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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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馬車上時,元樂已經裹著披蓋睡了過去,腳邊露出的衣擺是嶄新幹燥的新衣,唐無暝把他肩頭滑落下來的衣裳仔細蓋好,回頭向秦風道了個謝。

秦風點點頭,也沒說什麽,轉身出去駕車。

唐無暝也跟著倚坐到元樂身旁,身上就多了條薄織的毛毯。

“一夜沒睡,現在總該放心了吧。”秦兮朝輕聲說著話,怕吵醒了熟睡的某人。

如果沒有秦兮朝的幫忙,他不可能這麽順利的將元樂救出來,唐無暝看了一眼沈睡著的少年,也低聲道,“謝謝你。”

額頭上被柔軟的觸感輕輕沾了一下,那人輕緩的嗓音如羽織般罩了下來,“跟我謝什麽,要謝也該是我謝你。”

唐無暝不懂,頭一扭動,蹭過他將將離開的鼻尖,眨了兩下眼問他,“為什麽?”

“不為什麽。”秦兮朝抿唇微笑,回到他的對面坐下。

馬車在一片安靜中吱呀的轉動前行,壓過雨水浸的發軟的土地,這一夜的瓢潑徹底解了前幾日的悶熱,連樹杈上的鳥鳴都比往日歡快許多。

唐無暝並不知道這車是駛向何方的,只感覺兩只眼皮如鉛灌過一樣的沈,也許是淋了雨又吹了晨風的緣故,頭也昏昏的不甚清醒。

不是得了什麽風寒病吧,唐無暝懨懨地想。

微微瞇起的視線裏,秦兮朝動了一下,緊接著眼前的光線被阻擋在外,車廂裏頓時暗下來很多,恰好催人入睡。

——原是四處的車簾遮下來了。

“因為你願意陪我,這樣就好。”他回身時,唐無暝似乎聽到了秦兮朝在他耳旁說話的聲音。

什麽意思……

唐無暝沒有睜眼,僅僅是半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哦,是方才那個問題的回答。

時而強撐煽動的眼睫終於重重的闔了起來,胸口的某處卻比座下的軟墊更加柔軟,有種從未感受過的暖意從心口四肢流過,溫而不燥。

也許一覺醒來,風寒就好了,唐無暝暗暗地如是嘆道。

所謂天不遂人願。

馬車剛駛出了榆城地域,在一順的荒郊野外上慢跑,地上泥土漸漸由濕變幹,路途也開始顛簸起來。

秦風打著赤膊在外頭駕車,正感嘆這一樁事終於了好,可以南下回家好好休整一番,便聽得身後車簾裏一陣叮當劈咚的亂響。

夾雜著說不上是誰的喊叫聲。

他們在車裏亂鬧,害的這車也跑不穩,秦風不得揮鞭長籲一聲,將馬車停在路邊。

“你們、你們都是來處理我的!”一聲清晰的驚喊,車簾在一個扯拽下滾出了一人,頭仰下差些滾下了馬車。

秦風伸手一拉,竟然是唐無暝。

又一個飛墊甩了出來,秦兮朝也被逼無奈地鉆了出來。

……

“莊主,這是……”秦風看著唐無暝臉上鮮紅幾道爪印,從耳邊直劃到下頜,那叫一個慘不忍睹。

秦兮朝拽出幹凈的裏衣的袖子,捏著一角輕輕點沾著他臉上滲出的血印,唐無暝直疼的嘶呼嘶呼的吐氣,擡手要推開那袖口去摸摸臉上的傷口。

“別摸,手不幹凈。”秦兮朝按下他的手,又向車廂裏撇了個眼神對秦風說,“你家的小老虎,醒了就咬人。”

什麽叫他家的小老虎。

秦風不明不白,掀開那撕扯的還剩一半的破車簾,打探往裏一看,一個硬物隨即飛面而來,他擡掌一環雙指並夾——竟是元樂常拿來纏發的木簪。

此時的車廂裏頭的少年真是蓬頭垢面,散發亂披,瞪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呲牙咧嘴地喝嚇他——果然是一只暴躁的小老虎。

車簾往上一挑,更多的光線湧進裏面,把逆光而站的人的臉龐也映了出來。元樂一眼看清是秦風,是那個在地牢裏替他說話的那個,雙臂一開就撲了上去,抱住一條胳膊哭嚷起來,“你、你是好人,你救救我!”

身上掛著個大孩子一般,秦風無奈道,“別亂想,你已經安全了。”

元樂抱著他,手指著唐無暝的方向不依不饒,“他要害我,要處理我,我不願意他就打我。”

唯恐秦風不信,又補充道,“你信我,他是惡靈谷的人!”

惡靈谷是禇杭山後的一個幽深山谷,谷口黑昏霧氣常年不散,又被茂密山林遮蔽著入口,每逢晨昏雨雪,氣候更是惡劣,遠遠看去層林隱晃,仿佛是有鬼魂作祟似的。

故名惡靈谷。

而這惡靈谷也是錢滿門中集中處理叛逆徒子的死亡之谷,自唐無暝上山以來,便沒有聽說有進了裏頭還能完好無損的出來的。

唯有一次,見著一個又瘸又啞、面貌醜陋之極的人物活著從那霧氣裏走出,從此以後那人便只在山口掃地挑水,但凡別人問他什麽都回答不上來——即使是年齡性別這類極其簡單的問題。

原想,成了個傻子。

秦風回頭看了一眼,唐無暝也頻頻搖頭。

元樂是受過刺激的,唐無暝卻是清醒無比,秦風便以為元樂還沒從水牢裏緩過神來,一邊拍著他的肩背一邊寬慰他,“小樂別亂說,他怎麽會害你呢,那可是你師兄,是他救你出來的。”

懷裏的人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平靜,卻忽閃著一雙眼偷偷瞧著唐無暝,緊張地抓緊了秦風的衣袖——

“我……我沒有師兄……”

元樂又伸了一根手指,想指又不敢指,“我認得他,他是從惡靈谷裏出來的……”

唐無暝擦臉的動作一頓,不可思議地盯著元樂。

“他從惡靈谷裏出來,我親眼……看見的……”元樂靠在秦風的懷裏,聲音時高時低,時斷時續,情緒看來極不穩定。

正是一片尷尬,秦兮朝輕輕攬了攬身邊呆傻了一般的唐無暝,“他不清醒,你也傻了麽,怎麽能聽他亂說,進沒進過,你自己不知道麽。”

“別亂想。”秦兮朝拍拍他的肩。

唐無暝緩緩點點頭,嗯了一聲。

“好了,”秦兮朝擊掌兩聲,催促車簾處那兩人進去,“你看著那小老虎別再咬人,車我來駕。”

“莊主這……”想說這不合規矩。

秦兮朝一揚鞭,馬兒受疼長長嘶鳴一聲打斷了秦風的話,“無暝臉上的賬,我回頭再找你算。”

“……”秦風滿臉黑線,縮頭坐回了車廂,低頭看了一眼蜷縮在自己懷裏的某少年,拎起那罪魁禍首的爪子來一瞧,果然指甲縫裏還殘留著血絲。

唐無暝臉上的賬真和他沒有半分錢關系啊,秦風幾乎想對明日長嘯一聲,最終還是搖醒了元樂,訓斥他道,“聽著,以後再抓人傷人我就不管你了。”

說是訓斥,聲音也柔的要命,對元樂根本不起作用。少年迷迷糊糊地應了兩聲,又蹭著挑了個好位置沈頭睡了過去。

唉……

車廂裏外兩個秦大俠同時嘆了一口氣。

秦兮朝一手駕車,一手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解開披了過去,寬大的衣裳將兩人包裹在裏頭,唐無暝也不躲了,身子往裏湊了湊。

一路無言。

直到日近黃昏,馬車停到了一處客棧前頭,打算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繼續趕路。

是夜星繁天朗,夜風爽朗。

緊挨著的兩間上房裏,一間塞著胡亂打鬧著的元樂和秦風,一間住著安靜無比的唐無暝和秦兮朝。

唐無暝赤身坐在溫水浴桶裏,廖廖的熱氣蒸騰上來,熏得他面上一片紅潤,手中也百無聊賴地掬著水。

秦兮朝在屏風後頭坐著飲茶,目光卻無法從那隱約的印影上移開,楞看了半天,估摸著水都要涼了,那人還坐在裏頭一動不動。

正要起身,他忽然出聲喚他,話音淡淡,“秦兮朝……”

“嗯?”秦兮朝站住了腳步。

“你說……”唐無暝頓了一晌,“元樂他,是不是不記得我了?”

這個問題真不太好回答,看元樂的精神狀況,似乎是有些錯亂的跡象,受了刺激忘了什麽人這種事,在醫史上也不是沒有過。

元樂與唐無暝,也算是他在錢滿門中過活的一大精神支柱,倘若元樂真就此將他忘得一幹二凈,也太過殘酷了些。

秦兮朝想了想,輕步越過了屏風。

桶裏的人有些疲累,並未註意到他的動向,直到那人站定在他身後,彎腰輕道,“不會的,元樂只是精神不太好,過些日子會好的。”

氣息打在唐無暝赤`裸肩上,嚇得他一個激靈,水聲嘩啦一響就要起身去夠衣裳。

桶內濕滑,他一腳沒有站穩重新跌坐了回去,剛攥到手的白色裏衣揚頭飛起,如一幡巨大的蝶翼撲閃罩下,將兩個腦袋都蒙在了裏頭。

一雙溫而透涼的手繞過脖頸,伸向了水面以下,唐無暝瞬間屏住了呼息,看著那手越過胸越過腰,直直的往下頭而去。

這這是要十八禁的節奏!

“秦秦秦……”唐無暝慌亂的出口阻止,伸手去抓他,“你住手啊!”

“嗯?”秦兮朝的手伸到了桶底攪動了兩下,什麽都沒做。

“……你在幹什麽”唐無暝黑著臉問。

秦兮朝理所當然,“試試水溫,你在裏頭泡了這麽久,不怕涼?”燭光透過絲薄的裏衣料子映了進來,唐無暝一臉“我懺悔”的表情,再配上臉頰處貓抓般的傷痕,惹得他不住發笑,“你以為我要做什麽?”

這話能想不能問,你懂不懂啊秦大少。唐無暝憋著一口氣死不張口。

蒙著的衣裳將兩人間的氣氛襯的暧昧無比,兩種呼吸交織在一處,唐無暝悄悄咽了聲口水,擡手去掀衣簾。

“無暝。”

輕淺的嗓音打在耳邊,掀衣物的手滯了一下,隨即被秦兮朝給擒了回去。指間嫩肉被人在水下把玩拿捏著,唐無暝卻有一種錯覺,好似他撫弄的並非只是手指,而是身上任何一處。

頸上的氣息越靠越近,直到貼上輕緩蹭動,唐無暝按捺不住地“嗯”了一聲,音調微微上揚,半是應答,半是舒適。

身周的水明明已經泛涼了,唐無暝卻感覺全身都在升溫,連額上都微微滲出了細汗,他抽了下被擒住的手指,細聲道,“你是貓狗嗎……不要蹭了。”

秦兮朝笑了一聲,低頭在他烙了一枚銅錢紋的鎖骨上咬了一口,緩而擡頭,“無暝,跟我走吧。”

“去哪?”唐無暝歪頭。

“回家。”篤定的一句。

家……唐無暝思索了一會,他能稱得上家的地方,也只有禇杭山錢滿門了,那個瘴氣環繞、毒蛇鋪地的地方,山上常年寂冷無比。

想到此,眉頭就皺鎖了起來。

秦兮朝在他發邊深吸氣,解釋道,“回扶風島,你在山莊裏住下來,”又怕他擔憂元樂的事,繼續說道,“元樂的身子我會請名醫來瞧的,你不用擔心。”

“島上有花有水,氣候涼爽,你一定喜歡。”

“嗯,銀子也有,到時候金銀珠寶給你擺一屋子,好不好?”

我有那麽膚淺麽,還要金銀擺屋。唐無暝還未張口吐槽,轉念一想,金銀擺屋一定十分好看,亮到晚上都不用點燈。

……我原來這麽膚淺。

秦兮朝還不斷拿各種東西誘惑他,吃的用的看的玩的,一句不歇,都要把整個島上的風土人情都跟他介紹個遍。

唐無暝聽著聽著“噗”地笑了出來,“我不是都答應過你了麼。”

看他臉上的表情由陰轉晴,秦兮朝也高興了,起身用手邊幹凈的大袍把水裏人裹了起來,唐無暝沒有反應過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就被人攔腰從桶裏提了起來。

在人掙紮之前,先打橫把人抱到了床上。

唐無暝光身裹著大袍,松松垮垮的衣裳根本遮掩不了什麽,只好伸手拉著一旁的被子往身上堆。見那人窸窣也脫了衣裳,只留了一件單薄的裏衣就要上床,心中更是驚慌。

兩人都脫的赤條條的,是想做什麽。

秦兮朝翻身上床後,把唐無暝也拽躺下來,什麽都沒做,只道,“睡吧。”

唐無暝兩手緊拉著時刻都能從肩頭上滑下來的袍子,看了看秦莊主的側臉,最終還是忍不住小聲開口,“那個……我沒穿衣服吶!”

秦兮朝翻了個身,面朝他微微一笑,足夠瀟灑,“明天再穿,”手不知好歹地伸向腰際,“這麽抱著舒服。”

“……”

“話說,”他頗有些嚴肅,唐無暝只好先忍住氣,“你是不是胖了些——比剛見你的時候,剛才抱著手感都不一樣了。”

“……”

秦兮朝一點頭,“嗯,不錯,再接再厲。你吃的越胖越好,我喜歡你胖起來的樣子。”

唐無暝實在忍不下去了,一腳把秦莊主踹下了床榻,擡頭皮笑肉不笑的咧嘴道,“既然你這麽重口味,不如今晚睡地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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