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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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曜娛樂公司頂樓。

一男子身著一身平整的黑色西裝,邁著沈穩的步伐走過長廊。

皮鞋與地面摩擦發出“吧嗒”的聲響,一頓一頓的富有節奏的聲音在寂靜的長廊裏被無限拉長,莫名給人一種緊張的感覺。

男子身旁的下屬正加快步伐緊跟在後,微微欠身,快速地翻閱著文件,報告工作。

“淩總,最近黎影後退圈,馮媛、孫恬那邊又相繼爆出包養醜聞,天華那邊虎視眈眈,對我們公司很不利啊!而且……”

說到這,下屬眉頭緊鎖,拖長了尾音,頓了頓。

兩人默契地停下了腳步。

下屬止住了手中翻閱的動作,瞥了眼總裁的神色。

淩曜的神色像是一面平靜的湖,看不出半分波瀾,然後側過頭挑了一下眉,示意他繼續。

“而且,聽說任菁菁不打算續約了,有意跳槽到天華……”

近來,天華娛樂憑借一部網劇一部綜藝捧紅了不少藝人,還在不停“開疆擴土”,隱隱有與日曜娛樂一較高下的意思。

淩曜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神色,眉間有一些冷冽:“既然如此,那檔綜藝也換人吧!公司也該換一波人捧了。”

下屬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抽出一沓藝人資料,恭謹地遞到他手中。

白花花的紙張盛滿金色的陽光,在安靜的回廊發出“嘩嘩”的翻動聲響。

然後——聲音,戛然而止。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停在某頁不動了,目光在那張紙上停留幾秒後,將它抽出,交到王總監手中。

“就她了——喬兮。待會兒帶她來見我。”

一小時後,總裁辦公室。

初夏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了進來,給清一色黑白調的辦公室陳設籠上了淡淡的金黃色的光暈。

喬兮局促不安地坐在沙發上,小腦袋瓜像裝了雷達一樣四處掃視。她背挺得僵直,雙腿乖巧並攏側曲,手完全不知道放哪。

一小時前,她才剛來到這個世界。

她本來是異世界某個網站裏飄浮在各個視頻裏的彈幕,網站升級後她徹底功德圓滿了。

然後就成了精,還被送進了小說《霸總的甜蜜初戀》裏。這副身體的主人叫喬兮,在書裏是個只有兩三章戲份的炮灰。

19歲憑一古裝劇中的白月光角色一炮而紅,進入娛樂圈。

因為性格怯懦拘束,被罵做作、白蓮花,一直徘徊在二線。

在網上名聲很臭,跟廁所裏煮的榴蓮味螺螄粉一樣。

她對這本小說略知一二,因為之前網站裏有個推文區的up主講解過一部分。

後來沙雕網友用她刷了太多的【下次一定】,還不給三連,氣得up主直接當了鴿子精,“咕咕”了。

辦公室裏一片寂靜。

沙發的主位上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雙手交叉抱胸,交疊著雙腿倚靠在沙發背上,戴著一副金屬圓框眼鏡,眼瞼低垂,透出一絲慵懶的神情。

王總監則是在一旁正襟危坐,和大橘一樣肥胖的臉上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

“喬兮啊,別緊張,就是隨便問問你幾個問題。”

喬兮訕訕點頭,露出一副得體的微笑,目光卻緩緩下移。

我瞅著你比我還緊張,你那條腿都快抖出二級地震了。

空氣裏又多出幾秒莫名的尷尬。

王總監擡頭看向淩曜,見老板薄唇緊閉,沒有開口的意思,便再次打破沈默:“喬兮啊,咱們公司和檸檬臺合作的那檔綜藝《一起去旅行》你知道吧?公司打算讓你去,你看怎麽樣?”

喬兮微微頷首,嘴角揚起一絲矜持的笑意,一副乖巧的模樣,用柔和的聲音答道:“公司讓我去是信任我,我一定會好好表現的。”

她這樣說沒崩人設吧!

雖然她作為彈幕見過不少世面,但第一次當人,怪緊臟的!

“那你覺得自己有哪些特長可以讓觀眾發現你的閃光點?”

王總監慈祥的臉上露出一股殷切和期待。

喬兮看著他滿臉橫肉的臉和嘴角的黑色大痣出神。

不知道為什麽,喬兮從他的神色裏聯想到了電視劇裏的老鴇——“姑娘身上有什麽特質可以吸引男人啊?”

這人還挺有做老鴇的潛質!

作為常年混跡於各類視頻裏的彈幕,有啥是她不會的呀!

美食區、萌寵區、音樂區、數碼區……她自認為也算是個見過世面的彈幕了!

可是她的麻麻——某個字母小破站,本來一直都很低調的,後來浪嗨了,前段時間直接就被約談了!

嗯,一高調就容易被約談。她要謹記!

喬兮思忖了一番,嘴角扯開一絲弧度,又擠出了她的職業假笑,從齒間弱弱飄出幾個字,還帶著點詢問的味道。

“我特別能吃,算嗎?”

說完,又伸出纖長的五根手指比了個數。

“可以一口氣幹五盆飯!”

幹飯人,幹飯魂,幹飯人吃飯要用盆!

王總監在心裏暗自嘀咕:你這要是算特長,豬也能算個特長生了!

可神情依然裝得滴水不漏:“那你覺得你的性格有沒有什麽獨特之處啊?”

“我特別乖!”喬兮一臉真誠地答道。

乖不乖我不知道,反正嘴倒是特別毒,畢竟彈幕都自帶吐槽屬性!

淩曜擡眸,視線在她臉上逡巡了幾秒,又緩緩移開,神色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

王總監在心裏嘆了口氣,這種性格別說是在娛樂圈,就是尋常人裏都是一抓一大把,在綜藝裏爆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偷偷打量起老板的神色,見對方沒有改變心意的想法,訕訕一笑。

寂靜的空氣被他違和的笑聲打破,連尾音都透著令人窒息的尷尬。

“沒事,人設這東西可以包裝的嘛,你說是不是啊,總裁?”王總監在心裏打著鼓,有點摸不準淩曜的意思。

淩曜沈默了許久,而後端起茶幾上的咖啡,慢悠悠的攪動勺子,飲了一口,像是什麽也沒聽到。

許久,才從那“矜貴”的嘴裏吐出了兩個字:“無趣。”

王總監臉上的笑像癟了了氣球,頓時掛不住了,心裏開始犯怵。

被說無趣的喬兮:???好家夥,要不是我現在變成了人,我一定要在屏幕裏刷無數遍綠色的【草泥馬】送給你!

淩曜沒有錯過女孩眼神中的一絲狡黠,眉毛一挑,狹長的眼尾上揚,戲謔道:“算了,湊合用吧!”眼神裏三分薄涼,三分譏笑,還有四分漫不經心。

喬兮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剛才的氣憤煙消雲散。

媽媽耶,她終於見到up主吐槽過的眼睛裏帶扇形統計圖的霸總男主了!

簡直活標本啊!

下次有機會一定要懟臉拍!

下一秒,霸總活標本薄唇輕啟:“給她打包一下丟去節目組吧!”

丟?這狗男人的用詞真是讓人火大,現在連垃圾都講究分類了好嗎?

Up主誠不欺她,狗男人就是狗男人!

咦?她為什麽要拿自己和垃圾比?

喬兮起身,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感受到對方上擡的視線後,氣勢瞬間弱了,又慫兮兮地把視線收了回來,裝作無事發生,踩著高跟鞋走了。

像是為了喧囂心中的不滿一樣,鞋子踩在地板上那“吧嗒吧嗒”的聲音格外明顯。

公司樓下,已經有一輛保姆車準備就緒了。

喬兮默默來到座位上,眼神定定地註視著窗外,開始為以後當女明星的日子擔憂了——是不是她以後都不能愉快地扣屁股、扣jio了?

現在,她對自己最大的祝福就是——我希望以後的娛樂圈頭條不會出現我忍不住扣jio的照片。

她陷入淡淡的憂愁之中,掏出手機,開始刷微博來轉移註意。

《一起去旅行》的官博剛剛正式官宣了嘉賓名單,喬兮的名字掛在末尾。

底下的評論區烏煙瘴氣,一堆黑粉對她“口誅筆伐”。

[這是動物世界?“雞”也能參加節目了?]

[喬兮這是祖墳上冒青煙了?有沒有組隊去刨祖墳的?]

[貴臺請了影帝這樣的臺柱子,又請了喬兮,莫不是想給大夥兒表演個“母豬上樹”?]

……

偶有幾個在評論區為她說話的,都被回覆了“多少錢一條,有錢一起掙,懂?”

面對黑粉鋪天蓋地的唾罵,喬兮當然——

此時,她用手捂住了半張臉,鼻尖起伏又氣促的氣息透過指間的縫隙穿出。

眼眶微紅,氤氳著水汽,嘴裏若有似無地傳出一聲斷斷續續的啜泣聲音,身體還有些顫抖。

以為她會哭嗎?

她尼瑪差點笑出豬叫!

不管是在哪個社交平臺,沙雕網友真是無處不在!

不過考慮到自己好歹是個端莊的女明星了,趕緊把笑到一半的豬叫聲止住了。

經紀人Anne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在看那些黑粉留言?其實你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

喬兮對上她充滿鼓勵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點頭。

又悄咪咪給沙雕網友挨個點了個讚,除了刨祖墳那條。

笑完不點讚,和那些成天在彈幕裏發“下次一定”的白嫖怪有什麽區別!

之後,Anne姐和化妝師又在幫她搗鼓新造型了,這次妝容是很清新的夏日少女裝。

喬兮看著鏡中的女孩,皮膚白如凝脂,眼睛是琉璃那樣清晰透徹的褐色,面頰微紅,嘴唇紅潤柔軟,一副嬌俏可人的樣子。

喬兮將臉湊近了些,拿著鏡子端詳了許久,完全沈浸在了美貌暴擊的喜悅中。

此時,她還不知道,她的頭頂出現了一串彈幕——

【真好看!】

“噗!”

安靜的氛圍被車中眾人的哄笑聲打破了。

“哈哈哈,沒想到兮姐這麽自戀啊!平時還真沒看出來。”

“沒事,兮姐,你是真的好看,沒錯哈哈哈哈!”

喬兮手裏還握著鏡子,被他們“哈”得一臉懵逼。

難不成她剛剛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可她明明沒張嘴啊!

喬兮緩緩地伸長手臂,將手裏的鏡子移開一些距離,狐疑地看了一眼。

只見她頭頂滾動著一行白色彈幕:【真好看!】

還是加粗字體,三個字輪番滾動的那種!

這彈幕不就是她的本體嘛!

鏡子裏同時出現她成精後的人臉和她小時候還是彈幕時的樣子!

她一下子慌了神,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不知道從哪扯來一塊布把自己頭蓋了起來,然後縮到了車裏的一個角落,背對眾人。

車裏的經紀人和兩個化妝師不知她要搞什麽名堂,相視一笑,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喬兮悄咪咪掀開一個角,就跟要偷奶酪的小老鼠一樣,然後拿出鏡子,借著窗邊的亮光再次確認了一番。

頭頂的彈幕還是沒有消失,但是上頭的字換成了【我好慌啊!】

喬兮心裏不停打著鼓,眉毛都快皺成“八”字了:嗚嗚我好慘一女的,真是什麽怪誕的事都能發生在我身上。上面童年的我,下面成精的我,這算什麽事?

這時,頭上輪番滾動的那幾個字開始加粗加大,連滾動速度都比之前快了。

喬兮嚇得瞳孔地震,連做了幾十個個深呼吸,累得快喘成狗了,她那顆上下左右撲通亂跳的小心臟終於平覆了下來。

彈幕的字號和滾動速度回到了之前的狀態。

她拍著胸脯,長籲一口氣:好家夥,還人工智能控制的彈幕,我離嚇得當場去世就差那麽一點點了!

喬兮緩緩轉過身,發現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一個個臉上還掛著150°的意味不明的笑。

她沒有起身,而是保持蹲的姿勢,挪到著小腿移到了最近的靠窗的那個座位,緩緩擡起屁股坐了下來。

眼神回避眾人,將頭靠在窗子的那側,身子蜷縮在一起,用那塊布把自己的頭包得更嚴實,一副掩耳盜鈴、狗狗祟祟的樣子。

她喉間顫動了一下,小臉的肌肉擰巴在一起,弱弱開口:“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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