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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相似的面孔
作者：彼時叁柒
晉江2015-08-15 完結
文案
Spock在學院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而這個面孔帶來的絕對與愉悅無關。
內容標簽： 英美劇
搜索關鍵字：主角：Spock，Jim，Danny ┃ 配角：McCoy，Uhura ┃ 其它：SK，一方死亡三十題
☆、相似的面孔
Spock的餐盤被撞翻在地上，蔬菜湯揚揚灑灑傾盆而出，一部分灑上了他的制服，另一部分覆蓋在一雙鋥亮的靴子上。他看了一眼那雙靴子，甩了甩手上的湯汁，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準備轉身離開。56分鐘後他還有一堂宇宙空間物理學的課程，這段時間內他必須回到公寓更換一套制服。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的肩膀被抓住了，一個驚慌並且飽含歉意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很抱歉，教授，呃，你，你需要紙巾嗎？”在Spock能回答之前，對方已經跑到了他的面前，殷勤地遞上一包紙巾。
“……真的很抱歉，我剛才在看通訊器，沒註意到前面有人，噢！你的制服弄臟了！……請允許我……我幫你擦一下？”
身穿紅色制服的學員一臉窘迫，咬著下唇等待著這位被他冒犯的瓦肯教授做出回應，長時間的沈默讓氣氛變得越來越尷尬，這下周圍的人都偷偷地把目光移了過來，大部分都帶著看好戲的意圖。
“教授？”
學員的聲音透露著緊張，老實說，撞翻了別人的餐盤，拜托，多大點事，換做一般人也就道個歉被罵兩句罷了，但是……“撞翻瓦肯人的餐盤”應該做出什麽反應可真沒人知道。學員心虛地擡起頭，卻在對方臉上找到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神情。
Spock選擇讓自己呼吸暫停，他甚至拒絕眨眼睛，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抵在舌頭上，然而下一秒，時間的齒輪繼續轉動，邏輯的大腦恢覆運作，他深深地閉了下眼睛，再次睜開時棕色的雙眸已然不見任何波動，平靜得像井中沈寂的死水。
“我可以自己整理，學員。”
···
瓦肯教授並沒有接受他的紙巾和道歉，也沒有任何生氣或者被冒犯的表現，轉身穿過人群走出了食堂。
“Daniel！我以為你要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一旁圍觀的學員中跳出一個人狠狠拍了拍剛闖了禍的他，“告訴我你這學期沒有選他的課，不然你死定了，瓦肯人記憶力超級好的！Hey，Danny，你還好吧？嚇傻了？”
“啊？我很好啊！”名叫Daniel的學員眨巴眨巴明亮的藍眼珠，笑了一下，“說真的，夥計，我被他盯得有點兒毛骨悚然。”
“噢，你還指望什麽？對你親切的微笑？”
“提醒我下次看見瓦肯人要避開走。”
“這本來就是學院內部不成文的規定了好嗎？！”
大約兩個星期後的某一天，Daniel在聯邦紀要史課上打瞌睡，突然被旁邊人用手肘狠狠戳醒。
“老弟，瞧，這不是那個跟你長得超像的那誰……”
Daniel睡眼朦朧的睜開眼睛，迷糊中聽到講師平板的聲音念出一個名字：James·T·Kirk
“……這是星際艦隊史上的一段傳奇，也是每位學員必須熟知的歷史，Kirk將軍身為星艦最年輕的憲法級艦長，曾帶領著名艦船企業號完成數項艱巨的任務，在探索宇宙方面做出卓越的貢獻，其中包括造訪384顆外星星球，與超過兩百種外星生物進行第一次接觸……”
“說真的，到底他是你兄弟還是我是你兄弟？”Larry指了指屏幕上那個跟弟弟一樣有著一雙藍眼的人，“難以置信！”
“去你的。”Daniel拍掉Larry的手指，目光定在屏幕上，此刻正播放kirk被授予聯邦企業號的畫面，青年穿著跟他相似的紅色軍裝，正同坐在輪椅上的上將握手，整個會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作為焦點的Kirk驕傲地仰起頭，那與自己相似的藍眸在全息影像的傳播下看起來可以用動人心魄來形容。他是那麽熟悉這張臉，然而卻又如此陌生。托這堂課的福，他總算知道一星期被認錯三次的原因了，因為他們——他：來自新墨西哥州的Daniel·Nobody·Valdesshi和星際聯邦的James·Hero·Kirk長得實在太他媽像了，不是說這是什麽壞事，不過長得太像一個已故之人也的確說不上是好事。
在來星艦學院之前，他還是他們那個鎮上最可愛的男生之一，雖然不擅長跟勾搭女生（因為Larry已經把Valdesshi家的泡妞基因全部搶走了），但這也不妨礙那些女孩兒們花癡他的臉，甜甜地叫他“Danny~”。來到這裏之後他那張臉似乎更像是……一個鬼魂的存在，沒有人會甜甜的叫他“Danny”，更多的人總在他背後嘟囔另一個名字：Kirk。
所以在手足無措地安撫了這星期內第三個被他的臉弄哭的女中尉後，他終於知道了傳說中的Kirk到底是誰。
“永垂青史，哇哦。”在回宿舍的路上Larry忍不住發表一番感嘆，“傳奇的經歷，然後在風華正茂的時候殉職，留下一個悲壯的結局，這簡直就是經典的英雄人生模式。”
“哦，你要是想象一下這位英雄在UMMO星上被活活凍死的樣子可能就不會那麽嫉妒了。”
“啥？？怎麽死的？”
Daniel嫌棄地搖搖頭：“老哥，你真的必須好好補一下這門課，紀要史是新生考核的重點科目，拜托你以後稍微認真一點。”
其實並不是所有英雄的犧牲方式都是配置好了爆炸和火光，也不是所有英雄在死前都有機會見到愛人或者朋友的最後一面、同他們分享生命的最後一刻，Kirk的經歷也許足夠豐富多彩，畢竟不是誰都能力拯救地球個一兩次什麽的，但是上帝給他安排的結局卻有些過於單調和蒼涼。或許是由於對方和自己過於相似的外貌，讓Daniel忍不住去稍微挖掘了下這個被編入教材的年輕將軍。資料中對於Kirk殉職的過程描述相當簡陋，那畢竟不是一場戰役，而是一次預料之外的事故。著陸隊員遇上了暴風雪，受大氣劇烈波動影響傳送機甚至不能同時傳送兩個以上的物體，在艦長執意要求優先傳送受傷船員後，傳送機終於失去了作用，無法定位。最終暴風減弱，他們鎖定了Kirk的位置，但沒有人能在零下一百三十度的UMMO星上毫無損傷的度過哪怕僅僅三十分鐘。
“他是個稱職的艦長。”在聽完Daniel的補充後Larry總結道，“他很偉大。”
“但他也很自私。”Daniel不知為何有點生氣，“他是個艦長，他應該知道他對於星艦的重要性遠遠大於普通船員，他幹嘛不保護好自己？他明明可以更偉大一點，為人類作出更多的貢獻，但他為什麽要做出那個愚蠢的決定讓自己凍死在一顆荒蕪的星球上？他本不該就那樣死掉的，如果他選擇早一點傳送上去，就算因此犧牲另外一名船員的生命也沒人會責備他，人們可以理解的不是嗎？所以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為了留下一個供人傳頌的英名？他太自私了。”
Daniel一口氣說得太多，臉頰都有些發紅，Larry半張著嘴巴被弟弟正兒八經的樣子弄得有些發楞。
“他甚至都沒考慮過那些愛他的人的感受，他才該來看看那些對著我的臉哭得悲痛欲絕的女孩兒們。”
是的，Daniel可以預想到自己在星艦學院的日子會因為James·Kirk這個名字徹底改變，他是個很好的小夥子，他更希望人們看到他會笑而不是哭。
作者有話要說：
☆、思維屏障
授課對於Spock來說已然只是一種純機械化的操作，他並未對這項工作抱有任何熱情，這只是在企業號休整期間星艦賦予他的一項任務。他已經在星艦學院執教超過十年，目睹了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入學、畢業離校。他曾經也與不少學員發展了良好的師生關系，來自不同星球、不同種族的的學員擁有十分不同的特性，曾經分析和了解這些學員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而現在，他們不過是教學工程流水線下的又一批產品而已。
星艦學院對他來說只是一座空洞的大工廠，灰暗、單調、沒有一絲異色。
直到那名撞翻他餐盤的學員出現在他面前，一成不變的灰色空間猛的被撕開一條金色的裂縫，痛楚從四面八方溢出來。當學員用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的時候，那種疼痛，已然快要沖破他的精神壁壘。
不合邏輯，不可能，不是。
他不能再多看他一眼。
兩周後的空間物理學課上，Spock正在查看著學員名單，上課提示音響起後教室迅速安靜下來，他擡頭，剛好看到教室後門有兩名學員彎著腰試圖悄悄溜到座位上。
“遲到的學員，報上你們的姓名。”
“Shit！我告訴過你這樣行不通的！”
“閉嘴吧Larry你以為是誰忘記設鬧鐘了？！”
Spock微微皺眉，對兩位互相抱怨的學員投去責備的眼神。
“站起來，報上你們的姓名。”
兩人終於無奈地從椅子背後直起身子，Spock再一次因為他所看到的東西感到到來自精神壁壘的劇烈震動。
“Larry·Valdesshi。”
“Daniel·Valdesshi。”
在Daniel介紹完自己的名字後，整個課堂再沒發出一點聲音，Spock意識到自己應該收回目光時已經過去大概兩分鐘。於他人而言，看到一向面若冰霜的教授惶然失措兩分鐘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回到你們的座位上，作為遲到的處分你們該科目的日常操行分會被扣除10分。”
“噢，好極了。”
Spock聽到那位名叫Daniel的學員發出一聲抱怨，感謝自己極強的聽力，那聲音清晰得就像是現實而不是他在做夢。
課程結束後Spock應該照例待到最後以防有學員對課程內容產生疑問，但不是今天。他迅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教具，目不斜視地快步走出教室。然而在走廊上，那個極有可能是因為他精神不穩定而造成的幻視人物不依不饒地攔住了他。
“教授！Spock教授！……您等等……”
Spock不應該停下的。
“呼……您走得太快了。”
學員微微彎腰喘氣，站到他面前，有些抱歉似的笑了笑：“得用跑的才趕上您的腳步，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對方謙遜、真誠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態度不能不說是十分得體並且有禮貌的，但Spock不可抑制的感到內心深處傳來的一種名為……失望的情緒。
這是一個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個體，除了外形上的相似，沒有任何共同點的個體。而他，本不應因這樣一個普通人類的出現動搖自己封閉多年的精神屏障。
“若是與課程內容相關的問題，我建議你將問題整理成文後以郵件形式發送至我的教員平臺，我會在12小時內給你回覆。”
“不，並不是與今天的課程有關，”學員急忙解釋道，“實際上是與我的另一門課程論文有關，聯邦紀要史，我了解到您一直擔任聯邦企業號的大副一職……”
“Spock——”不遠處傳來一名女性的聲音，學員不得不因此停下來，Spock聽出那是Nyota，無論如何，他非常感謝她的到來。
“幸好在這兒碰到你，科學部讓我傳個話……哦我的天……”
Nyota才剛剛靠近他們就不由得捂住了嘴巴，瞪大美麗的黑眼睛，淚水幾乎是在瞬間就聚集在她的眼眶內。
“我的天……K……”
“這是一年級的新生，Daniel·Valdesshi學員。”Spock打斷她，聲音過於嚴厲。
Uhura的視線轉移到Spock臉上，並沒有因對方過於嚴厲的語氣而表現出受傷，相反，她只是溫柔又悲傷的看著他，輕輕地說著抱歉。
Spock並不理解為何Nyota要向他道歉，畢竟被認錯的是那位學員，但他並沒有將疑慮表達出來，因為曾經有人不止一次的警告他：
“Spock，當別人跟你說謝謝或者抱歉的時候，拜托你就……別把你想的東西說出來，真的，這是個命令，不然下次我一定把你的劉海揪下來。”
他猜那也許是由於人類過於覆雜的情緒原因。
“若沒有其他要緊的事，請允許我先告辭。”
他感到自己迫切的需要一個深度冥想。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Daniel
當意識到自己在餐廳撞到的那位瓦肯教授實際上曾是企業號的大副時，Daniel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說實話，他已經見過不少企業號的船員了，他們之中有些是學院的講師，有些是艦隊的在職軍官，他們有意無意的在走廊和他“巧遇”，他們專註的凝視他，他們有的嘆息，有的同他握手，更多的，特別是女性，他們流淚。
而瓦肯人的反應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他看起來十分……平靜。這也正是Daniel決定向他詢問有關當初那個事件具體細節的原因。內心中有很大一部分他渴望了解James·Kirk，這個跟他原本毫無瓜葛，卻因長相酷似而硬生生插入他生活中的男人，尤其是，他要代替那個人去見證那些因為失去他而悲傷不已的人們，從這一點來說，他還是生Kirk的氣。這些本不該是他——來自新墨西哥州的Daniel·Valdesshi應該承受的。
聯邦紀要史課上講師布置了作業，要他們就所學的內容寫一篇論文，那堂課的主要內容關於“犧牲”。而Daniel，其實並不是那麽讚同聯邦一直以來所推崇的英雄主義，說真的，總得有人替那些承受失去的人著想。
Daniel需要為自己的論文做調查，能找到親身經歷過此事件的人自然是最好的，不過介於企業號的船員們大多一提到他們的艦長（或者僅僅是看到Daniel出現在他們面前），就會紅了眼眶，他還是放棄了去戳別人痛處的念頭。然而瓦肯人不一樣，他們一向以邏輯嚴謹和摒棄感情聞名，Daniel理所當然的認為向瓦肯教授咨詢是正確的決定。他們的第一次交流進行得並不順利，中途被一名幹練漂亮的女中校打斷，女中校顯然也是企業號的船員之一，雖然Daniel一看到她就在心裏祈禱“哦天吶千萬別哭”，但還是沒能阻止那名女中校難以自持的眼淚。
“抱歉，我並不想如此無禮。”女中校抹去淚水，努力朝他微笑，那表情讓他感到難受。
“你叫Daniel？”
“是的長官，Daniel·Valdesshi。”
“新生嗎？”
“一年級下學期，長官。”
“我叫Uhura，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我在企業號擔任首席通訊官。我猜你最近可能遇到過不少這樣的狀況，我們的上一個五年任務剛剛結束，不少船員回到學院處理事務。”中校溫柔地望著他，“你對我們來說像一個奇跡。”
不，我只是像一個死人。他在心裏回應到。
由於一星期只有一堂空間物理學，Daniel除了把希望寄托在下一堂課之外無計可施，因為瓦肯人相當不喜歡拋頭露面，他也沒有其他任何渠道能夠找到那位神秘的教授。這期間他不得不為功課做準備，圍繞“犧牲”這個話題查閱相關資料。然而事實上他根本什麽都寫不出來，那些空而泛的論文沒有絲毫助益，他們只是一味地鼓吹“自我犧牲”是多麽偉大的精神，顯然那個Kirk就是這種灌輸教育下的產物。
“他真蠢。”Daniel把PADD扔到桌上，聲音忿忿不平，“他為什麽要自己去執行外勤任務呢？他可是個艦長！”。
Larry從浴室走出來，靠在門邊看著弟弟陰郁的臉搖搖頭：“夥計，你有點兒抓著不放了，我說，他除了跟你長得差不多一樣帥以外，到底跟你有什麽過節？看在上帝的份上，他都已經死了。”
“就是因為他死了。”
“So？”
“我不想成為一個活的墓碑！”Daniel覺得煩的要死，一頭栽在枕頭上嚎叫：“天吶我幹嘛非得來星艦學院！我可以去當空軍，或者海軍，或者去學法律，大不了接老爸的班當列車長！我幹嘛非得來星艦！我壓根就不該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James·Kirk！”
寢室沈默了一會兒，Larry走到弟弟床邊坐下，拿過桌上的PADD，屏幕上的畫面停留在一張企業號船員合影上，位於中心位置的人帶著大大的笑容，金發在一眾鐵灰色制服中間萬分奪目，其他的船員則都精神奕奕、喜笑顏開，唯一沒有微笑的是艦長身邊的大副，但在這張照片上，就連嚴肅的瓦肯人看起來都是溫和的。
“不管你怎麽說，老弟，我喜歡這家夥，而且我覺得他的船員們幸運極了。”
Daniel在被窩裏翻了個白眼，可悲的英雄情結。
一星期後Daniel再一次對瓦肯教授進行了攔截，他先是為了緩和氣氛似的問了幾個與課程相關的問題，教授眼皮也不擡地用最簡潔的語言回答了他，隨後夾起書本準備離開，Daniel撞起膽子堵在了對方面前。
“我想向您了解一下關於企業號前任艦長……”
Daniel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瓦肯人凝視他的眼神讓他不由得閉上了嘴巴，然後他註意到那碎裂聲來自教授手中的PADD屏幕。
“誠如船員們所說，你的確，從外貌而言，與我的艦長極為……相似。”
冰涼的指尖輕觸上Daniel的臉頰，隨即迅速地撤離，短暫得像沒發生過。
“我很抱歉。”教授向後退了一步，視線卻未移開分毫，看著那雙深棕色的眼睛Daniel開始明白他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所謂瓦肯人沒有感情的說法？根本就是荒謬。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感受，就被空氣中鋪天蓋地彌漫的悲哀所擊垮。Daniel楞在原地已經忘了原本要說什麽，然後，那些並不在計劃之內的語言就從嘴裏不自覺地冒了出來。
“你們這些人，到底有什麽毛病。”他的視線穿過Spock的身體落在很遠的地方，聲線低啞而空洞，“他是純粹自己送死的，在那麽多的死法中，他選擇自己送死，而他本來可以不那麽做。對這樣的人，為什麽……你們一個、接一個的……還要再他死後……恨不得用最可憐的方式去懷念他？！”他吼了出來，伴隨失控的聲音迸發而出的，是藍色眼睛裏清澈的泉水。他的眼眶已經幹涸了太久，那些眼淚就那麽，像不會停止似的流了下來。
“所以為什麽不去恨他！有什麽理由不去恨他！！！”
恨一個人遠沒有愛一個人那麽痛。在這方面Daniel比這些人有經驗多了。
來自新墨西哥州的Daniel·Valdesshi，在老家的時候是他們鎮上最可愛的男生之一，女孩兒喜歡看到他甜甜的叫他“Danny~”，其中有一個叫Lisa，是個有著大大眼睛的印度血統女孩兒，他們本該在今年一起坐在星艦學院新生入學儀式上，拉著對方的手，傻傻的笑。他們本該一起出現在中央圖書館裏，Lisa安靜的看書，而他會安靜的看Lisa。跟每個故事一樣，這裏總會有一個可怕的“但是”。但是，學習醫務護理的Lisa參加了塞塔科星的醫療志願隊，並且將她甜美的聲音和溫暖的笑容永遠的留在了那顆小行星上。
Daniel甚至在此之前沒有為Lisa流過一滴眼淚，因為得知她犧牲的消息後他只有一個念頭：他恨她。
作者有話要說：
☆、疼痛
Spock的意識曾是一片無垠的紅色沙漠，平靜、安寧、廣闊，那是他在進入深度冥想時最經常保持的狀態，他的思維與情感全都化作砂礫鋪墊在腦海的每個角落，伴隨邏輯架構的穩固，精神世界呈現出他所認為的最完美的境界。
直到jim出現，他帶來的沖突曾一度使他的意識像被沙塵暴席卷過一般不覆以往，那並不是一個瓦肯人應該有的體驗，那對他的精神和心理來說都不健康。然而在沖突之後，在他不受控制的被jim吸引之後，他才意識到之前那片沙漠是如何的乏味以及孤獨。
他們的結合是如此不可思議。
在jim與他融合之後，他的意識擁有全新的狀態，無論何時，他都能感受到他思維砂礫之下那片不停流動的金色河流，它們溫順的流淌著，整片沙漠因此折射出美妙的光芒。無止境的愛意和包容，以及它們呈現的靈動和變化，遠超過任何語言能夠表述的，那是jim，他的生命、他的思維、他的一切，他的T'hy'la。
無與倫比的契合讓Spock甚至難以回想沒有與jim結合時的精神世界，他怎麽能認為那是完美。
而如今，Spock的意識只是寂靜的冰原，伴隨永不停歇的風雪，每一次的冥想，都是一個察覺他有多麽冰冷，多麽孤獨，多麽絕望的過程。
瓦肯人本不應該感到絕望，絕望是一種典型的人類情緒，屬於人類負面情緒的一種，是一種抱有希望、極度渴望而得不到回應的狀態下內心的感覺。相比這種情緒，任何他遭受過的皮肉上的痛楚都顯得那樣微不足道，作為堅毅的瓦肯人，他理所應當比地球人更能承受傷害，無論是生理方面還是心理方面，邏輯至上的原則會讓他自動做出合理的減輕痛苦的選擇。
但是他沒有。
至少在對待失去jim這件事上，他沒有任何選擇——除了把自己圍困在無止境的冰雪寒天當中。
當門鈴響起的時候Spock只是微微掀起了眼簾，並沒有真的計劃去開門，然而隨後傳來的重重的敲門聲讓他意識到來訪者非常暴躁，有99.75%的概率是McCoy醫生。
“Spock！滾出來開門！餵！尖耳朵你還活著嗎！”
“在我的住所前大吼大叫非常不合時宜，介於你應該知道瓦肯人擁有極強的聽力。”他還是給男人開了門，湧入他靈敏鼻子的是陣陣酒氣。
McCoy剛踏進屋子就發出一陣難以忍受的嚎叫：“噢！我快被熏死了！你確定這麽多熏香對身體沒有壞處嗎？咳咳，天，這裏又黑又悶，在大白天拉上窗簾幹嘛！我可不覺得這聽上去符合邏輯！”
醫生一邊抱怨著一邊拉開了他厚重的窗簾並自作主張的打開了窗戶，Spock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開口詢問道：“我假定你如此急切地來訪是有某種緊要的事務？”
McCoy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雙手叉腰，嘆了一口氣：“Uhura跟我通過話，她希望我過來看看你。”
“介於我與往日沒有任何不同，我並不知曉此舉有什麽意義……”
“Spock。”McCoy打斷他，表情看上去沒那麽煩躁，卻帶上了另外一些讓Spock並不感到愉悅的東西。
“你還好嗎？”
“如果你在關心我的身體狀況，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一切數值都在正常水準之內。”
“狗屁，還不用三錄儀，光是用看的我就能數出三條你不健康的表現，第一，你蒼白得像吸血鬼；第二，你的眼部色素沈著表明你壓根就沒睡好過覺；第三，你看上就是一團糟。”
McCoy喋喋不休著，沒打算給他反駁的機會，把他拉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從攜帶的醫療包中掏出一根針劑。
“把手拿出來，放心，不是□□，只是某種針對瓦肯人特質的營養劑。”
“我並不需要……”
“你需要，我是醫生，我說了算。”
“醫生，我想你的關心已經超出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了。請你盡快闡明你今日到來的主要意圖，介於我正處於休息之中而你的長時間打擾是不受歡迎的。”
McCoy看上去有一點兒被激怒了，他抿了抿雙唇，手裏還捏著那只針劑，沈默了兩秒後肩膀垮了下來，但是依然瞪著他。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走在我們任何人前面，那麽我得肩負起照顧你這個綠血妖怪的任務。”
Spock感到腹部狠狠抽痛了一下，那是他心臟的位置。
“我不知道，大概是在某個被他灌得爛醉如泥的晚上，總之我該死的答應了，或許我從沒認真的想過那會變成現實。但是Spock，你必須好起來，他不會開心看到你這樣。”
……這種說法是不合邏輯的，介於他不會看到，他無法看到。那就是死亡的含義。
他還是強迫自己伸出手臂來給醫生進行註射。
“雖然我並無意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但作為你告知我剛才那段話的交換，我也有義務讓你知道jim曾向我提出過類似的要求。”
“什麽？”McCoy被Spock繞來繞去的語句搞得有點頭暈，“你就不能說簡單點？”
“如果他無法來完成，我需要保證不讓你不會把自己‘淹死’在酒精裏。這是他原話。”
“……管得太多了這小子。”醫生嘟囔著埋下了頭。
並不是說jim原本就把一切安排好了，生命的旅程從不會因某人的安排或者計劃而毫無差池的進行，但Spock比誰都清楚為什麽jim如先知一樣說出這樣的話。他會盡他最大的可能去保護他珍惜之人，而不會讓他們死在他之前。就像很多年前在Nibiru的火山上，在任何人都覺得絕望的情形下jim會嘗盡所有哪怕最微小的可能也要救他。
在那後不久jim死過一次，拜Khan所致。跪在隔離門外，Spock第一次感受那種深切的疼痛，jim的眼睛眷戀不舍的凝視著他。
“我想讓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回去救你，Spock，我不能承受失去你。”
然而在之後的很多年裏Spock也沒有機會問jim：那你憑什麽認為我就能承受失去你？因為他也沒有想過他會有第二次經歷jim死亡的體驗。
這一次再沒有那麽多巧合，沒那麽多被人類稱之為幸運的東西，這一次沒有覆仇，沒有任何事情來轉移他的情緒。
“……所以，我聽Uhura說她在學院看到一名大概有那麽點特殊的學員，一開始我以為她開玩笑，但是考慮到我們的通訊官女士應該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我還真去學院看了看，我向上帝發誓當時我可沒有喝醉，要不是考慮到那孩子的年齡，我還真以為jim原來有個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
Spock挑了挑眉毛：“你已經見過了Valdesshi學員了？”
“Vald……Vald什麽？那真是個詭異的墨西哥風味姓氏，哦，沒錯我得告訴你那孩子有一半墨西哥血統，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有一頭深棕色的頭發……”
“你對該名學員進行了身份調查？”
McCoy翻了個白眼：“別說的就好像你不想知道一樣，你就沒有懷疑過他有可能是jim十七八歲正風流的時候給某個女孩兒留下的意外驚喜什麽的？”
Spock抿了抿嘴唇，McCoy註意到這可以說是他今天唯一一個富有生機的表情。
“考慮到兩人極其相似的外貌，此推論……是有可能成立的。”
“哦？你不打算用你的超級大腦計算一個準確的概率？”McCoy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我相信你已經有了答案，我的估計值是毫無意義的。”
Spock平靜的陳述，心跳卻在不自覺的加快。
“沒錯，我見他的第一面就趁他不註意提取了一些組織樣本回去做對比，結果是，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基因學上的聯系，這完全就只是……巧合，你知道嗎，那種幾千萬，不，甚至是幾億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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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相似的面孔
作者：彼時叁柒
晉江2015-08-15 完結
文案
Spock在學院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而這個面孔帶來的絕對與愉悅無關。
內容標簽： 英美劇
搜索關鍵字：主角：Spock，Jim，Danny ┃ 配角：McCoy，Uhura ┃ 其它：SK，一方死亡三十題
☆、相似的面孔
Spock的餐盤被撞翻在地上，蔬菜湯揚揚灑灑傾盆而出，一部分灑上了他的制服，另一部分覆蓋在一雙鋥亮的靴子上。他看了一眼那雙靴子，甩了甩手上的湯汁，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準備轉身離開。56分鐘後他還有一堂宇宙空間物理學的課程，這段時間內他必須回到公寓更換一套制服。在他轉身的時候他的肩膀被抓住了，一個驚慌並且飽含歉意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很抱歉，教授，呃，你，你需要紙巾嗎？”在Spock能回答之前，對方已經跑到了他的面前，殷勤地遞上一包紙巾。
“……真的很抱歉，我剛才在看通訊器，沒註意到前面有人，噢！你的制服弄臟了！……請允許我……我幫你擦一下？”
身穿紅色制服的學員一臉窘迫，咬著下唇等待著這位被他冒犯的瓦肯教授做出回應，長時間的沈默讓氣氛變得越來越尷尬，這下周圍的人都偷偷地把目光移了過來，大部分都帶著看好戲的意圖。
“教授？”
學員的聲音透露著緊張，老實說，撞翻了別人的餐盤，拜托，多大點事，換做一般人也就道個歉被罵兩句罷了，但是……“撞翻瓦肯人的餐盤”應該做出什麽反應可真沒人知道。學員心虛地擡起頭，卻在對方臉上找到一種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神情。
Spock選擇讓自己呼吸暫停，他甚至拒絕眨眼睛，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一個呼之欲出的名字抵在舌頭上，然而下一秒，時間的齒輪繼續轉動，邏輯的大腦恢覆運作，他深深地閉了下眼睛，再次睜開時棕色的雙眸已然不見任何波動，平靜得像井中沈寂的死水。
“我可以自己整理，學員。”
···
瓦肯教授並沒有接受他的紙巾和道歉，也沒有任何生氣或者被冒犯的表現，轉身穿過人群走出了食堂。
“Daniel！我以為你要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一旁圍觀的學員中跳出一個人狠狠拍了拍剛闖了禍的他，“告訴我你這學期沒有選他的課，不然你死定了，瓦肯人記憶力超級好的！Hey，Danny，你還好吧？嚇傻了？”
“啊？我很好啊！”名叫Daniel的學員眨巴眨巴明亮的藍眼珠，笑了一下，“說真的，夥計，我被他盯得有點兒毛骨悚然。”
“噢，你還指望什麽？對你親切的微笑？”
“提醒我下次看見瓦肯人要避開走。”
“這本來就是學院內部不成文的規定了好嗎？！”
大約兩個星期後的某一天，Daniel在聯邦紀要史課上打瞌睡，突然被旁邊人用手肘狠狠戳醒。
“老弟，瞧，這不是那個跟你長得超像的那誰……”
Daniel睡眼朦朧的睜開眼睛，迷糊中聽到講師平板的聲音念出一個名字：James·T·Kirk
“……這是星際艦隊史上的一段傳奇，也是每位學員必須熟知的歷史，Kirk將軍身為星艦最年輕的憲法級艦長，曾帶領著名艦船企業號完成數項艱巨的任務，在探索宇宙方面做出卓越的貢獻，其中包括造訪384顆外星星球，與超過兩百種外星生物進行第一次接觸……”
“說真的，到底他是你兄弟還是我是你兄弟？”Larry指了指屏幕上那個跟弟弟一樣有著一雙藍眼的人，“難以置信！”
“去你的。”Daniel拍掉Larry的手指，目光定在屏幕上，此刻正播放kirk被授予聯邦企業號的畫面，青年穿著跟他相似的紅色軍裝，正同坐在輪椅上的上將握手，整個會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作為焦點的Kirk驕傲地仰起頭，那與自己相似的藍眸在全息影像的傳播下看起來可以用動人心魄來形容。他是那麽熟悉這張臉，然而卻又如此陌生。托這堂課的福，他總算知道一星期被認錯三次的原因了，因為他們——他：來自新墨西哥州的Daniel·Nobody·Valdesshi和星際聯邦的James·Hero·Kirk長得實在太他媽像了，不是說這是什麽壞事，不過長得太像一個已故之人也的確說不上是好事。
在來星艦學院之前，他還是他們那個鎮上最可愛的男生之一，雖然不擅長跟勾搭女生（因為Larry已經把Valdesshi家的泡妞基因全部搶走了），但這也不妨礙那些女孩兒們花癡他的臉，甜甜地叫他“Danny~”。來到這裏之後他那張臉似乎更像是……一個鬼魂的存在，沒有人會甜甜的叫他“Danny”，更多的人總在他背後嘟囔另一個名字：Kirk。
所以在手足無措地安撫了這星期內第三個被他的臉弄哭的女中尉後，他終於知道了傳說中的Kirk到底是誰。
“永垂青史，哇哦。”在回宿舍的路上Larry忍不住發表一番感嘆，“傳奇的經歷，然後在風華正茂的時候殉職，留下一個悲壯的結局，這簡直就是經典的英雄人生模式。”
“哦，你要是想象一下這位英雄在UMMO星上被活活凍死的樣子可能就不會那麽嫉妒了。”
“啥？？怎麽死的？”
Daniel嫌棄地搖搖頭：“老哥，你真的必須好好補一下這門課，紀要史是新生考核的重點科目，拜托你以後稍微認真一點。”
其實並不是所有英雄的犧牲方式都是配置好了爆炸和火光，也不是所有英雄在死前都有機會見到愛人或者朋友的最後一面、同他們分享生命的最後一刻，Kirk的經歷也許足夠豐富多彩，畢竟不是誰都能力拯救地球個一兩次什麽的，但是上帝給他安排的結局卻有些過於單調和蒼涼。或許是由於對方和自己過於相似的外貌，讓Daniel忍不住去稍微挖掘了下這個被編入教材的年輕將軍。資料中對於Kirk殉職的過程描述相當簡陋，那畢竟不是一場戰役，而是一次預料之外的事故。著陸隊員遇上了暴風雪，受大氣劇烈波動影響傳送機甚至不能同時傳送兩個以上的物體，在艦長執意要求優先傳送受傷船員後，傳送機終於失去了作用，無法定位。最終暴風減弱，他們鎖定了Kirk的位置，但沒有人能在零下一百三十度的UMMO星上毫無損傷的度過哪怕僅僅三十分鐘。
“他是個稱職的艦長。”在聽完Daniel的補充後Larry總結道，“他很偉大。”
“但他也很自私。”Daniel不知為何有點生氣，“他是個艦長，他應該知道他對於星艦的重要性遠遠大於普通船員，他幹嘛不保護好自己？他明明可以更偉大一點，為人類作出更多的貢獻，但他為什麽要做出那個愚蠢的決定讓自己凍死在一顆荒蕪的星球上？他本不該就那樣死掉的，如果他選擇早一點傳送上去，就算因此犧牲另外一名船員的生命也沒人會責備他，人們可以理解的不是嗎？所以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就為了留下一個供人傳頌的英名？他太自私了。”
Daniel一口氣說得太多，臉頰都有些發紅，Larry半張著嘴巴被弟弟正兒八經的樣子弄得有些發楞。
“他甚至都沒考慮過那些愛他的人的感受，他才該來看看那些對著我的臉哭得悲痛欲絕的女孩兒們。”
是的，Daniel可以預想到自己在星艦學院的日子會因為James·Kirk這個名字徹底改變，他是個很好的小夥子，他更希望人們看到他會笑而不是哭。
作者有話要說：
☆、思維屏障
授課對於Spock來說已然只是一種純機械化的操作，他並未對這項工作抱有任何熱情，這只是在企業號休整期間星艦賦予他的一項任務。他已經在星艦學院執教超過十年，目睹了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入學、畢業離校。他曾經也與不少學員發展了良好的師生關系，來自不同星球、不同種族的的學員擁有十分不同的特性，曾經分析和了解這些學員也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
而現在，他們不過是教學工程流水線下的又一批產品而已。
星艦學院對他來說只是一座空洞的大工廠，灰暗、單調、沒有一絲異色。
直到那名撞翻他餐盤的學員出現在他面前，一成不變的灰色空間猛的被撕開一條金色的裂縫，痛楚從四面八方溢出來。當學員用藍色的眼睛盯著他的時候，那種疼痛，已然快要沖破他的精神壁壘。
不合邏輯，不可能，不是。
他不能再多看他一眼。
兩周後的空間物理學課上，Spock正在查看著學員名單，上課提示音響起後教室迅速安靜下來，他擡頭，剛好看到教室後門有兩名學員彎著腰試圖悄悄溜到座位上。
“遲到的學員，報上你們的姓名。”
“Shit！我告訴過你這樣行不通的！”
“閉嘴吧Larry你以為是誰忘記設鬧鐘了？！”
Spock微微皺眉，對兩位互相抱怨的學員投去責備的眼神。
“站起來，報上你們的姓名。”
兩人終於無奈地從椅子背後直起身子，Spock再一次因為他所看到的東西感到到來自精神壁壘的劇烈震動。
“Larry·Valdesshi。”
“Daniel·Valdesshi。”
在Daniel介紹完自己的名字後，整個課堂再沒發出一點聲音，Spock意識到自己應該收回目光時已經過去大概兩分鐘。於他人而言，看到一向面若冰霜的教授惶然失措兩分鐘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回到你們的座位上，作為遲到的處分你們該科目的日常操行分會被扣除10分。”
“噢，好極了。”
Spock聽到那位名叫Daniel的學員發出一聲抱怨，感謝自己極強的聽力，那聲音清晰得就像是現實而不是他在做夢。
課程結束後Spock應該照例待到最後以防有學員對課程內容產生疑問，但不是今天。他迅速的收拾好自己的教具，目不斜視地快步走出教室。然而在走廊上，那個極有可能是因為他精神不穩定而造成的幻視人物不依不饒地攔住了他。
“教授！Spock教授！……您等等……”
Spock不應該停下的。
“呼……您走得太快了。”
學員微微彎腰喘氣，站到他面前，有些抱歉似的笑了笑：“得用跑的才趕上您的腳步，可以耽誤您一點時間嗎？我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您。”
對方謙遜、真誠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態度不能不說是十分得體並且有禮貌的，但Spock不可抑制的感到內心深處傳來的一種名為……失望的情緒。
這是一個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個體，除了外形上的相似，沒有任何共同點的個體。而他，本不應因這樣一個普通人類的出現動搖自己封閉多年的精神屏障。
“若是與課程內容相關的問題，我建議你將問題整理成文後以郵件形式發送至我的教員平臺，我會在12小時內給你回覆。”
“不，並不是與今天的課程有關，”學員急忙解釋道，“實際上是與我的另一門課程論文有關，聯邦紀要史，我了解到您一直擔任聯邦企業號的大副一職……”
“Spock——”不遠處傳來一名女性的聲音，學員不得不因此停下來，Spock聽出那是Nyota，無論如何，他非常感謝她的到來。
“幸好在這兒碰到你，科學部讓我傳個話……哦我的天……”
Nyota才剛剛靠近他們就不由得捂住了嘴巴，瞪大美麗的黑眼睛，淚水幾乎是在瞬間就聚集在她的眼眶內。
“我的天……K……”
“這是一年級的新生，Daniel·Valdesshi學員。”Spock打斷她，聲音過於嚴厲。
Uhura的視線轉移到Spock臉上，並沒有因對方過於嚴厲的語氣而表現出受傷，相反，她只是溫柔又悲傷的看著他，輕輕地說著抱歉。
Spock並不理解為何Nyota要向他道歉，畢竟被認錯的是那位學員，但他並沒有將疑慮表達出來，因為曾經有人不止一次的警告他：
“Spock，當別人跟你說謝謝或者抱歉的時候，拜托你就……別把你想的東西說出來，真的，這是個命令，不然下次我一定把你的劉海揪下來。”
他猜那也許是由於人類過於覆雜的情緒原因。
“若沒有其他要緊的事，請允許我先告辭。”
他感到自己迫切的需要一個深度冥想。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Daniel
當意識到自己在餐廳撞到的那位瓦肯教授實際上曾是企業號的大副時，Daniel有種很奇怪的感覺，說實話，他已經見過不少企業號的船員了，他們之中有些是學院的講師，有些是艦隊的在職軍官，他們有意無意的在走廊和他“巧遇”，他們專註的凝視他，他們有的嘆息，有的同他握手，更多的，特別是女性，他們流淚。
而瓦肯人的反應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他看起來十分……平靜。這也正是Daniel決定向他詢問有關當初那個事件具體細節的原因。內心中有很大一部分他渴望了解James·Kirk，這個跟他原本毫無瓜葛，卻因長相酷似而硬生生插入他生活中的男人，尤其是，他要代替那個人去見證那些因為失去他而悲傷不已的人們，從這一點來說，他還是生Kirk的氣。這些本不該是他——來自新墨西哥州的Daniel·Valdesshi應該承受的。
聯邦紀要史課上講師布置了作業，要他們就所學的內容寫一篇論文，那堂課的主要內容關於“犧牲”。而Daniel，其實並不是那麽讚同聯邦一直以來所推崇的英雄主義，說真的，總得有人替那些承受失去的人著想。
Daniel需要為自己的論文做調查，能找到親身經歷過此事件的人自然是最好的，不過介於企業號的船員們大多一提到他們的艦長（或者僅僅是看到Daniel出現在他們面前），就會紅了眼眶，他還是放棄了去戳別人痛處的念頭。然而瓦肯人不一樣，他們一向以邏輯嚴謹和摒棄感情聞名，Daniel理所當然的認為向瓦肯教授咨詢是正確的決定。他們的第一次交流進行得並不順利，中途被一名幹練漂亮的女中校打斷，女中校顯然也是企業號的船員之一，雖然Daniel一看到她就在心裏祈禱“哦天吶千萬別哭”，但還是沒能阻止那名女中校難以自持的眼淚。
“抱歉，我並不想如此無禮。”女中校抹去淚水，努力朝他微笑，那表情讓他感到難受。
“你叫Daniel？”
“是的長官，Daniel·Valdesshi。”
“新生嗎？”
“一年級下學期，長官。”
“我叫Uhura，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我在企業號擔任首席通訊官。我猜你最近可能遇到過不少這樣的狀況，我們的上一個五年任務剛剛結束，不少船員回到學院處理事務。”中校溫柔地望著他，“你對我們來說像一個奇跡。”
不，我只是像一個死人。他在心裏回應到。
由於一星期只有一堂空間物理學，Daniel除了把希望寄托在下一堂課之外無計可施，因為瓦肯人相當不喜歡拋頭露面，他也沒有其他任何渠道能夠找到那位神秘的教授。這期間他不得不為功課做準備，圍繞“犧牲”這個話題查閱相關資料。然而事實上他根本什麽都寫不出來，那些空而泛的論文沒有絲毫助益，他們只是一味地鼓吹“自我犧牲”是多麽偉大的精神，顯然那個Kirk就是這種灌輸教育下的產物。
“他真蠢。”Daniel把PADD扔到桌上，聲音忿忿不平，“他為什麽要自己去執行外勤任務呢？他可是個艦長！”。
Larry從浴室走出來，靠在門邊看著弟弟陰郁的臉搖搖頭：“夥計，你有點兒抓著不放了，我說，他除了跟你長得差不多一樣帥以外，到底跟你有什麽過節？看在上帝的份上，他都已經死了。”
“就是因為他死了。”
“So？”
“我不想成為一個活的墓碑！”Daniel覺得煩的要死，一頭栽在枕頭上嚎叫：“天吶我幹嘛非得來星艦學院！我可以去當空軍，或者海軍，或者去學法律，大不了接老爸的班當列車長！我幹嘛非得來星艦！我壓根就不該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個James·Kirk！”
寢室沈默了一會兒，Larry走到弟弟床邊坐下，拿過桌上的PADD，屏幕上的畫面停留在一張企業號船員合影上，位於中心位置的人帶著大大的笑容，金發在一眾鐵灰色制服中間萬分奪目，其他的船員則都精神奕奕、喜笑顏開，唯一沒有微笑的是艦長身邊的大副，但在這張照片上，就連嚴肅的瓦肯人看起來都是溫和的。
“不管你怎麽說，老弟，我喜歡這家夥，而且我覺得他的船員們幸運極了。”
Daniel在被窩裏翻了個白眼，可悲的英雄情結。
一星期後Daniel再一次對瓦肯教授進行了攔截，他先是為了緩和氣氛似的問了幾個與課程相關的問題，教授眼皮也不擡地用最簡潔的語言回答了他，隨後夾起書本準備離開，Daniel撞起膽子堵在了對方面前。
“我想向您了解一下關於企業號前任艦長……”
Daniel聽到空氣中傳來一陣清脆的碎裂聲，瓦肯人凝視他的眼神讓他不由得閉上了嘴巴，然後他註意到那碎裂聲來自教授手中的PADD屏幕。
“誠如船員們所說，你的確，從外貌而言，與我的艦長極為……相似。”
冰涼的指尖輕觸上Daniel的臉頰，隨即迅速地撤離，短暫得像沒發生過。
“我很抱歉。”教授向後退了一步，視線卻未移開分毫，看著那雙深棕色的眼睛Daniel開始明白他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所謂瓦肯人沒有感情的說法？根本就是荒謬。他甚至不用刻意去感受，就被空氣中鋪天蓋地彌漫的悲哀所擊垮。Daniel楞在原地已經忘了原本要說什麽，然後，那些並不在計劃之內的語言就從嘴裏不自覺地冒了出來。
“你們這些人，到底有什麽毛病。”他的視線穿過Spock的身體落在很遠的地方，聲線低啞而空洞，“他是純粹自己送死的，在那麽多的死法中，他選擇自己送死，而他本來可以不那麽做。對這樣的人，為什麽……你們一個、接一個的……還要再他死後……恨不得用最可憐的方式去懷念他？！”他吼了出來，伴隨失控的聲音迸發而出的，是藍色眼睛裏清澈的泉水。他的眼眶已經幹涸了太久，那些眼淚就那麽，像不會停止似的流了下來。
“所以為什麽不去恨他！有什麽理由不去恨他！！！”
恨一個人遠沒有愛一個人那麽痛。在這方面Daniel比這些人有經驗多了。
來自新墨西哥州的Daniel·Valdesshi，在老家的時候是他們鎮上最可愛的男生之一，女孩兒喜歡看到他甜甜的叫他“Danny~”，其中有一個叫Lisa，是個有著大大眼睛的印度血統女孩兒，他們本該在今年一起坐在星艦學院新生入學儀式上，拉著對方的手，傻傻的笑。他們本該一起出現在中央圖書館裏，Lisa安靜的看書，而他會安靜的看Lisa。跟每個故事一樣，這裏總會有一個可怕的“但是”。但是，學習醫務護理的Lisa參加了塞塔科星的醫療志願隊，並且將她甜美的聲音和溫暖的笑容永遠的留在了那顆小行星上。
Daniel甚至在此之前沒有為Lisa流過一滴眼淚，因為得知她犧牲的消息後他只有一個念頭：他恨她。
作者有話要說：
☆、疼痛
Spock的意識曾是一片無垠的紅色沙漠，平靜、安寧、廣闊，那是他在進入深度冥想時最經常保持的狀態，他的思維與情感全都化作砂礫鋪墊在腦海的每個角落，伴隨邏輯架構的穩固，精神世界呈現出他所認為的最完美的境界。
直到jim出現，他帶來的沖突曾一度使他的意識像被沙塵暴席卷過一般不覆以往，那並不是一個瓦肯人應該有的體驗，那對他的精神和心理來說都不健康。然而在沖突之後，在他不受控制的被jim吸引之後，他才意識到之前那片沙漠是如何的乏味以及孤獨。
他們的結合是如此不可思議。
在jim與他融合之後，他的意識擁有全新的狀態，無論何時，他都能感受到他思維砂礫之下那片不停流動的金色河流，它們溫順的流淌著，整片沙漠因此折射出美妙的光芒。無止境的愛意和包容，以及它們呈現的靈動和變化，遠超過任何語言能夠表述的，那是jim，他的生命、他的思維、他的一切，他的T'hy'la。
無與倫比的契合讓Spock甚至難以回想沒有與jim結合時的精神世界，他怎麽能認為那是完美。
而如今，Spock的意識只是寂靜的冰原，伴隨永不停歇的風雪，每一次的冥想，都是一個察覺他有多麽冰冷，多麽孤獨，多麽絕望的過程。
瓦肯人本不應該感到絕望，絕望是一種典型的人類情緒，屬於人類負面情緒的一種，是一種抱有希望、極度渴望而得不到回應的狀態下內心的感覺。相比這種情緒，任何他遭受過的皮肉上的痛楚都顯得那樣微不足道，作為堅毅的瓦肯人，他理所應當比地球人更能承受傷害，無論是生理方面還是心理方面，邏輯至上的原則會讓他自動做出合理的減輕痛苦的選擇。
但是他沒有。
至少在對待失去jim這件事上，他沒有任何選擇——除了把自己圍困在無止境的冰雪寒天當中。
當門鈴響起的時候Spock只是微微掀起了眼簾，並沒有真的計劃去開門，然而隨後傳來的重重的敲門聲讓他意識到來訪者非常暴躁，有99.75%的概率是McCoy醫生。
“Spock！滾出來開門！餵！尖耳朵你還活著嗎！”
“在我的住所前大吼大叫非常不合時宜，介於你應該知道瓦肯人擁有極強的聽力。”他還是給男人開了門，湧入他靈敏鼻子的是陣陣酒氣。
McCoy剛踏進屋子就發出一陣難以忍受的嚎叫：“噢！我快被熏死了！你確定這麽多熏香對身體沒有壞處嗎？咳咳，天，這裏又黑又悶，在大白天拉上窗簾幹嘛！我可不覺得這聽上去符合邏輯！”
醫生一邊抱怨著一邊拉開了他厚重的窗簾並自作主張的打開了窗戶，Spock只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開口詢問道：“我假定你如此急切地來訪是有某種緊要的事務？”
McCoy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雙手叉腰，嘆了一口氣：“Uhura跟我通過話，她希望我過來看看你。”
“介於我與往日沒有任何不同，我並不知曉此舉有什麽意義……”
“Spock。”McCoy打斷他，表情看上去沒那麽煩躁，卻帶上了另外一些讓Spock並不感到愉悅的東西。
“你還好嗎？”
“如果你在關心我的身體狀況，我可以告訴你我的一切數值都在正常水準之內。”
“狗屁，還不用三錄儀，光是用看的我就能數出三條你不健康的表現，第一，你蒼白得像吸血鬼；第二，你的眼部色素沈著表明你壓根就沒睡好過覺；第三，你看上就是一團糟。”
McCoy喋喋不休著，沒打算給他反駁的機會，把他拉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從攜帶的醫療包中掏出一根針劑。
“把手拿出來，放心，不是□□，只是某種針對瓦肯人特質的營養劑。”
“我並不需要……”
“你需要，我是醫生，我說了算。”
“醫生，我想你的關心已經超出我可以接受的範圍了。請你盡快闡明你今日到來的主要意圖，介於我正處於休息之中而你的長時間打擾是不受歡迎的。”
McCoy看上去有一點兒被激怒了，他抿了抿雙唇，手裏還捏著那只針劑，沈默了兩秒後肩膀垮了下來，但是依然瞪著他。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走在我們任何人前面，那麽我得肩負起照顧你這個綠血妖怪的任務。”
Spock感到腹部狠狠抽痛了一下，那是他心臟的位置。
“我不知道，大概是在某個被他灌得爛醉如泥的晚上，總之我該死的答應了，或許我從沒認真的想過那會變成現實。但是Spock，你必須好起來，他不會開心看到你這樣。”
……這種說法是不合邏輯的，介於他不會看到，他無法看到。那就是死亡的含義。
他還是強迫自己伸出手臂來給醫生進行註射。
“雖然我並無意繼續討論這個話題，但作為你告知我剛才那段話的交換，我也有義務讓你知道jim曾向我提出過類似的要求。”
“什麽？”McCoy被Spock繞來繞去的語句搞得有點頭暈，“你就不能說簡單點？”
“如果他無法來完成，我需要保證不讓你不會把自己‘淹死’在酒精裏。這是他原話。”
“……管得太多了這小子。”醫生嘟囔著埋下了頭。
並不是說jim原本就把一切安排好了，生命的旅程從不會因某人的安排或者計劃而毫無差池的進行，但Spock比誰都清楚為什麽jim如先知一樣說出這樣的話。他會盡他最大的可能去保護他珍惜之人，而不會讓他們死在他之前。就像很多年前在Nibiru的火山上，在任何人都覺得絕望的情形下jim會嘗盡所有哪怕最微小的可能也要救他。
在那後不久jim死過一次，拜Khan所致。跪在隔離門外，Spock第一次感受那種深切的疼痛，jim的眼睛眷戀不舍的凝視著他。
“我想讓你知道……為什麽我要回去救你，Spock，我不能承受失去你。”
然而在之後的很多年裏Spock也沒有機會問jim：那你憑什麽認為我就能承受失去你？因為他也沒有想過他會有第二次經歷jim死亡的體驗。
這一次再沒有那麽多巧合，沒那麽多被人類稱之為幸運的東西，這一次沒有覆仇，沒有任何事情來轉移他的情緒。
“……所以，我聽Uhura說她在學院看到一名大概有那麽點特殊的學員，一開始我以為她開玩笑，但是考慮到我們的通訊官女士應該不會做這種無聊的事，我還真去學院看了看，我向上帝發誓當時我可沒有喝醉，要不是考慮到那孩子的年齡，我還真以為jim原來有個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
Spock挑了挑眉毛：“你已經見過了Valdesshi學員了？”
“Vald……Vald什麽？那真是個詭異的墨西哥風味姓氏，哦，沒錯我得告訴你那孩子有一半墨西哥血統，這也解釋了為什麽他有一頭深棕色的頭發……”
“你對該名學員進行了身份調查？”
McCoy翻了個白眼：“別說的就好像你不想知道一樣，你就沒有懷疑過他有可能是jim十七八歲正風流的時候給某個女孩兒留下的意外驚喜什麽的？”
Spock抿了抿嘴唇，McCoy註意到這可以說是他今天唯一一個富有生機的表情。
“考慮到兩人極其相似的外貌，此推論……是有可能成立的。”
“哦？你不打算用你的超級大腦計算一個準確的概率？”McCoy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
“我相信你已經有了答案，我的估計值是毫無意義的。”
Spock平靜的陳述，心跳卻在不自覺的加快。
“沒錯，我見他的第一面就趁他不註意提取了一些組織樣本回去做對比，結果是，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基因學上的聯系，這完全就只是……巧合，你知道嗎，那種幾千萬，不，甚至是幾億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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