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尋找

關燈
“侯爺請看,這就是大理寺的卷宗庫。”黃任指著面前一大片高大整齊,呈凹字形的庫房,熱心地給景瀾和葉安安介紹道,“您看,西邊的庫房裏存放的都是陳年舊檔,東邊存放的是因故未能結案的疑難雜案和懸案,正中間存放的是正在調查之中的案卷。”

景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圈,興致缺缺地挑了挑眉,“哦,挺好的,把侯爺我要看的卷宗拿出來吧。”

太子殿下聽說他要看蔣君異的卷宗,只是稍微挑了下眉就爽快地答應了,然後就吩咐黃任把他和葉安安領到了位於大理寺後院的卷宗庫。

黃任笑得像朵深秋的菊花,臉上的褶子和皺紋都擠到了一塊,垂著手道,“侯爺別見怪,大理寺人少事多,這卷宗庫本來就沒有幾個人打理,大部分又被太子殿下安排去幫忙查案子了。您要是提前通知一聲,我們就算不吃飯不睡覺,也得幫您把卷宗找出來。可是現在,要緊急抽調也來不及了,所以,您要看的卷宗,得辛苦您動手找一找。”

他啰裏啰嗦說了一堆,無非就是一句話:想看卷宗可以,你得自己找。

“行行行,侯爺我自己找,你告訴我卷宗在哪兒。”

“就在西北那排庫房裏,具體在哪兒,下官也不清楚。”

景瀾的鼻子差點氣歪了,指著西邊那排少說也得十幾間的大庫房,“這麽大的卷宗庫,裏面的卷宗成千上萬,你讓侯爺我大海撈針嗎?我猴年馬月能找的著啊?姓黃的,你是不是成心給侯爺我出難題啊?”

“不敢不敢。”黃任急忙招手,一旁走上來一名小官員,“他叫方正,是負責管理卷宗庫的,他會協助侯爺一起找,侯爺要是有什麽看不明白的,也盡管問他。”

那方正看年紀二十多不到三十,人如其名,長得方方正正,像塊板磚,一看就是個做事嚴謹,不茍言笑之人。

黃任把方正丟給景瀾二人,忙不疊地告辭,跑去向太子匯報情況了。

太子聽他說完,意料之中地點頭笑道,:“景瀾向來做事沒長性,他要看卷宗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他這點興頭,能堅持到找出卷宗就不錯了。雖然這麽做不合規矩,但可以省去一些麻煩,若是堅持不給他看,他少不得又要跑到太後面前胡說八道一通,惹得太後不高興。”

黃任欽佩地道:“太子英明。”

“行了,你去忙吧。”太子說完提起筆來,在方才看的一份公文上刷刷點點,寫下意見。

黃任轉身剛要走,忽然太子又叫住了他。

“黃大人,景瀾身邊的那個女侍衛,你可曾聽說過?”

黃任露出一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微笑,謹慎地回答道,“下官確曾聽人說過侯爺身邊女伴眾多,時常更換,倒是不曾聽說有個女侍衛。”

“那看來又是他的一個心血來潮吧。”太子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只是有點可惜了。”

太子最後這句話就讓黃大人有點浮想聯翩了。

可惜?太子覺得葉姑娘可惜了,這是愛惜人才,還是憐香惜玉?

方正掏出一串銅鑰匙,找到其中一把,打開一個香瓜大小的銅鎖,推開兩扇高大厚重的木門,恭敬地彎下腰,“侯爺請進。”

一股通風不良,潮濕發黴的氣味撲面而來,更有無處灰塵在陽光中歡快地飛舞。

景瀾和葉安安各自拿出巾帕捂著鼻子,跟在方正身後走了進去。

“這間庫房裏存放的是五到十年前的舊卷宗,侯爺要看的卷宗是八年前的舊案,應該收在這九排書架上。”方正語氣平板地陳述道。

景瀾看看那幾排頂天立地,擺的滿滿當當的大書架,抱著一線希望問道:“有什麽辦法能找起來快一點嗎?比如卷宗歸檔的時候有沒有什麽順序或者標記?”

方正面無表情地回答道:“除了特殊卷宗要單獨保存之外,其他所有卷宗都是按照結案時間收入卷宗庫。侯爺要看的是八年前的卷宗,應該收在這九排書架上。”

景瀾從離自己最近的書架上隨手抽出一份卷宗,見綁在外面的藍色布條上用毛筆工工整整地寫著:熙平二年,秋,八月。

他眼前一亮,問方正,“你能不能查一查蔣君異的案子是何時結案的,這樣至少能排除幾個書架吧?”

方正耷拉著眼皮,搖搖頭,一絲不茍地回答道,“侯爺的要求,下官做不到。結案時間都寫在卷宗上,下官未曾看過侯爺要找的那份卷宗,不知道那個案子的結案時間。”

葉安安覺得這個方正很有意思,便笑著問道:“如果你看過那份卷宗,就能記住結案時間嗎?”

方正撩了下眼皮,又用那種沒有起伏的語調答道,“是,如果下官看過,一定能記得。”

景瀾無奈地嘆了口氣,“學海無涯啊,咱們把書架分一分,開始找吧。”

九排書架,每人三排,聽起來倒也不算多,但每排書架都有四五米高,十幾米長,上面擺放的卷宗密密麻麻,擠擠挨挨,要每一份都拿出來看一眼再放回去,也是一個不小的工程。

最高處的卷宗多年不曾打掃,上面積了厚厚的灰塵,但居然沒有被蟲子蛀了,也是一個奇跡。

方正解釋說,卷宗庫所用的紙和墨都用專門的藥香熏過,卷宗庫裏也會定時燃香薰蟲,存放幾百年的卷宗也能完好無損,既沒有蟲蛀,也不會朽壞。

勞動人民的智慧只是不可小覷啊。

景瀾嘆息著,不小心吹了口氣,將卷宗上的灰塵吹得飛了起來,幾粒灰塵飄入鼻子,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不料卻造成了災難性的後果。

一大團灰塵撲的一下劈頭蓋臉朝他飛過來,景瀾下意識地往後閃去,卻忘了自己是在梯子上。那木梯是個上窄下寬的梯形,修的十分穩固,但景瀾自己失了平衡,大頭朝下栽了下去。

葉安安和他隔了三個書架,只聽到景瀾驚呼了一聲,她來不及多想,從梯子上一躍而起,直接從書架上飛了過去,又在半空擰了個身,燕子抄水式向下俯沖,趕在景瀾落地之前堪堪接住了他。

方正聽到動靜匆匆爬下梯子再匆匆跑過來時,只看到那位葉姑娘半跪在地上,小侯爺驚魂未定地靠在她懷裏,兩人緊緊抱在一起。

方正立刻擡手遮住眼睛,倒退著走了。

葉安安的心臟砰砰亂跳,一半是因為緊張,另一半也是因為緊張。前一半緊張是出於擔心,後一半緊張則是因為此刻兩人的姿勢和距離。

太近了。

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景瀾眼睛裏的自己,連那慌亂無措的神情都一覽無餘。

臉上又開始發熱。

都是因為這個人設,讓她面對他時動不動就臉熱心跳,明明她對他毫無感覺,不,不僅沒有感覺,還很討厭。

葉安安轉開頭,硬邦邦地問了句:“你能自己坐起來嗎?”

“啊。”景瀾這才發現自己靠在葉安安懷裏,還緊緊抱著她的腰,“對不起。”

他松開手,靠在旁邊的書架上,一時有些搞不清眼前的狀況,“發生了什麽事?”

“你從梯子上掉下來了。”葉安安低頭整理著弄亂了的衣服。

景瀾看著她發楞,他記得自己是怎麽從梯子上摔下來,但完全沒看清葉安安是怎麽一瞬間出現在他身邊,像個女超人一樣在危機關頭又救了他一次。

“葉安安,你沒事吧?”

葉安安整理衣服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擡頭,“這句話還是問你自己吧。”

景瀾試著動了動手腳,忽然覺得心口處一陣刺痛。他皺著眉按住胸口。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有什麽東西被硬生生從心臟裏抽離出去一樣。好在只是短短的幾秒鐘,就又恢覆如常了。只是疼痛消失之後,心口處便開始發涼,像是灌進了一股冷風。他不由自主地哆嗦了兩下。

“怎麽了?”葉安安擔心地看著他,“是摔到哪兒了嗎?”

“沒事,小侯爺這個身體太虛弱了。”景瀾搖頭笑笑,羨慕地看著葉安安,“還是你的人設好,聰明漂亮,武藝高強。”

葉安安看著他發白的臉色,皺起眉,“你真的沒事嗎?別忘了,我們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要坦誠相待。”

景瀾在心裏給自己鼓掌:真棒,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

他只好老老實實地說道:“我覺得小侯爺可能心臟不太好。”

“小侯爺有心臟病?”葉安安大吃一驚。心臟問題可大可小,如果處理不好,無異於隨身帶了個□□。萬一在這二十九天裏爆炸了,那景瀾豈不是永遠也回不去了?

“只是可能。”景瀾連忙補充道,“說不定是縱欲過度,身體虧虛。”

“不管是哪一種,我們現在立刻去找個大夫,好好檢查一下。”

“可是卷宗……”

正在此時,方正又用手遮著眼睛快步走了過來,“侯爺,卷宗找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