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這些亂七八糟的裂痕和泥垢是怎麽弄上去的啊？”喬兮頓了?一下, 皺起眉頭，有些沮喪地低垂了?頭，聲音越來越小, “該不會是為了?找我……”

這附近的山路不太好走，它怕是摔了?好幾個跟頭才爬上來的。

零零幺這家夥平時潔癖可嚴重了?, 身上每落一點灰就給?自己做一次清潔，用小手絹把自己擦得一塵不染的, 夠不著的地方還會特意讓顧瑾幫忙。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麽狼狽的零零幺。

它沒多說什麽, 只讓喬兮把身子轉了過?來，“先幫你松綁吧！”

緊箍箍的麻繩一下子?從身上解了下來，喬兮頓時覺得血液都流暢了?起來，渾身得到了解放。她舒展了?一下筋骨後，揉了?揉有些泛紅的手腕和腳踝。

零零幺沈默地靠在了墻邊, 腦袋呆呆地盯著一個方向, 像是開啟了節能模式一樣，一動不動的。

喬兮看著它破損不堪的外殼，蹲坐在它身旁, 用雙手拄著腦袋, 有些愧疚地看著它, “你又救了?我一次。”

零零幺默默偏了個頭，“又要請我吃電了？”

喬兮擺了?擺手, “那多沒誠意啊！這次是救命之恩！你要是晚來一點, 我沒準就在五花大綁的情況下遇見狼了。”

零零幺突然轉了?個身, 眨著大眼睛面向她，“所以……”

喬兮的唇角揚起一抹笑，眼神裏透著無比的真摯，“我認你做弟弟怎麽樣？”

這家夥上次在喬琛和洛桑吵架的時候湊了?過?來, 一直重覆喬琛那句“你有幾個好弟弟”，大概是想當她弟弟很久了?！

零零幺楞了一會兒後，留給?了?她一個冰涼的後腦勺。喬兮用食指的指尖輕戳他的小西裝，又揪了揪它的紅色小領結，有些狐疑：這家夥怎麽生氣了?，難道不喜歡當弟弟？

她又試探性地問出口：“要不讓你當我霸霸？我這個人可不是輕易認人當霸霸的！”

喬兮戳動了幾番後一直不見零零幺有什麽動靜，幹脆把它的身子掰了過?來，卻發現它屏幕上那一雙大眼睛已經不亮了。

她耷拉著嘴角，有些失落，“原來是沒電了。”

緊接著，黑漆漆的巖洞裏傳出少女的輕聲嘀咕，“我就說嘛！當霸霸這麽誘人的條件，怎麽可能會有人不答應呢！”

喬兮找了塊平坦的巖石，把零零幺抱到了自己的身旁，脫去了?它身上的濕衣服。又用吉利服上的幹草揩去了?它身上的泥垢，然後把腦袋靠在機器人的肩膀上，安心地睡著了?。

外頭的雨聲還沒停息，那片洗刷萬物的聲響飄進幽靜的巖洞裏，逐漸在耳畔繞開?。

一處高大得身影出現在靠近洞口的雨幕之中，在若隱若現的光線裏明晰起來。

淩曜趕來的時候，眼前的少女正頂著一張黑乎乎的臉，安靜地依偎在機器人的肩膀上。她的手臂還圈成一個環狀，緊緊地摟著零零幺的身子。

少女酣睡的時候，頭頂還飄著【沒錢，是個窮鬼！還很醜！一點也不好吃！】的彈幕。

淩曜輕笑一聲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取出口袋裏的方帕，借著昏暗的亮光找到了近處一塊幹凈的積水。

他把帕子?沾濕擰幹後在喬兮跟前蹲了下來，用帕子?的一角慢慢地從臉部邊緣的地方擦去那一整塊臟兮兮的顏料。他的動作很輕很緩，像是在用畫筆在紙上渲染，又細細描摹開少女嬌俏的容顏。

“別走！”

他正要起身去換洗的時候，喬兮迷迷糊糊之間這樣喊了?一句。

她突然撒開?了?零零幺的身子，一把握住淩曜的手腕。當他還處於楞神的狀態時，喬兮把那手往自己的方向輕輕一扯，用滾燙的小臉貼著手背處的微涼。

她將雙手緊緊箍著他的手臂，然後將臉親昵地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唇角洋溢開恬靜的笑意。

淩曜的膝蓋在棱角分明的巖石上磨了一下後，完全顧不得那處的疼痛。心跳的節奏兀自快了?一拍，他專註地凝視著少女的面容，眸子裏溢開略帶期待的笑意，耳尖已經不自覺染上了?紅色。

“把我的勺留下，我幹飯要用的。”喬兮開始含糊不清地囈語，她把那棍狀的手臂當成了?勺子，抱在胸口死不撒手。

她在他的手掌處撫了?幾下，臉上逐漸綻開滿意的笑，“這勺好像比我之前那個還大！我喜歡！”

淩曜保持著那個姿勢許久，每每想把手臂撤開，喬兮便像護食一樣抱得更緊。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瞥了一眼旁邊的機器人後，把零零幺挪得更遠了?些，自己蹲靠在它的位置上。

漆黑的天幕被幾道可怖的光線撕開?一個大裂縫，遠方霎時傳來雷電的轟鳴。

喬兮被這聲悶雷驚醒了?，周身縈繞著一股熟悉的雪松氣味，感覺到頸部得觸感有些不對，她擡起了?頭，對上了?一張俊朗的側顏。

他濕漉漉的頭發貼在額頭和鬢角，左手圈住腳踝靠在巖壁上，只留了?一件薄襯衫，身子有些微微蜷縮。

“統計圖”？他怎麽也來了？

喬兮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雙手還抱著人家的右臂，還枕在他的肩膀睡得很安心，就差留下一行沒出息的哈喇子?了?。一碰額頭，發現又多了?一張冰涼貼。

她摸了摸他右肩上那塊布料再次確認了一番，舒了?一口氣：“還好沒真流哈喇子?，搞不好又要賠錢了。”

當喬兮拎起披在身上的外套，要還回去的時候，振動的手機從西裝的口袋處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巖石板上。索性只有二三十?公分的高度，屏幕並沒有碎。

鎖屏上的那張照片一閃而過?，不過?喬兮這次清晰地捕捉到了合影中另外一人的面孔。

這人的五官有一點像洛桑。聯系起小熊圍兜上的那個署名，這人該不會就是洛家早逝的大兒子洛銘吧！

喬兮還在低頭思索的時候，淩曜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他很快接通了?電話。

他輕點了一下頭，“嗯，你放心！人已經找到了，在我旁邊呢，等明早雨停就回去。”

收起手機後，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你看到了。”

說的是剛剛那種照片，話裏沒有任何語調起伏。

這話到有點心虛的喬兮耳朵裏，就變味了。她一下子?緊張了?起來，小心臟開始七上八下了?。

淩曜微仰起頭，靠在巖壁上，“我小時候常住在我外公家，只有洛銘和顧瑾兩個朋友。我外婆去得早，那時經常懷念她做的棗糕。洛銘知道以後，時常就捧著他母親做的熱乎乎的棗糕來找我。我跟他說，味道很像，很好吃。”

喬兮平靜了?心緒，坐得湊近了?些，輕聲問道：“那後來呢？”

“有次正趕上他弟弟妹妹生日，聽他媽說，他跟我通完電話後，放下還沒做完的小熊就出來給我送剛出鍋的棗糕。那時，我在家裏沒事做出來去接他。”

淩曜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有些破碎，“那段路是個下坡，我看到他的時候，我跟他正好站在道路的兩側。這時候一輛失控的卡車過?來了，司機急打了?個方向盤後往他那側撞過?去了，當時我……”

他有些哽咽，喬兮看向?他的時候，發現他已經將頭偏向了?偏向了?另外一處，側臉的唇角處仿佛還留有淚水淌過?的痕跡。

“之後，他母親精神病發作，洛桑的精神狀態也從那時候起變得不正常。”

喬兮有些無措，不知怎麽開?口安慰。她抿了抿唇，遲疑著開?口：“意外大概是不能避免的……”

他突然回眸，嘴角艱難地扯開一絲嘲諷的笑，“那個司機是我外公的學生，有段時間他因?為家庭問題經常找我外公開解，還常給我帶禮物。”

“他認得我。”淩曜的眼眶微紅，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那一帶的路況監控顯示，司機在打方向盤前，往右側我所在的位置看了?一下，所以……”

所以，司機當時特地避開了?淩曜所在的方向，急打了?方向盤後，撞上了?那時處於道路左側的洛銘嗎？

喬兮隱隱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可是卻說不上來。

淩曜用手掌輕撐著額頭，低垂眼瞼，“是意外嗎？可我覺得，是死神揮舞鐮刀的時候把刀背的部分對向我，刀刃的部分對向他。我幸免了?，而他沒能……”

喬兮看著外頭逐漸停息的雷雨，“如?果時光的某個節點能延伸出無數條未來的時間軸，那我覺得他不是停留在了那個節點上，只是偏離了你所在的軸線，在無限延展的未來裏擁有完整的人生。”

淩曜盯著她的清透的雙眸，有些失神。許久之後，他思緒回籠，輕輕“嗯”了?一聲。

東方晨曦的光輝驅走了?稀疏的幾點星辰，照亮了?墨藍的天幕。山間傳來幽幽鳥鳴，蔥翠的枝葉覆滿了晶瑩剔透的露珠。

喬兮伸了?個懶腰後，催促身後的人，“走吧，快下山！”

淩曜揉了?揉酸疼僵硬的右臂後，無奈地笑了?笑。兩人並排走了幾步後，喬兮突然想到什麽，又折了?回去。

半分鐘後，他便看見喬兮抱著山洞裏的機器人走了出來，嘴裏還在嘟囔著：“差點把霸霸落下了?！”

“這東西挺沈的，我幫你拿。”

“不！”喬兮怕他誤會，又小聲解釋道：“這機器人挺別扭的，還有潔癖！肯定不想被陌生人抱。”

淩曜：……

川城的某處偏僻小屋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誰呀？”李四掀開?薄毯後，穿著騷粉色褲衩就去開門了，“大……大早上的，擾人好事！”

門外兩個穿便衣的小平頭男子從上到下打量他一樣，露出了地鐵老人看手機的表情。其中一人狐疑著開?口：“你就是李四？”

“某個黃色軟件上的小哥舉報你性騷擾他，跟我們走一趟吧！”

原本在屋裏睡大覺得張三聽到“黃色軟件”這幾個字後，光著腳丫子出來，猛得拍了?一些李四的大腦門，“還學會腳踏兩條船了？都叫上小哥了？”

李四慫兮兮地抱起了?頭，“我……我沒！”

穿便衣的民警示意車裏的受害者過?來認人。

外賣小哥躲在警察身後，哆哆嗦嗦地指著李四，一臉控訴：“就是他！叫完外賣不給?錢，還跳鋼管舞給?我看，對我拋媚眼。”

想到這裏，他突然掩面，泣不成聲，“當時脫得只剩一條內褲了！你能想象一個腿毛長得跟猴子一樣的人在那跳了?半小時的舞嗎？還非抓著我看，太辣眼睛了?，騷得我兩天沒吃飯了！”

“老……老大救我！”

張三見李四被推商量警車，頓時急了，吼了一聲：“我指使的！”

民警戲謔地看了?他倆一眼：“長見識了?，那就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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