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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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夜抓住的手腕纖細冰涼,淺淺一握便可整個包裹進掌心。他感受著指腹下皮膚細膩的觸感,忽而就輕輕笑起來。

不知怎麽回事,心情突然變得非常愉快。

是他先把一開始的約定拋了出來。他本意是想和這笨蛋打個商量,於是琢磨了一下午該怎麽開口。等到真正要說的時候,剛丟出第一句話這傻貓就呆住了。

難道他把話的順序搞反了?應該先說“笨貓我們商量一下”嗎?

嘛……反正話都出口了,算了算了。

他看著銀發貓又憋死了勁裝作毫不在乎的樣子心情就莫名其妙好了很多,因為他忽然明白,其實他們兩個不想離開的心情是一樣的。至於自己不想讓對方走的原因,他想了一路也想不出來,索性不管了。

反正路還長得很,以後慢慢想也來得及,先把這笨蛋留下再說。

於是梳理好思路的男人好整以暇地坐在原地看著笑容僵硬臉色晦暗的貓又,不動聲色地在心裏笑翻了天。直到故作冷靜的青行轉過身準備離去之後,他才終於伸出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慌什麽。”他瞇起的眼睛裏充盈著滿滿的笑意,歪著頭註視那銀燦燦的後腦勺。

“我們打個商量好麽。”

青行沒有動。

準確地說,他的腦袋在剛開始出現的那幾秒空白之後,呈現出一個非常覆雜糾結的態勢。

……他媽的這混蛋是在玩老子麽?!看老子出醜心裏很爽麽?!

銀發貓又黑著一張臉,一個用力把手抽回來——沒有成功。

男人在他用勁的一剎那將他的手腕握得死緊,等他松勁之後又換回輕輕扣住的狀態。

他不甘心地又一個用力——再一個用力——然後再——

“你他媽有意思沒?!”青行終於回過頭來,焦躁的視線不期然直直撞進那笑意盎然的眼底。毫無防備的他一時間竟被這百年難得一見的溫柔晃花了眼,連帶著腦袋又開始混亂起來。

“有意思啊。”

話音未落,男人一個大力把別扭的貓又整個拽到跟前,近得臉都快要貼在對方的浴衣下擺上。然後他仰起頭來看著楞神的貓又,一手仍然抓著他纖細的手腕。

青行只聽見腦袋裏轟地一聲,本能地低下頭。

“你……你你什麽意思。”

一向伶牙俐齒的他居然開始結巴起來。青行悲哀地想,完了這回老子算是栽了。

黑發男人望著上方那張浸出胭脂色的臉笑得志得意滿:“我要去京都,帶個路吧。”

“……哈?”某貓第一次懷疑自己靈敏的聽力:“你他媽要老子幹什麽?”

“帶——路——”被反問的人拖長了腔懶懶地回答,挑起一邊眉毛吊兒郎當地說:“不樂意?”

銀發貓又沈默兩秒,終是再也抑制不住地爆發了。

“你他媽早算計好了是吧?!你看著老子出醜覺得很好笑是吧?!我他媽還跟你帶路!你這白癡就迷路到天邊去吧誰管你!!”

他擡腳對著男人的腹部一陣猛踹,邊踹邊咬牙切齒地罵。

千夜被踹得青筋直冒滿臉黑線:這笨貓又發什麽瘋?就不能好好說話麽!他不爽地一使勁,拉得正忙著踹他的青行一個站不穩,精準地跌進了他的懷裏。

世界瞬間清凈了。

青行猛地一下收了聲,瞪大一雙貓瞳,直楞楞地盯著一陣翻天覆地之後對方近在咫尺的肩胛骨,鼻腔裏吸入的全是屬於這個人的溫暖氣息。他感覺到千夜伸手按住了他的頭頂,把他的腦袋轉過去,正對著那張棱角分明眉目清晰的臉。

心臟在一個停跳之後開始狂躁地鼓動起來。真是太近了……近到他媽的鼻尖都快碰上了。

這麽近的距離讓銀發貓又的視野裏滿滿當當的都是那雙漂亮的黑色眼睛。兩汪幽潭無聲無息地包裹著他,讓他又出現了溺水般的錯覺。

“帶我去吧,去京都。”

男人的聲音就從耳邊傳來,溫暖的氣流低低拂過柔軟的耳廓,青行白色的耳朵尖突然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一個恍惚,喃喃地回答:“好。”

千夜嘴角上揚,拍了拍他腦袋,像是哄小孩一樣的動作。

“乖。”

………………………………

“開大開小——開局下莊——”

“新鮮的鰕蜆——新鮮竹刀魚——”

“糍粑飯團——清湯蕎麥——”

千夜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著路旁依舊熱鬧的攤點和居酒屋,一時間有些感慨。作為一個浪客,他走過的荒山確實比見到的人煙要多。雖然過慣了四處漂泊的日子,但是聽到這些形形色|色高低起伏的叫賣聲,仍不免有些懷念。

“——餵!白癡!快點緊緊跟隨老子的腳步啊不然等下走丟了老子可沒那個閑工夫找你!”

千夜兩眼一翻,無奈望天。他開始懷疑讓這個喜歡大呼小叫脾氣臭嘴巴壞的貓又給他帶路到底是不是個明智的決定。

此時青行舉著他的月白番傘逛得正歡。以前他還是幼年體態的時候,經常變成人類小孩的樣子來城裏東逛西逛順便偷點東西吃。成年以後這是第一次逛,感覺真是大不一樣了。

“……蠢貓,你的耳朵呢。”千夜快走幾步跟在他後面,發現他那一對白色的貓耳都不見了,如瀑的銀色長發被一根櫻花木簪松松挽起,有幾縷細細的垂束順著白皙的脖頸垂落到肩上。

“啊?”青行回頭,鄙夷地回瞪一眼,低聲嘲諷道:“怎麽,你指望老子頂著兩只貓耳朵在這滿是臭人類的大街上招搖過市?你太看得起他們的承受能力了。”

“那現在去找宿泊旅店吧。”千夜擡頭看了眼天邊淡淡的薄暮,“再晚些時候可能沒有空屋了。”

銀發貓又突然轉過身子,目光從上到下結結實實地把男人端詳一番,末了嘲諷一笑。

“你看看你這一身破布一樣的衣服,你不嫌棄老子還想裝著不認識你。”

千夜低頭一看,不得不承認這回他是對的。

“你在這裏站著別動。”青行丟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折入一家小店。等到再出來的時候,手上便拿上了一個小包裹。他揚起手對著千夜晃了晃手中的物件,然後隔空丟給他。

“打開看看。”

男人一如既往地接得很準,只是抓在手裏的東西觸感軟軟的,讓他覺得有些莫名。他解開繩結,包裹一下松開,有一抹似紫色的衣袂像流水一樣滑落出來。

“浴衣?”千夜怔了一會後懶洋洋地勾起嘴角,墨色的眼眸溢出溫暖的笑意:“哪來的?偷的?”

他很高興,而且他也不打算掩飾這份高興。只不過這調侃意料之中地讓貓又再一次炸了毛。

“老子才沒有那麽低級跑去偷衣服!”

“那你哪來的錢?這染料很貴的。”

“你蠢啊,老子用妖術變的錢啊,過不了幾個時辰就會自動消失。啊哈哈老子聰明吧。”銀發貓又笑得一臉志得意滿,絲毫沒有註意男人滿頭的黑線。

——到底是誰蠢啊!這他媽不就是偷嗎?!

………………………………

荻野屋的老板娘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客人,以至於一時間只能微張著嘴楞楞地看著,忘了招呼。青行胳膊肘撐在櫃臺上,笑瞇瞇地與她對視,濃密的銀色睫毛也掩不住貓瞳裏細碎的光芒。

“唉。”他輕嘆口氣,裝作無可奈何地搖頭,嘴角卻是抑制不住地上揚著:“果然被老子的美貌震懾住了啊,真是太對不起了。”

抄手站在一旁的黑發男人隱晦地朝木制天花板翻了個白眼:他敢再欠砍一點麽。

“我們投宿,要一間客房。”千夜適時插入這看似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的無聲對望中。

老板娘一驚,繼而猛地清醒過來,臉上浸出靦腆的紅暈:“噢……噢噢,對不起,一間客房是麽。”

“——一間?!”青行一下跳起來:“老子憑什麽跟你住一間?!”

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走吵得耳朵難受的男人並沒有註意到對方臉上可疑的緋色,只是額頭上青筋直冒。他終於忍無可忍,於是伸手拽住貓又寬大的敞袖將之拖到一邊。

“你到底是蠢還是蠢還是蠢啊!”千夜瞪著不明所以的青行低吼:“你用妖術變的錢過幾個時辰就消失了你還想住兩間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我是要讓她少虧點!”

“切。”貓又瞇起眼,鄙夷地嗤笑一聲:“你以為老子除了妖術就只會妖術麽……等著。”

話音剛落他便一個輕盈的轉身,又回到了櫃臺前。

“——麻煩兩間上等的客房。”薄水色衣衫的某妖笑得人畜無害一臉和煦,修長的手指從袖袍裏摸出薄薄幾枚丁銀,輕輕放在一本寫有【金貨出入賬】的賬簿上。

“噢,好的好的。”和善的女人有些慌張地收起錢,打開賬簿低頭查看著,羞於和那雙瀲灩的金眸對視。

千夜皺眉看著這一切,意外地並沒有阻止,只是湊過身子貼近貓又耳邊。

“這又是哪來的?不會還是變的吧。”

他溫暖的吐息拂過對方臉側幾縷低低垂下的發絲,讓銀發貓又著實驚了一下。

青行倔強地沒有避開,卻是慢慢紅了耳朵:“放心好了,這是我剛剛在街上順的。”

……順、順的?千夜滿臉黑線,這笨貓的意思是——他偷的?

“嘖嘖,你有毛病啊這樣看老子,就是老子隨便偷的怎麽著。”這位慣犯除了遷就老板娘的存在聲音放得極低之外,並沒有任何愧疚的表示,反而顯得理直氣壯冠冕堂皇:“誰叫那人類長得太他媽醜了,肥頭大耳一臉猥瑣,臟了老子的眼。老子看他不爽就下手了,沒想到收獲還挺多。”

黑發男人沈默不語。

好吧。你想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了。

作者有話要說: 似紫(にせむらさき)- 高価な紫根の代わりに、藍の下染めの上にスオウなどで染めた紫色。

和色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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