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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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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擬定了日程,待天一亮,莊中三人乘船離開了扶風島,一腳踏上了瓊州碼頭,便有秦風牽著兩匹收拾妥當的快馬等在前處。

溫牧雲嘴上笑著快去快回,可心底裏並不放心。錢滿門在江湖中惡名尤盛,個中危險他自然明白,所以拉著琉華囑咐了好些話也不舍得放他走。琉華滿眼無奈又寵溺地安慰他,間或回頭向秦兮朝打了個眼色,秦兮朝了然地拖著秦風轉過頭去。

平日裏高冷話少如廝的大夫,此刻還在喋喋不休的叮囑些日常瑣事,倒想要把這輩子的話都講完。

琉華一笑,托起大夫的下顎微微一吻,“我都知道了雲兒,事情辦妥我們就立刻帶著唐無暝回來,別擔心。”

溫牧雲喉珠上下一動,終是沒有再說,而是把背上一個小包裹塞給了琉華,“這是些救急的藥,想你們路上恐怕會用得著。當然……用不著最好。”

琉華托著滿滿當當的包裹搖頭笑道,“雲兒,我也算半個大夫,這些……”

“讓你帶便帶,哪來這麽多廢話!”溫牧雲惱羞成怒。

琉華帶著無奈的歉意連說了好幾聲“好”,又與大夫貼膩了好一會,才能得了自由,將藥囊放進了馬匹身後的藤奩裏,翻身上馬與他告別。

秦兮朝也拱手朝溫牧雲致意,又低頭與馬下的秦風說了幾句。看秦風的表情似是很為難,被秦兮朝拍著肩膀鄭重吩咐了什麽才緩了眉頭,重重點頭退開了一步。

湖上晨風稀冷,波紋一圈一層的湧打上碼頭的青色石磚,淺而薄的青苔從石縫裏一直延伸到腳下,秦風與溫牧雲一前一後遠遠望著馬背上的兩人。

“冷,回去吧雲兒。”琉華撫著馬鬢揮揮手,又拍了下自己肩膀示意他安心。

溫牧雲點著頭,雙目卻望著他們一轉不轉。

長長嘶鳴劃破了晨起瓊州城的安靜,兩人提韁掣馬,轉眼消失在視線當中。

快馬高大精壯日夜奔馳,一路上琉華並未與秦兮朝多做什麽交流,兩人吃過休息好就默契的上馬趕路,快馬加鞭的不出幾日就已至褚杭縣裏。時已午後多時,城中正是熱鬧。

兩人相視約好,各自分頭而去。秦兮朝在城中打探關於錢滿門的消息,琉華則去禇杭山附近探清地形。

直至傍晚,兩人才在約好的客棧中碰頭休憩。

琉華不知從哪裏弄來的兩身錢滿門的黑色勁裝,進屋拋給秦兮朝就讓他換上,兩人也沒什麽可避諱的,門一關便大方的換起衣服來,邊換邊互通今日得到的消息。

眾人對禇杭山上有個做盡惡事的錢滿門都是心知肚明,卻也不願提及恐惹禍上身,城中也零零散散著有些俠客劍士,大概想是從這根源之地撈幾個惡人的人頭回去領賞。

至於問到右使“無名”,大都閉口不談,只有幾個膽大的劍客拍了桌子,揚言要替江湖除害。可問及樣貌,卻又無一人真切見識過。

琉華默默聽著也無反駁,待他說完,只道,“禇杭山下大體未變,屆時你跟緊了我。”

秦兮朝扣上腰封,擡頭看了眼早已麻利熟練地換好了衣服的琉華,不禁問道,“你真是錢滿門的人?”

琉華坐在桌邊,手裏撕著蒸得松軟的饅頭,輕嗤一笑:“不是你派人查的我麽,如今還問我作何?”

秦兮朝聽這句頗有些酸溜溜的味道,想來莫不是恨他跟溫牧雲挑了身份,平白壞了人家的親密關系。正揚手系紮頭發的動作頓了一頓,將發絲匆匆以黑緞綁了在頭頂,扮做普通的錢滿門弟子模樣,也走過去坐到了琉華對面,“……抱歉。”

這句道歉倒是突兀,琉華放下了手裏在撕的饅頭,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道什麽歉,這麽看來咱倆倒是一樣的。”

“什麽?”秦兮朝似有不懂。

琉華笑道,“都愛瞞著事情惹人討厭。”

秦兮朝,“……”

“不過啊,倒是有一點不一樣。”琉華遞給他一雙筷子,指指飯菜讓他快些填飽肚子好行動,才繼續撚起饅頭說道,“我家雲兒有話便說,我雖然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就有那辦法制得我服服帖帖的。不過你家那個啊……”他擡起筷尖兒點點秦兮朝的方向,搖搖頭,“他年輕太沖動了,你又總自以為是的要絕對掌控他。”

“自以為是……”秦兮朝喃喃念道,“我從未強迫他什麽。”

琉華悵然,“有時候,軟手段更會給人壓迫感。”

“……”秦兮朝若有所思的點下筷子,連夾了辣椒也沒在意,吃進了嘴裏才發覺,險些一口嗆出了眼淚。不得不感嘆這禇杭菜的口味真是鹹辣之極,當初唐無暝乍隨他回瓊州吃那清淡東西的時候,不僅沒抱怨什麽,反而處處誇他莊裏的飯菜好吃。

想到此處,竟也莫名惆悵了起來,也更加心切的想去見唐無暝。

他匆匆幾筷填了肚子,起身拿起桌邊的面具在臉上比量了一下,雖多少有些不合,但勉強也算可以。

正等琉華收拾好必備物件的空閑,忽然房間外的大廳裏吵吵鬧鬧了起來。仔細聽去,似是有人來找酒家的麻煩,說他們給打的酒兌了水,鬧嚷嚷的非要讓店家另賠兩壇好酒。

秦兮朝從門縫裏看出去,見是兩個身穿深青色的年輕男子,一個佩長劍一個攜彎刀,背對著他與老板爭執。佩劍的得理不饒人,攜刀的倒在後面三番兩次的勸他。

“餵!我要的是十八年的女兒紅,你們看看給我打的是什麽!”佩劍的男子拎出一個小壇甩在賬臺上,壇子左右晃了兩圈歪倒下去,汩汩地往外淌酒。

眼看酒液要濕了臺後的賬本,小二手忙腳亂地擦著一邊哀嚎,“哎喲客官!這就是您要的女兒紅啊!”

“胡扯!你莫騙我,這酒淡的像水,怎麽可能是女兒紅!”男子不依不饒。

“這、這……這是不可能的事呀!”興是酒家理虧,連話都不甚有底氣。

兩人在酒肆裏鬧騰,引得堂中許多的矚目,攜刀的男子附耳過去不知說了什麽,卻被前頭那人狠狠瞪了一眼回來。

“誰家酒肆不兌水,”琉華在身後笑了一句,“這等小事若是天天鬧,那酒肆也不要做生意了。”

秦兮朝沒有回頭作答,只一心一意的盯著櫃前那個身佩長劍的身影,看他身形體態、站姿動作,甚至是聲音都無不十分的熟悉,只是那人格外的桀驁猖狂,全不把堂中其他人看在眼裏,倒是個以自為尊的主。

琉華走過來拍拍他肩膀,“等他鬧完了,我們就出發。”

秦兮朝“嗯”了一句,眼神卻還是追著外頭那人不放。小二與他爭執不過,只一口咬定了自己家的酒沒有問題,氣的那男子拔劍一刀劈了那賬臺。場中驟地嘩然,看熱鬧的也都趕快跑沒了生怕被波及,小二哪想這人為了一壇子酒發這麽大脾氣,只好四處抱頭鼠竄,可那劍似長了眼,指哪劈哪,沒多會兒這屋裏就沒了完好的桌椅。

“你不要跑。”男子劍指著小二擋在臉前的一塊破木板。

小二連連後退直到了秦兮朝的門前,嘴裏哭嚎著,“客官我賠你酒!賠你!你就饒了小的……”

那人哪聽他的哭求,拎著劍一步一步的逼過來,秦兮朝只看他與自己越來越近,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舉劍而來的青衣男子,看清那張說不上多好看但也足夠清秀的臉。

世間又怎會再有如此極像的面容?

舉劍要砍的瞬間,身後的房門哐地大開,小二一個仰身倒了進去,男子頓了一下,半舉的手臂就被人忽地擒住了。

“住手。”

男子循聲看去,手臂一僵,眼神卻迷茫中帶著陰晦。

“什麽人!”另一青衣人臉帶面紗手持彎刀,咄咄逼人。

秦兮朝並不將他視作威脅,兩眸緊緊盯著手中擒住的男人,“我請你喝酒,女兒紅、竹葉青、狀元紅,你想喝什麽我給你什麽。”

遠遠看熱鬧的人們見這挑事的惡徒被擒住了,才慢慢地往前擠了擠卻也不敢太靠近,幸災樂禍的瞧著他倆。持劍的男子也側著腦袋,上下打量著面前的男人,忽然破口低笑道,“你是我門中的人,竟不認得我是誰?”

如此一提,秦兮朝才想起自己穿了一身錢滿門的勁裝,可他的口氣是怎樣,竟是不認得自己?

“無暝……”秦兮朝呢喃。

男子猛地甩開他的手,斜睨他道:“你既知我是無名,卻為何不拜我?”

秦兮朝先是恍惚一驚,而後便蹙起眉頭,喃喃自語一般地念著,“你竟然真是無名。”

無名似嘲似笑,“我不是,難道你是?”笑罷一揮劍,“既然知道了就讓開,我今日不高興,定要教訓教訓他,若再阻攔我就連你一起教訓!”

面前人沒有聽見似的,不僅不退反而一步跨前,手裏顫顫地撫上了無名的臉頰,“無暝,你跟我回去,想如何教訓便如何教訓。”

“無禮!”無名厭惡地推開臉側的手,轉而一劍抵上了秦兮朝的喉嚨,“你當自己是誰,再敢逾越我便殺了你取顱餵蛇!”

可即便是被長劍指著,面前這人也不動搖半分,甚至還想伸出手來摸自己,越把劍扣進他脖頸他便越來勁。無名劍一橫,恨不得當即就與他來個了斷,可心裏沒來由的一陣心煩意亂,久久不息。

他看了地上嚇的瑟瑟發抖的小二一眼,又掃過正款款望著自己的男人,忽然做什麽都沒了興致。

“掃興,走了。”長劍一收,無名轉身便走。身後跟的唐六也收了刀,不解地看了看秦兮朝,隨即隨他而去。

秦兮朝哪能放過他再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反身取了自己的佩劍一股腦的追了出去,眼裏只有那抹飛快而去的青色身影,哪還管得著琉華的勸阻。只把琉華急的沒辦法,也胡亂收拾了一番,緊跟著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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