仁都是聰明人，但是在這種情形下，找出合適的措辭也不容易。他們從來沒有低估過顧惜朝，如果連“紙包不住火”他都聽到了，如今又如此鎮定，那麽事情的真相他應該早已經猜到七七八八了。

冷靜了一會兒，王憐花決定賭一把，和顧惜朝攤牌，看看顧惜朝對白飛飛的真心究竟有多真。不過，他也明白，是他們理虧在先，所以說起來有點兒心虛。

“明人面前不說暗話，顧惜朝，其實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還問？”

“這麽說，一切都是你們瞞著飛飛做的？”顧惜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王憐花承認得幹脆，心裏卻加強了戒備，“冷二是在我們的暗示下才決定冒險抓走飛飛的。”

原來，王憐花和郝仁就是冷二向白飛飛提到過的救他的“高人”，當然，冷二並不知道那兩人是他們偽裝的。

郝仁也覺得攤牌是現在唯一的路：“我們跟冷二說，快活城和皇宮，我們都有可靠的人，可以幫他潛進快活城和到皇宮送信。他被逼入了絕境，很容易被人蠱惑鋌而走險。”

“因此，你們要提前為他鋪好路。例如飛飛生病，又趕在紅綾照顧她的時候動手？”即便是黑夜，王憐花和郝仁還是嗅到了從顧惜朝身上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

郝仁猶豫了一下：“只有這樣，飛飛的戒心才會降到最低，冷二才能輕而易舉地抓走她。”

“我說呢，紅綾只是被打暈而沒有受傷，飛飛被抓走後，依然有藥喝，要是依照冷二的性子，他不會如此好心。想來是你們找理由誑他這麽做的。”說著，顧惜朝左手攬上郝仁的脖頸，右手攬上王憐花的脖頸，三個人的頭瞬間靠近。

“是這樣的，那時給飛飛送藥的丫鬟是幽靈宮新進的弟子，飛飛不認得她。有她在可以監視冷二，和保護飛飛。而且暗處還有不少人，冷二都不知道。”都說完了，王憐花靜靜地等著顧惜朝的反應。

“難怪飛飛說那丫頭會怕她，在自家宮主面前演戲，能不害怕麽？”顧惜朝戲謔地拍拍兩個人的肩頭，“不錯，安排得相當周密，如願以償地害我失去了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

這語氣，很難辨認出顧惜朝是否動怒，郝仁和王憐花暗自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想怎樣？”

顧惜朝收緊雙臂，脖子上受力，卻給兩人心裏也施加了壓力，王憐花暗暗地準備著，顧惜朝一動手，他就反抗。

“其實也沒什麽，只要二位答應我一個條件，此事——”顧惜朝左瞟一眼，右瞥一眼，嚴肅道，“大可一筆勾銷！”

意料之外的承諾，倒讓王憐花和郝仁震驚不已，到底是什麽事？能讓他放棄追究他們的責任？應該很重大也很難做到吧。

“你說吧，不是傷害飛飛就好。”都在忐忑不安地等著。

顧惜朝嘴角劃過好看的弧度：“我不管你們用什麽紙，總之，你們點的火死也要包住。倘若，日後被飛飛知道了，別怪我新帳舊賬一起算！”話音到最後隱隱透著警告的意味。

沒等那二人有所反應，顧惜朝湊到他們耳邊又神秘兮兮地說道：“有件事必須告訴你們。”故意頓了一下，“其實，我早想禪位了。”語畢，便松了手，大笑著揚長而去。

留下的王憐花和郝仁面面相覷，嘴角都是一抽一抽的：呵呵，敢情他們忙活了半天不過是正中那人下懷。而剛才，說好聽點兒，他們是自己嚇唬自己，說不聽點兒，他們都被耍了。

可是，即便咬牙切齒，氣得不行，又能如何呢？唯一能管得住顧惜朝的白飛飛是最不能知道事情始末的人，更別提為他們出氣了。看來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長長的兩聲嘆息之後，二人難得的垂頭喪氣。

他們為了飛飛和自己好，顧惜朝是領情的。但是想什麽辦法不行，偏偏將飛飛置身於危險之中，還害她生病，不懲戒一下怎麽能出氣呢？所以，戲弄完他們，顧惜朝心情大好。

白飛飛的身體漸漸恢覆了，快活王詢問他們是否要重新舉辦一個婚禮，畢竟之前那個是假的。白飛飛不甚在意這些，覺得是不是假的，都舉行過了，無所謂。倒是顧惜朝認為應該在白飛飛所有家人面前再成一次親，他想讓白飛飛經歷一次真正做新娘子的感覺。

顧惜朝和白飛飛說了他的想法，後者頗為感動，自己雖然對此遺憾但並不想說出來，那樣顯得過於矯情，而他卻想到了。有君如此，夫覆何求？

婚禮當天，整個快活城，甚至街上也是張燈結彩，大紅綢緞紮成的花球隨處可見。顧惜朝騎著高頭大馬走在前面，身披吉服，胸帶紅花，微笑著向周圍圍觀的人揮手致意。說來，他本不是一個熱情的人，可是能娶到心愛的姑娘，那種開心是無法形容的。

後面轎中的白飛飛，蓋著紅蓋頭，蓋頭裏面，紅潤的臉上是既羞赧又開心地表情。以後她不會再埋怨老天不公了，因為有了顧惜朝，什麽都能補償了，她終於堅信，她也會幸福。

快活城正殿。

婚禮前，高堂的人選成為大家討論的焦點。白飛飛的親生母親沐雪寧之靈位自是必不可少的，可是能不能讓快活王也坐在那兒，就要看白飛飛的意思了。很意外，白飛飛沒認可卻也沒反對，只說“隨你們就好”。大概是默認了，這讓快活王有些受寵若驚。

這日，正坐上的快活王欣慰地看著一對新人向他走來。孩子已經長大，他能補償的不多，不管聽不聽到一聲爹，她心裏認可了就好。

婚禮順順利利地進行完了，一家人享用了晚宴，然後新人送入洞房。這次是姐姐成親，是如假包換的婚禮，紅綾的孩子性情又冒出來了，要不要鬧個洞房？

王憐花和郝仁對顧惜朝還憋著一口氣呢，二話沒說就答應了。熟料，幾個人在半路就給兩個守衛攔住了。

“大膽，也不看看你們攔得是誰？”王憐花喝了點兒酒，脾氣也上來了。

“公子，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一個守衛諾諾地回答。

“誰？顧惜朝？”郝仁上前一步追問道。

另一個守衛恭敬地說道：“正是姑爺。”

“姑爺了不起啊，我才是你們的主子！”王憐花惱怒道，可惡，竟連這個都提防到了。

“姑爺也說這話了，所以他還說，說成了親的可以過去，但是沒成親的要小心了，除非——”先說話的守衛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除非？除非什麽？”紅綾好奇地問。

算了，反正這話是姑爺說的：“除非，除非成親後一輩子不想入洞房！”

這意思很明白，就是你們想鬧洞房就鬧吧，但是提醒一下，你們都還沒成親呢，到時因果報應，別怪我顧惜朝心狠手辣！

紅綾搖搖王憐花的手臂：“哥，我們還是回去吧。”犯不著為這事和公子，噢，不，姐夫作對。

王憐花咬咬牙：“顧惜朝，算你狠！走，回去！”你給我等著，早晚我要出這口惡氣。

郝仁嘆氣：“唉，後悔呀。”要是在這之前和柴玉心把親成了，那他還怕什麽？

新郎新娘無人打擾，自然是一夜旖旎，按下不表。

又過了些時日，顧惜朝明顯感覺到了小舅子和舅父大人的“惡意”。王憐花一天到晚來找飛飛下棋，品茶，聊天，幾乎日日如此。郝仁也會經常來，美其名曰，和飛飛一起緬懷他姐姐。總之除了晚上，他們根本不就給他夫妻二人獨處的時間。

鬧洞房可以以牙還牙，然而二人是飛飛的血親，沒有任何理由不讓他們來。但是將來要報覆他們，就難了。

想了又想，顧惜朝計上心來。

清晨。

顧惜朝一邊給白飛飛梳理秀長的頭發，一邊用商量地語氣道：“飛飛，我在皇宮裏就盤算著，哪天我們在一起了，就去過幾年寄情山水的日子，你說，好不好？”

“寄情山水？”白飛飛乖巧地點點頭，“我以前也有過這種想法。”

顧惜朝馬上停下來，彎下腰轉過白飛飛的肩膀：“那我們去吧。”

瞧著顧惜朝急切卻又在極力掩飾的神情，白飛飛眼波一轉，心下了然。應該是對憐花和舅舅總來找她不滿了。

忍住笑意，白飛飛故作為難道：“可我舍不得憐花、紅綾和舅舅。”

聞言，顧惜朝的失落溢於言表，不過那只是一閃而過，他不願讓白飛飛為難，很快又恢覆了常態：“沒關系，我也就是說說而已。”

白飛飛沒有錯過那一閃而過的失落，立刻就心軟了。她站起來環住顧惜朝的腰，依偎著他的胸膛，柔聲道：“我逗你的。別說是寄情山水，就是上窮碧落下黃泉，飛飛也願伴你左右。”

顧惜朝抱緊了白飛飛，心砰砰地跳著，不是第一次經歷情愛了，怎還會聽到這樣的話後，激動不已。他一定是愛慘了這個小女子。

“不許反悔！”那語氣像極了得到承諾買禮物的孩子。

“嗯。”白飛飛仰頭與顧惜朝對視，“那要是偶爾回來探望一下，可不可以？”

顧惜朝不是不講道理的人：“當然可以。但是今晚就走，不告訴任何人。”如果讓那兩個人知道他們要離開，絕對會阻攔。

白飛飛暗自好笑，卻也答應：“好。不過再回快活城後，他們若責備我不辭而別——”

“我幫你擋著！”顧惜朝豪氣幹雲地接道。

於是，翌日，丫鬟來報，大小姐和姑爺留書遠游了。

“必是那顧惜朝的主意！”王憐花篤定道。

“罷了，由他們去吧。游山玩水也沒什麽不好的。”快活王看完信，笑著說。

“我心中不甘！”你來我往，王憐花還是略遜一籌。誰讓顧惜朝是飛飛的夫君呢？飛飛當然會聽他的。

“好啦，別鬥這閑氣了。你們都老大不小了，趕緊找個人成親是正經。”郝仁畢竟是長輩，氣早消了。

紅綾還在為姐姐走了感到惆悵，突然就聽到郝仁的這句話。你們？是把我也捎上了：“舅舅，您好像也沒成親吧？”

王憐花會意，接著說：“就是，論年紀您要比我們老大不小多了。怎麽不見您成親啊？”說完，目光飄香正在看信的柴玉心。

“不就是還沒成親嗎？我有心兒了，要成也快！”心結已解，郝仁便不再逃避了。

王憐花和紅綾目光相對，異口同聲道：“哦，心兒？”然後放聲大笑。

“郝仁，休得胡說！”柴玉心雖然沒成過親，可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姑母了，咋聽郝仁叫她乳名，難免羞惱。

看著急匆匆走出去的柴玉心，郝仁也顧不上別人了，擡腳就追了出去。口中還喊著：“心兒，你等等我！”留下的是兩個人的笑聲。看到這一幕，快活王也忍不住笑起來，今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一定！

傍晚，林蔭小道上。

兩匹馬，一匹馬是空的，而另一匹馬上則坐著兩個人。這是一男一女，男子的手臂環過女子，拽著韁繩，看他們親昵的舉止，應該是夫妻。

即使是傍晚，他們還是不緊不慢的行進。女子安心地依靠著男子，男子則溫柔地看著女子微笑。

落日的餘輝柔和而美麗，灑在二人身上，描繪著他們的幸福！

前路漫漫，相信他們不會倦，不會厭，只怕不夠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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