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賀禮

關燈
嗖!嗖嗖!

幾支細瑣小箭從院中新立的木樁四周擦過,撞上了後頭的石面墻壁,卻因發射的力道不足而被撞彎了箭頭,劈裏劈裏的掉在地上。再細看去,那墻沿下已壘了許多的斷箭殘矢。

“唉!又偏了,這個怎麽這麽難練……”少年舉著個臂長的機弩,嘟囔了一句又彎腰拾起地上的箭往箭槽裏填去。

唐無暝坐在一邊托腮看他,“你才用這武器,瞄不準也是常有的,勤加練習一段時日後肯定大有長進。”

寧又射歪了一發,他跑過去前後左右看了木樁,發現自己從早上一直到這下午射了這老半天,竟然一發都沒射中過!頓時頹然憂郁了起來,抱著弩機回到唐無暝身邊,覺得自己大概是不可能打中的了。

唐無暝接過寧手裏的木質輕弩,在手裏掂著有些輕,他一手托起弩身微微瞇起了一只眼,深狹的弩口對準了墻沿上停靠著的一只麻雀。寧看到他的動作也隨著屏息凝視,片刻便聽到弩中簧芯彈動,一柄小箭猝然破口彈出。

麻雀“吱——”的叫了一聲便從墻頭那面栽了下去。

寧剛想拍手讚嘆,就聽墻外頭“呀!”地一聲驚呼,估摸著是被那掉下去的麻雀砸了腦袋。

“什麽人?!”門外的守衛聽到動靜,先他們倆一步沖了過去。

唐無暝聽那聲驚呼的尖細聲音有些耳熟,還未細想就看到那兩名守衛一人提著一條胳膊架進來一個小女孩,小姑娘一手提著個小籃,一手攥著個土布裹著的長條物,極不安分地亂踢著雙腳,叫嚷著“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呀!”

果然,是阿芒。

“放她下來,她是鬼隱堂主的人,你們惹不起。”唐無暝放下輕弩道。

兩名守衛對視了一眼,再看看這提著的小姑娘一臉傲氣,左右細想來還似乎真的在門中大典中見過她與鬼隱堂主在一起,趕忙將她丟下地來,道了兩句失敬就縮回了原位。

阿芒朝他倆吐了吐舌頭,蹦跶著又撲到了唐無暝的身上。唐無暝對她這自來熟的性子沒轍,手一提讓她端正坐在自己腿上。

“我來給無暝哥哥送點心啦!”阿芒舉著手裏的小籃,笑著塞進了唐無暝的懷裏。

唐無暝護著她不坐掉下去,沒有多餘的手去掀看。阿芒很是自知地一樣樣介紹起來:“這就是上次跟你說的葡萄松糕,這個是芋糖糕,這個是七巧點心……”小巧纖細的手指一個個的指點過去,指到最後一個皺了皺眉,“這個就是普通的桂花糕,沒得做了拿來湊數的。”

“你嘗嘗,嘗嘗!”說著捏起一只就要往他嘴裏塞。

唐無暝被填了個措手不及,嘴裏說不出話來,一雙眼睛卻盯著那最常見的桂花糕看個不停。

阿芒也追捕到了他的視線,撅著嘴放下了本來拿起的最得意的葡萄松糕,換成了桂花糕再填給唐無暝,“哼,不識好貨,竟然愛吃這個!”

唐無暝笑笑的咬了一口,松軟滋糯的糯米融進口中,桂花的香甜之氣纏上了舌尖,他碾了幾口跟阿芒說道:“我以前也吃過桂花糕,比這個好吃,那個松松軟軟的甜而不膩。”

“我才不信,不可能還有比我做的還好吃的!”阿芒不服氣道。

“真的,”唐無暝自己拿起一個邊咬邊笑,“下次要有機會我帶你去嘗嘗,他家不僅桂花糕好吃,還會做白玉團子。”

阿芒好奇:“白玉團子是什麽?”

唐無暝仔細想了想,那原名似乎難記的很,直到手中桂花糕全都進了肚才勉強想了起來點,“叫……千年長存。”

他想起那夜瓊州煙火絢爛,那人將他攬坐在身前,修長的手指端捏著一把青線鑲邊的瓷勺,笑著舀起碗底一枚滑圓的團子遞到他的唇間……“無暝,你嘗嘗,這叫千秋長存。”

“……怎麽吃個東西也能弄到嘴上?別動,給你弄幹凈。”

“……你想玩什麽?我陪你。”

阿芒不知他心思已經跑飛了,還在大笑:“哈哈!什麽千年長存,聽著就很難吃!不如叫千年烏龜!”

“千秋長存……”唐無暝忽然喃喃。

“什麽?”

“那叫千秋長存。”

阿芒看他表情很是渺然,眉尖低低著似乎很是憂愁,也就漸漸收了嘲笑,低頭說:“你別生氣呀,我不笑那個千年烏……呸,千秋長存了!你喜歡吃那個就告訴我是哪家店的,等我下山學了回來做給你吃呀!”

唐無暝聽她這麽一說,苦笑著一陣唏噓,“那可不是家店,再說你也跑不了那麽遠的地方,那可在江南。”

江南啊,的確有點遠了,她就算能去也不能丟下不會說話的堂主呀!阿芒也跟著愁了會,轉眼見到唐無暝低頭看著桂花糕的樣子就跟瞧什麽似的,人小鬼大的恍然就悟了。

她一手攬著唐無暝的肩膀柔力的拍了拍,一副什麽都懂的老成模樣感嘆他:“我知道了無暝哥哥,情人眼裏出西施,我肯定是學不會你家小情兒的手藝啦!不過你別擔心呀,等你當了右使想去哪裏就去哪裏了呀!”

她說的風輕雲淡,跟說你穿了衣服就可以上街去了呀一樣平淡,就好像前陣子跟他說去殺方又理的不是她似的。

說起這個來唐無暝就有些堵,推著阿芒從他身上下去,把懷裏的點心籃兒遞給寧,低頭道:“點心我也吃到了,你該回去了。”

阿芒別扭了會子不願走,突然想起手裏還有個物件,忙拆了包裹塞給他,“這是把玄鐵劍,我們堂主送你的升遷禮物。”聽此,門外的護衛探進頭來瞅了兩眼。

唐無暝手裏握著冰冰涼涼的長劍,尷尬回絕她:“你莫開玩笑,我不會用劍。”

“哎呀你拿著便是,不然我怎麽回去跟堂主交差呀!”

唐無暝拿著劍不知如何,那頑皮的小姑娘已經揮揮手從院中跑走了,跑到那架了她的兩個護衛面前氣勢洶洶的指責他倆:“你們兩個,下次要再敢對我不敬,我就告訴我們堂主去!哼!”

倆護衛面上一片怔然。

唐無暝轉身進了屋子,拆去了纏繞劍身的土布,一把暗沈無光的長劍擺在了眼前。精簡低調的盤桓花紋,黑布纏繞的劍柄,抽出劍刃時是喑啞的沈靜,並非普通長劍出鞘的崢鳴。整把劍都透露出一種經年久置的陳舊,就連劍上都斑駁著幾塊銹斑,劍刃已不甚鋒利不說,其中幾處竟然還有兩三個坑窪。

更不知為何,劍身不能完全入鞘,總留了那麽一小段露在外頭。

唯有一處保養極好,顯得尤似嶄新——便是劍柄下垂掛的流蘇,皙白的絲線編制,墜以一個小巧精致的月形玉墜。

若不仔細也看不出來,玉上還刻一小字:閑。

真是奇怪!唐無暝坐在桌前細細端詳著這把奇怪的劍,鬼隱堂主不會是想讓我用這把殘的差不多的劍去刺殺方又理吧?那還不如直接去送命來的痛快呢!

“右使,鬼隱堂要來巴結您竟然送這麽一把破破爛爛的劍。”寧端著侍好的茶與茶點走進來,他將阿芒送來的點心擺做一盤放在桌心,有斟了暖茶遞給唐無暝,眼神打量著桌上的長劍,“這劍都破到合不攏了,莫不是這劍鞘裏掉進了東西吧?”說起就伸過手來要取劍鞘,“您交給我,我給您看看。”

一語點醒,唐無暝一把護住了長劍,唰地將劍身捅了回去,端起茶喝了一口道:“不用了!這劍雖然不能用了不過也蠻好看的,反正我也不會使劍,掛著看也挺好的。”

寧也沒生疑,收拾過了茶盤又退出去自己練弩去了。

聽到院中又開始嗖嗖的射起箭來,唐無暝揚聲朝門外喊了一聲:“我困了,瞇個覺,就不要進來伺候了!”

“哎!”少年顧不暇接地應了一句。

唐無暝從床底翻出一條細長的鐵絲,這才抱著劍藏上了床裏,作模作樣的放下了床幔。瞇著眼瞅著劍鞘好半天,裏頭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著,便也不管了,拿出那鐵絲往裏一陣勾挑。

感覺鐵絲下確實是有些什麽東西的,只是塞的太靠底,戳弄了好一會才挑出來——是幾張皺皺巴巴的手抄的白色絲絹。

“丹田歸氣,督浮任沈;大小周天,溫養一炷……”

唰……唐無暝趕緊團起了絲絹。就算他再不懂劍法,也自然明白這絹上的東西是什麽——這特麽該不會是什麽秘籍吧!鬼隱堂主如此大方,見面送禮就送秘籍啊!

唐無暝吞了聲口水,又翻到了最後一張,末尾小小的以白線繡著個名字,叫“唐閑”。

他躺在床上反反覆覆的把這幾張絹子看了許多遍,卻總覺得這其中有些什麽地方不對勁。若說鬼隱堂主想叫他去殺方又理,所以送他一本秘籍那也說的過去,可這幾張看下來不說某些地方斷句奇怪,使得整篇文字都艱澀難懂,而且幾張之間斷續不一,似有少漏。

鬼隱堂是想試探他所以才給他一個不完整的秘籍?這也不對。若是鬼隱堂不信他,一開始就不會堂而皇之的命他去殺方又理了,若唐無暝真想告密早就告訴方又理了,哪還能叫鬼隱堂逍遙這麽久。

那要不是試探,為何有整這一出?

咳,就算這秘籍就是這般艱澀這般高深,以唐無暝劍都不會使的資質,也不可能在短短時日內就練成這劍法呀!

唐無暝揉著幾團絲絹打著滾在床上思考,可偏就是一點頭緒都沒有。鬼隱堂莫名其妙的接近他,且只讓阿芒來傳遞消息,分明是那個堂主不願自己涉水,可阿芒是他親信,要真出了事他堂主第一個就逃不了懷疑。

鬼隱堂到底圖什麽,難不成是想謀權篡位麽,可看這幾年鬼隱堂主深居簡出的形式做派,根本不像是個對權勢有什麽大圖謀的人。有時候他消失久了,甚至都有人懷疑這個堂主是不是死在哪裏了。

還有這個唐閑。劍譜和劍應該都是一個叫唐閑的人的,而這個唐閑,唐無暝更是沒有聽過,但卻不知為什麽,總覺得隱隱約約有些親切。難道是因為他也姓唐?那便說不過去了,唐六也姓唐,可他一見著那人就覺得渾身不自在!

唉,一事又一事。他院中看管嚴密,就連四年前惡靈谷的事情都無從下手探查,更不說近日有憑空多出了這麽多別的事,若要想解除這些監視他的探子,難道只能當那什麽右使去接近方又理了麼。

唐無暝想了想,把劍譜悄悄藏進了枕頭邊緣開線的縫隙裏,摸摸並無異感才安心臥下,閉眼歇息。

雜事太多,對他這個在外門混吃等死的小嘍啰來說太燒腦子了,不如先好好睡一覺。

床幔昏昏,這一倒下沒個多會竟真的睡了過去,窗外規律的射箭聲漸漸在耳中遠去,他躺在床上,卻似眼前景物一直飄向了南處。翻山越嶺,跨溝躍湖,直到了那座薄霧縈繞的小島。

島上比外處更冷一些,銀杏金透。

他沈足落在自己慣住的臨湖小閣前,望著那緊閉的房門楞了半晌,明明是夢,就該去那山下大好的酒樓肆坊玩樂一番,怎麽卻又來了這裏。想起他還曾劃了那人一劍,不知這麽好些日子了,恢覆的怎麽樣,會不會留下疤痕,他那樣完美無瑕的人,身上可不能帶著條難看的疤。

不過莊裏還有醫術無雙的溫大夫,應該也不至於吧。

這既然是夢,那該是會夢到想見的人,元樂應該也在這夢裏吧。

唐無暝收回了要推開閣門的手,腳下一浮便要往墨閣飛去。

腳才離地兩尺餘,忽然怎麽也飛不動了。唐無暝緩緩往下看去,一只蒼白冰涼的手緊緊握著他的腳踝,他不動,那手就漸次把他拽了下去,從腳攥到腿,最後兩手一緊直握住了他的腰。

唐無暝靜靜看著面前這張熟悉無比的臉,開口道:“我不想見你,你怎麽還要出現在夢裏?”

對方慘淡的笑了笑,“定是你想我了才會夢到我,對不對?”

那人一雙眸子映著燦金的光彩,倒讓唐無暝一時說不出什麽殘酷的話來,他順著秦兮朝的臉看下去,伸手扯了下那人的衣襟,伸頭看了看裏頭光裸的胸膛,“傷好了?”

秦兮朝點頭:“好了,沒有留疤。”

你怎知我在想有沒有疤,哦,這是我做的夢,他自然能知道。

唐無暝也點頭,“那就好,放開我我要走了。”

“你去哪裏?”

“我去……”頓了下,其實他也不知道該去哪裏,不過是做夢,竟連個想去的地方想見的人都沒有,唐無暝遠遠望著閣後的湖水,“我去哪裏不用你管。”

“別走。”秦兮朝抱住他,“我想你了,別走。”

“……”

唐無暝忽然說不出話來,連看向秦兮朝的目光都多了些凝滯。秦兮朝的眼神依舊那麽深,深到他以為自己早晚會被這樣的眼神陷進去再也出不來,他看到那如水的眼眸裏驀然跳動了兩下,腰上停滯的手便開始緩緩的動了起來。

從腰撫到背,要在脊骨上停留片刻,後腰上橫貫著摸過去他就會禁不住的發顫,喉結被叼住輕咬他就會輕聲的嗚咽,肩頸間的皮肉很嫩,不消多大力的揉搓就會柔軟發紅——這些秦兮朝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唐無暝不知道自己為何一步也挪不開,反而順勢被他攬抱著袞在了地上。

秋勢迅猛,衣衫大開的時候猛地沁的他發瑟,然而秦兮朝溫暖的身軀覆上來卻又熱的發燙,仿佛再也不會冷。

秦兮朝撥弄著他的頭發,在眉間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他叼著細小的皮肉囁出殷紅的印記,從頸上一直往下,身上四處游走的手也並不停息。他的技術似乎比以前更好了,只是好的可怕,僅僅是這幾下的撩撥就以讓底下的小無暝翹的老高。

唐無暝細細的喘,他幾乎要懷疑,自己很可能都還沒進入正事就要交代給他了。

這可不行。

唐無暝一把抓住了那只要潛行下去的手,將他退離了少許。

“秦兮朝,你別……別這樣……”

對方躲開他的牽制,俯下來在他耳邊輕叼慢啄。

“等……阿、阿朝……”

“放輕松,我會讓你舒服的,阿暝。”

唐無暝頓時瞪大了雙眼,頭頸側開避去他的索吻,胸腔起伏了幾回壓著嗓子問道:“你叫我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