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扭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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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天際忽然打下一道白光,晃的人五官猙獰,但比這還難看的,卻是唐無瞑的臉色,強光一映,人忽然從呆立中醒來,一個步沖騰起。

這回秦兮朝眼疾手快,出手強拉住唐無瞑的胳膊,結果用力過猛又因他沒有防備,一把就把他拽摔到了地上,後背猛的著地,害的唐無瞑低低痛呼一聲。

“……抱歉。”秦兮朝滿臉愧疚地俯身去拉他。

唐無瞑拍打開他的手,自己轉身撐著地面爬起,卻一挺腰,感覺到後背上沈隱一痛,想是方才砸在地上硌了石塊,身子僵了好一會才慢吞吞的站起來,一手扶著腰,一手推開一旁的秦兮朝,沈道,“我走了。”

“你去哪?”身後人問。

唐無瞑遠遠望著山底下燈火通明的府院,神色一凜,“我去找找元樂。”

秦兮朝一步擋在他面前,剛要伸手,唐無瞑側身就避,扭動間腰牽扯著後背,便聽他驀不然的嘶了一聲,知剛才那一摔著實有些狠了,開口問道,“你腰傷了?讓我看看。”

“不用,磕磕絆絆是常有的事,我還沒那麽矯情。”唐無瞑絲毫不領情,眼神也只追著底下盟主府裏的亮光看,大不把面前的秦莊主放在眼裏。

這扭腰扶腰的姿勢,哪裏像是個沒事的,就動一動恐怕都要疼,更遑論潛入盟主府裏找人了,待夜裏下起大雨,更是難上加難。

秦兮朝無奈嘆道,“上官府這麽大,前廳後院加起來少說也有個五閣六廂幾十院,且不說還有我們不知道的暗房地牢,你要到哪裏去找他?再者,錢滿門訓練有素,興許元樂已經自己逃過了呢,你再去不等同於自投羅網?”

唐無瞑點點頭,他說的有些道理,“元樂的本事比我大,我信他,但是沒見到他之前我都不能安心。”說完又瞥向秦風,“昨天不是你和他在一起的麼,他後來去哪了?”

秦風回憶道,“昨晚上回到後院的住處,他還一直嚷嚷說那床太硬睡著硌人,然後就說要去上茅廁,就再沒回來過。”

唐無瞑左右沈思了一會,忽然破口嚷了句,“壞了,”擡頭時緊張兮兮的望著秦兮朝,“他小子貪軟貪福,定是跑到我們屋裏去睡了。”說著要擡腳走,口中念念,“盟主要抓我,一定是錯抓了元樂,待他們發現抓錯了人……”

“無瞑!”秦兮朝長臂一攬把人拉回,扳過他身子卻見他一臉癡急的模樣,便即晃了晃他肩膀,“你好好想,為了救他把自己搭上……”

話還沒說完,唐無瞑一轉神兇狠的盯上了秦兮朝,語態氣急,“搭上又怎樣!秦兮朝,錢滿門確實是個陰險的門派,但你別把所有人都想的那麽齷齪。我與元樂一同長大,他就等於我親弟弟,他有事,我絕對不會見死不救!”

秦兮朝挨了一頓吼,也知自己一時失言,更是沒有權利阻止他,只好退罷兩步,擡手指了遠處一棵大樹,“你如果能度輕功躍到那棵樹下,你要走要留我都不再攔你。”

唐無瞑回望了一眼,嗤笑這有何難,擡腳提氣就一躍而起,跳起數尺於空中換步時,全身一動腰背痛甚,臉色霎時黑了,一瞬間氣提不足,頃頭栽了下來。

一個人影俯沖而來,觸地前刻唐無瞑就落入了一個軟溫的懷抱,沒有摔痛一分。

他直勾勾看著攬抱著自己的秦兮朝,“你誆我,故意的。”

一陣濕熱的林風掃蕩而過,頭頂密密層層的枝葉中灑下淅瀝的雨來,秦兮朝肩頭被打濕,蹙眉而言,“願賭服輸,你不許去了。”

“秦兮……唔!”

嘴被人以掌捂住,秦兮朝向秦風點了個頭,隨即攬著懷裏兀自掙紮的人向山深中行進,這雨已是醞釀了多時,後半夜定是能下成瓢潑,往年他來過這山中一回,知曉其中有一處隘窄的山洞,大抵是什麽野獸留下的棲居地,雖說臟亂了一些,但好歹能避一避雨。

山洞著實窄小,三四個人圍成團再燒一堆篝火恐怕就沒了多餘的地方,時值盛夏,火到不甚需要,而唐無瞑的肝火卻是燒的很旺。

秦兮朝剛把人沿著石壁放下,只聽洞外嘩一聲,雨簾緊密大如珠,打下的雨水騰濕了洞口的一片泥土,洞中也揚起濃厚的雨泥的味道。

唐無瞑看了那密集的雨幕,又看面前這人一刻不放松的盯著他,頓時心生怨念,“你說你這人是不是矛盾,喜歡是你說的,趕人也是你說的,前後不一表裏不同裝的很好玩?非要讓我恨你一回才開心?是誰說的好聚好散?”

秦兮朝知道他說這恨是指元樂的事,半蹲下了身子,與他平視著凝望道,“秦某哪裏有在玩你,也沒想遭你怨恨。元樂那邊我讓秦風先去探一探虛實,他為扶風島隱影多年,在這方面比你強些,但凡有什麽消息,定是第一時間叫你知道。”

他素凈的衣擺沈在潮濕的土上,錦繡的紋飾染上了汙濁,唐無瞑低頭看著他衣角,半天沒有說話,倒不是說不出,而是摸不清秦大莊主的心思,不敢斷然開口。

“這樣安排可好?明早是福是禍都該知曉了,我定幫你把元樂救出來,你就在這裏安心等著。”說著,秦兮朝從腰間摸出隨身帶著的傷藥,向垂眼無言的唐無瞑伸過手去,“別鬧別扭了,過來讓我看看傷。”

“……”誰鬧別扭了,唐無瞑更是不樂意地往後蹭靠了一靠,躲過他的動作。

“唉,我不碰你了,”秦兮朝輕嘆一句,收回手去。雨潑天涼,洞中陰濕更生一層,於是脫下一件外衫給他披上,“夜還長,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一會罷。”

“我不困……”唐無瞑嘟囔著,一雙眼只盯著雨簾密密的洞口,就跟多看幾眼那雨就會停,秦風就會回來似的。

山中氣候本就陰涼,再一下雨更是添了幾分舒爽,唐無瞑歪靠著石壁,眼睛半眨不眨的撐著,說是沒有睡意,其實早被這淅瀝雨聲給叫困了,身上披蓋著的衣裳有股子清新幹凈的味道,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淺眠。

腦子裏想的多,睡的又不深,一時識海裏四轉八繞紛紛擾擾,舊夢新聞齊齊湧來,鬧得他夢裏也不得安生。

夢裏頭有人也有鬼。

夢見當年同期入門時的少年們,上山之前都懵懵懂懂世事不通,懷揣著一顆掙大錢的心進了山門,卻不知等他們的是什麽。

也夢見沒有通過試練,死在裏頭的冤魂,扒著他的大腿和衣裳往他身上爬,滿臉血淚向他哭訴,問他為什麽暈血都能通過,而他們卻必須要死。

唐無瞑答不上來,漆黑的屋子裏滿是陰冷的氣氛,鬼手冰涼的在他身上摸來蹭去,隱約有幽藍的鬼火盈盈灼起,他其實不怕鬼,他怕有鬼的氣氛,那只會讓他感覺孤身一人,毛骨悚然。

人事尤可避,鬼怨無處躲,唐無瞑自來做了那麽多缺德事,積累起來都足夠將他扯入地獄。

他不斷往後躲,視線裏觸及之處除了隱隱的鬼影便是烏漆的黑暗,想喊什麽卻自覺嗓子幹啞,一個字都吐不出。

囁囁了兩個字,直到縮到了墻角都擠不出喉嚨,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又濕又涼的鬼爪攀上自己的腰身。

“……無瞑,無瞑?”

“無瞑!”

一波驚醒,唐無瞑長大了嘴深吸氣,直到視覺觸覺嗅覺聽覺都漸漸回歸本體,才慢慢放松下來,身子卻仍止不住有些顫抖,眼裏剛映進了些溫暖的顏色就要伸手過去蹭,只想離那近一些。

還未觸及那跳躍的紅物,一只修長的手及時將他挽住,避免了一場險事,身後有人開口,“火,那是火,不要碰。”

火,紅色的……火,能夠驅逐一切黑暗,一切陰冷的火。

“……救命。”唐無瞑啟了啟唇畔,終於微弱的念出了那兩個一直想要吶喊的字,聲音低微,有剛睡醒的朦朧。

秦兮朝不知為什麽,雖然知道他是做了噩夢,卻是心中忽然那麽痛了一下,覺得他這一聲救命叫的又淒又慘,有種說不上來的苦楚,只好將他抱緊,低聲安慰他,“不怕,都是夢,你只是做了個噩夢。”

唐無瞑慢慢緩過神來,轉身回頭去看,自己正臥在秦兮朝懷裏,上半身的衣裳被褪了一半,露出了大半的腰腹,身側的地上擺著幾顆卵圓的石頭,又兩顆還滾在火堆沿上,而這一扭動時疼也不甚厲害了,便曉得這人扒他衣服是替他治療。

秦兮朝隨著他的目光看了一遭,先出了聲,“我跟島上的大夫學的,叫砭法,你腰背上沒有傷口,想是內裏有些扭傷才痛。”

唐無瞑沒有說什麽,而是轉而問道,“秦風回來了麽?”

秦兮朝沈沈搖頭。

“……哦,”也許是睡了一覺冷靜了些,唐無瞑沒急沒鬧,拉了兩下衣裳遮了腰,要起身從他懷裏離開。

“你這腰,”秦兮朝忽然道,唐無瞑轉頭看他,聽他繼續說,“要再用熱石砭滾一次才好的快。”

唐無瞑私下斟酌了一番,腰背是發力的地方,沒必要跟它們過不去。也沒有多言語,又慢慢倒了回去,卻是換了個背朝上更方便的姿勢,掀開腰上的衣物讓他治。

秦兮朝用木枝勾出一塊燒熱了的石頭,用衣擺仔細擦幹凈了,在手裏左右翻跳著晾的溫熱正好,才置到唐無瞑裸.露的腰上。

身上忽然被熱石一燙,激得他腰肌一縮。

“燙?”秦兮朝抓起熱石。

唐無瞑搖搖頭,胳膊打彎墊在下巴底下,感覺那石頭再一次落在身上,卵圓的形狀沿著腰線上下滾動,帶著將好的熱度,暖的他渾身舒暢。

眼睛隨著那滾石的翻滾也微微瞇起,想睡卻又不敢睡,怕再夢見剛才濕冷的鬼魂和陰沈的黑屋,於是拖著睡腔道,“我不想睡,跟你說說話行麽。”

那睡腔拖的又長又弱,直感覺他時刻都能睡過去,秦兮朝手下動作不停,笑著點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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