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蘇醒 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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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拉站在窗邊, 眺望窗外的天色。晨光逐漸被夜色侵染。夜色沈在晚霞的邊際,將整片天空渲染得冰冷。與此同時,淅淅瀝瀝的雨絲打在了窗戶上。

她微微恍神, 竟然是又想起了那個雨夜。

前世, 令她刻骨銘心的雨夜。

埋骨堡,高塔頂。她和雷恩斯的最後一次對峙歷歷在目。

“……你真的要承認嗎?”

“因為沒有否認的必要了。”

“不過, 如果撒謊能讓你好受點,我可以這麽做。”

雷恩斯用一種冷漠得殘忍的目光看著她。那時, 狼騎找到了他對她餵毒的證據, 但她第一時間還是想為他開罪。

她為此做了所有努力, 而一件件證據擺上來時, 萊拉發現自己恍若沈入了不見底的地獄。

而最關鍵的是,她當時還自欺欺人地想相信雷恩斯的話, 但他卻最終自己承認了。

多麽可笑,她努力為他開罪,而證據擺上來, 他都懶得為自己辯解了。

那天的夜晚格外的冰冷,和如今天際上的黑暗一個顏色。

萊拉悄然握起了手, 她突然後悔了,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現在究竟是在做什麽, 又有什麽意義。

她回頭了。眼中的動搖消失殆盡, 她望向雷恩斯, 自剛才她提出疑問後, 他便低頭坐在輪椅上, 指尖和臉色都在發白,恍若真的聽她的話在“好好想”,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而這沈默的問題似乎過於長了。萊拉都不知道, 他怎麽能想這麽久。

明明在古澤爾龍骨墳墓,他表現得那麽迫切。她以為無論編造與否,他那時都應該想好了一套基本的措辭。

萊拉盯著他,半晌後,雷恩斯才擡眸,卻抿了抿唇,聲音暗啞地說:

“我那時,對你撒了謊。我來北境不是為了殺你,我的確有想為南境打聽情報,但我同時……也想救你。”

“而那一夜,我是承認了。但我沒有辦法,那個時候……”

他迫切地看著萊拉,但說到這裏,卻突然止住,改為目光閃爍地低頭,“……我那個時候,被人威脅,必須頂罪為你下毒,不然他們會真的會毒殺你。雖然,沒什麽用……你最後還是死了。”

雷恩斯的聲音沙啞,說到後面,音量卻逐漸變小了。

萊拉給氣笑了。

看來雷恩斯也知道,他的話完全撐不住邏輯,連表面的偽裝都懶得做透徹,說出這番語焉不詳的話。

她都不知道是說他演技好還是不好,迫切表現得真像,但後面,實在過於敷衍。

“哦?”萊拉盯著雷恩斯,冷冷扯了扯嘴角,“但我怎麽記得,那場對質中,我問過你相似的問題,你對此進行了否認,並給我分析了北境的關系,告訴我沒人有必要這麽做。你健忘嗎?”

“而在對質的最後,你編不下去,坦白後幹脆直接跟我撕破臉,告訴我你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又一次‘斬荊’。為你們因我殺害奧伯倫而引起的南境戰爭受波及的人覆仇,也為借我的隕落粉碎北盟。”

“這都是你說的,你忘了嗎?”

雷恩斯的手按緊了扶手,他指尖白得失去了血色,卻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下一個音節。

萊拉朝他走近了一步,“行啊,我退一步。既然你現在改口說有人威脅你,那你說說,是誰啊?我們來理一理。”

雷恩斯又張了張口,他明顯想說什麽,卻又閉上了嘴,只說:“……我不知道。”

萊拉:“……”

夜色落入了藏書閣,掩映她的雙眸,她眼中已經燃起了綠火。

而這一刻,萊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真的是個傻瓜。

她頭腦發暈地來問雷恩斯你最後一次,結果他連謊都采取搪塞的形式。

他是以為她還是那個他說一句話,就自行給他安排百條借口、為他脫罪的人嗎?

她緊緊咬牙,只差沒直接說一句臟話。

雷恩斯卻倏然擡眸,“我會試圖證明自己,我的確是為了救你。其實,你當時不止中了一種毒。我發現你中毒後,給你解了毒。”

他又抿了抿唇,凝註著她,“用的是‘藥劑屬性重鑄’。”

萊拉楞住。

“藥劑屬性重鑄”,她熟悉藥劑學,因此清楚其概念。

這是指通過激發藥物的神性異變,來改變一種藥物的藥性的方式。

在外部進行重鑄,也許可以達成毒藥和良藥的直接切換。

但問題是……這種技術的體內重鑄從來沒有被研發出來過。

而不過火光電石間,萊拉就發現了雷恩斯的話存在二次漏洞。

藥性重鑄,必須要建立在已有藥的情況下進行解毒。

但是,萊拉並不認為自己對毒的了解低於雷恩斯太多。她也輔修了藥劑,更不用說在闇域和黑市還混跡了那麽多年,她的經驗不會低於雷恩斯。

“你不覺得你說的話很矛盾嗎?”

萊拉說,“我自認對毒的了解不低於你。你告訴我,我毫無察覺的毒,如果不是你下的,你是怎麽發現的呢?你又是怎麽在我毫無察覺的時候解的呢?”

雷恩斯的臉色陡然蒼白如紙,他又沈默了半晌,低聲說:“……你可不可以再給我點時間,我過一段時間,再更詳細地告訴你。

“…………”

而雷恩斯的這次回答徹底將萊拉心中的怒火點燃。

她把為做樣子帶入、放在木桌上的兩生花直接掃到了地上。

花摔在地毯上,四分五裂。

“給你編好所有事的時間對嗎?”

“……雷恩斯·德威爾,我現在真的跟你說句話,都在提醒我自己是個傻瓜。”

萊拉胸口起伏,靠近了雷恩斯,雙目通紅地逼視著他。

雷恩斯臉色難看極了。但與她四目以對後,藍眸有一瞬竟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脆弱。

萊拉扭頭了,罵了句臟話。

因為她真的不想看他再作出這樣的表情。

“不過雷恩斯,你知道嗎?我現在想到你在古澤爾為什麽要改口了,因為你不想讓我繼續動你。如你所願,你當時也成功了。”

“而你估計也想到了,現在的重生其實對你有利,因為所有事都不會留下證據,你可以在我無法查證的時間線上任性地胡編亂造。”

雷恩斯喘了口氣,卻終究仰頭,一詞一頓地鏗鏘道:“但那也讓我做的所有事都沒有證據!……我現在說,你會信嗎?給我時間,我去證明。”

他們的目光在對峙。一人的眼中沈著冰冷的火,一人的眼中沈著易碎、脆弱的冰。

萊拉冷笑了一聲。

但少許,她的表情突然恢覆了。不再是剛才的失態,她冷靜地看向雷恩斯。

她的眼中火不再,圍起了一堵冰墻。卻仿佛在告知,她再一次拒人千裏之外、關閉了心防。

“算了,問你也是臨時起意,我其實也不感興趣。”

萊拉冷嗤了一聲,“我就看看你,這次又能說出什麽花呢。現在,說真的正事好了。”

雷恩斯擡眸:“……真的正事?”

“我來是想告訴你,如果諾拉·克拉雷來跟你說關於我的事,你最好采取正確的的表現。”

“正確?”

雷恩斯反問。

但那一刻,他聽到萊拉又念誦了一句舊語。隨即,他的手部傳來疼痛,其朝體內蔓延,令他瞳孔緊縮。

“還很痛苦吧。”萊拉把手輕輕放到他的手邊,歪頭道,“我是這樣想的,雖然你現在也說不出什麽來,但諾拉她洞察力高,若是在我不在場的時候找到你,還是你自主裝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正常模樣好。”

“……諾拉?她確定你的身份了?你找她說了什麽?”

“這就不好告訴你了。我沒有蠢到把計劃告訴仇人的計劃。”萊拉擺了擺手指,“但我可以告訴你我的條件。你如果照做,我可以給你這次下給你的毒藥的配方藥劑之一,或許你可以借此稍微減輕你的痛苦。”

“如果之後合作愉快,我可以給你後續的,也說不定。”

……配方?這無疑是雷恩斯目前最感興趣的詞語,卻沒想到會在萊拉口中主動聽到。

他擡起了眼眸,卻克制住了後背的前傾。

萊拉睥睨道:

“好好想想吧,雷恩斯。雖然我認為,你沒道理拒絕我的條件。”

……

雨夜。

安霍爾德府邸同樣籠罩在夜色中。身穿黑衣的梵妮·安霍爾德匆匆歸家,卻在推門進入寢居室的瞬間掩面哭泣。

近來,她作為一個婦人,似乎承受了太多。她的丈夫因為意外昏迷,長子意外去世,她操持一切,已經無力支持。

“奧伯倫……你知道嗎?歐文沒了。”她走到了奧伯倫的床邊。丈夫自從上次在地界遇到意外的襲擊後,依舊在昏迷。

這昏迷持續了許久。卻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持續。

雨聲在窗外呼嘯。

奧伯倫·安霍爾德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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