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那是什麽東西？”千夜收回妖刀，盤腿坐到榻榻米上。

精致整潔的上等客房已被剛剛那一刀毀得一片狼藉，兩房之間的屏風被刀風轟成碎片。翻飛的木屑肆意彌漫，爾後慢慢沈寂下來，露出一個灰頭土臉隱隱約約看得出是銀色的腦袋。

銀發貓又此刻已將自己所有的憤怒與不滿傾註到眼神裏，惡狠狠地瞪著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後者在這焦灼毒熱的目光中依然滿不在乎，懶洋洋地打了個大哈欠，伸手撓撓自己亂七八糟的頭發。

“怎麽嚇傻了？”

“嚇傻個屁！老子當初就應該一巴掌把你拍死一了百了！”青行燦金的眸子像是要噴火。他齜牙咧嘴地對男人咆哮，露出了自己兩個尖尖的犬齒：“你幹嘛管這閑事？啊？！你知不知道要是你不插手老子早把那低級玩意兒收了！結果呢？跑了吧？！不過這都不是什麽狗屁重點！重點是你他媽還把老子房間搞成這幅鬼模樣！你要老子後半夜睡哪？！”

千夜不耐煩地一撇嘴，換了個坐姿。有時候他對著這個吹毛求疵的貓又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你那麽久沒動靜，我以為你睡死過去了。那小妖怪到底是什麽，黑魆魆的一團。”

“那是死靈。”青行掀開被褥團坐在一旁，眼底古井無波，只零星泛上幾縷微光。“懷著怨恨的死人靈魂，靠生者的精力為食。當然，假如有妖氣的滋補是再好不過了。”

“所以它找你來了？”黑發男人嗤笑一聲，話裏滿是不屑：“餓昏頭了吧。”

“誰叫它現在寄生的那孩子快不行了呢？況且對於死靈來說，妖氣才是大補，碰碰運氣也好。”

清凈疏朗的聲音不徐不疾，音調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慣有的嘲諷。夜風從敞開的推門裏灌入，穿透兩個房間，幾縷散開的銀發在稀薄的月色裏招搖，像是一種溫柔的蠱惑。

“……寄生？那孩子？”

“就是昨天撞到我的人類小鬼，嘴巴挺臭又欠扁的那個。”青行促狹一笑，把披散的銀發攏到一起。“他身上散發著瀕死之人的氣味，其間還混雜著妖氣，一看就知道是某個小妖的寄主，精氣都快被吸光了。不然一個普通的人類用那種態度對老子說話，管他是不是小孩，老子早把他撕碎了。”

“我是奇怪你為什麽一反常態。”千夜在夜色的掩護下放心大膽地翻了個白眼：“原來根本就不用你出手。”

貓又志得意滿地牽起嘴角。

“是不用老子出手，他也沒多久時日可活了。大概那個死靈因為餌料快沒了，又在他身上嗅到了老子殘留的妖氣，便尋著找了過來。”

“你的妖氣？”

“白癡，妖怪對同類的氣味異常敏感。誰要那小鬼橫沖直撞地一頭栽在老子身上，把老子妖氣粘身上去了。”

千夜沒說什麽，只是站起身來漫不經心理好自己的愛刀，然後長腿一邁準備回自己房間，大有【這場午夜談話就這麽結束吧大家各回各家各睡各覺】的架勢。這太過超脫的態度出乎了青行的意料。他本想伸手拽住男人的衣角，轉念間又覺得這動作太過親昵，只得恨恨收回了手。

“怎麽，你也不出手幫一下那臭小鬼。”他惡聲惡氣地掩飾剛剛一瞬間產生的尷尬：“好歹你們都是人類，看到自己同族的小孩被妖怪吸盡精氣而死居然都不動一下惻隱之心，你良心還真被狗吃了。”

“不關我的事。”男人連頭也沒回，一邊打哈欠一邊往自己房間走去：“這個世界每分每秒都有人死，救了這個意味著放棄那個，索性不救。”

“………”

“睡吧，不早了。明天我們去城裏逛逛。”

“——房間都成這樣了，老子睡個屁！”

千夜楞了一下，才記起這傻貓的房間被自己一刀砍成廢墟，不由得心情飛揚起來。他瀟灑地回到自己幸免於難還算整潔的房間，二話不說鉆進了軟乎乎的被褥，徒留一個灰頭土臉的貓又坐在他那一片狼藉的房間中央對著自己窩在榻榻米上的身影幹瞪眼。

——他對這個現狀真是太滿意了。啊呀上等客房的榻榻米就是舒服，連被褥都是一股剛剛翻曬過的暖陽味道。這房間打掃的也幹凈，連空氣都這麽新鮮。嘖嘖，這錢真是花得值。

………………………………

第二天一早，千夜是被一個怨毒的視線給盯醒的。

他不用睜開眼就能想象出那張黑氣直冒青筋亂跳的臉，心情立刻明朗起來。被褥裏很舒服，他又不急著起身，於是閉著眼睛開始裝睡。

漸漸地，有微涼的指尖落在他的眉心，慢慢向下從鼻梁上輕柔滑過，然後……毫不猶豫地狠狠捏住他的鼻子。

“——你他媽一大早上幹什麽！”千夜噌地一下坐起身來，捂住發紅的鼻頭，一記眼刀惡狠狠地甩過去。

誰知旁邊那位比自己更加理直氣壯：“混蛋你倒是睡好了！你知不知道老子就在你屋墻角坐了一晚上啊！！老子一晚沒合眼結果你他媽一大早的還裝睡！我沒一爪子揮過去對你已經算夠客氣的了！！”

千夜頭疼地扒了扒被他睡得到處支楞的短發，無奈地正過身來：“……所以？一大早的要去哪？”

“你這混蛋昨天不是說去城裏逛嘛。走了走了，順便去跟老板娘賠個罪。”

“賠罪？賠什麽罪？”

一晚上沒睡還絲毫看不出疲倦的貓又掛著一副【媽的老子受不了你了】的嫌惡表情，神采奕奕地一巴掌拍在男人後腦勺上，然後朝兩房中間本該豎著屏風現在卻大敞著的空地指了指。

“你他媽什麽破記性，闖完了禍睡一覺就忘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