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淩晨五點，我們早早地就起來了，按照周家寨這邊的風俗，其實周越都沒有資格在祠堂裏辦葬禮。但是，周飛可能考慮到小澤的感受和周董的成就，也就是為周家寨所做的貢獻，說服了他爺爺老祖宗，破例讓周董的葬禮在周家祠堂辦理。

周董本分支的親人很少，大都是旁系的堂兄弟，這次周強都沒回來，我估計是周飛故意讓周強在集團，怕張震趁機作亂，但其實，有周韻坐鎮，是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淩晨五點的時候，大部分的周家子弟都集中在祠堂裏，來給周董送葬。

周澤是作為兒子要給周董扶靈柩的，本來孫梅和周董離婚，可孫梅覺得雖然周董生前對她傷害很大，但他們也是剛離婚，畢竟周董人都死了，幾十年夫妻感情也不能說沒就沒了，跟周飛和族長商量了，還是以未亡人的身份跟兒子周澤一起扶靈柩。

我一直作為旁觀者和周董友人的身份，也幫不上什麽忙，可始終在認真地觀察著周飛對整個葬禮的掌控和安排。

雖然我很厭惡這個人，也恨他，但不得不承認，他在周家寨的威信很高，對這裏的習俗也相當了解和熟悉，他完全掌控了整個葬禮的所有過程和程序，哪些人擡靈柩，哪些人扶靈柩，包括鎖啦隊，鑼鼓隊等班子的安排，辦白事的吃吃喝喝等等，安排的井然有序，所有人都聽從他的號令。

孫梅跟我說，這場葬禮的所有費用都是周飛付的，他說要給他大哥做最後一件事。可其實周澤不想讓他支付這筆費用，覺得他所做的這一切是為了尋求心裏安慰。

我們仨都嚴重懷疑周董的死跟周飛有關，只是沒有證據罷了。

最關鍵的是，周家寨的人都說周董是喝酒酒精中毒死的，眾口鑠金，積毀銷骨，連我們請來的警察第二天過來調查都毫無辦法，對此無從下手。

因為屍體都燒了，被堂而皇之地以族長指令毀屍滅跡了，沒有任何證據，而族長是個九十多歲的老人，誰能拿他怎麽樣？

族長又是周飛的爺爺，這的確是周飛狠辣和狡猾的地方。

整個葬禮分幾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歌功頌德，因為周董是成功人士，別說是周家寨，他在整個鳳林縣都是有名望的企業家，所以他雖然是短命鬼，破例在祠堂舉行葬禮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

準備工作做好之後，就由周飛到祠堂的前面，面對祖宗靈位和周董的靈位，對他這一生做一個短暫的總結，無非就是把周董生前給周家列祖列宗添光增彩了，他幫助過多少族人，以及對社會做了多大的貢獻等等歌頌一番。

說到動情處，周飛這個王八蛋還流下了他的鱷魚淚，放下演講稿時，撲在棺材上嚎啕大哭，一副十分悲痛的樣子，頓足捶胸。

我嚓！連我這個外人都被他的情真意切，兄弟情深感動了，覺得他是真哭。

惹得周圍送葬的人，特別是受了周董恩惠的族人也都哭了起來，這情緒一調動，整個祠堂裏陷入一片哭海中，著實很感人。

但我心裏很清楚，周飛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給自己的內心找些許的安慰以及做給他的族人們看的。

小澤和孫梅是真的哭的很傷心，孫梅後來在念叨著她和周董在一起創業時的艱辛以及兩人曾經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經歷時，哭得都暈倒了。

這的確讓我很震驚，沒想到孫梅對周董還是有如此之深的感情，細細想來，也不奇怪，幾十年的夫妻，像她自己念叨的那樣，什麽恩怨都了了，周董已死，且不明不白，怎麽能無動於衷和無情，怎麽不傷心難過？

這個過程一結束，天色大亮，七八點了，進入到了第二個階段，送葬的親友開始在祠堂裏用餐，整整擺了七八十桌，幾乎全寨子的人都來了。

周董很年輕的時候就出去闖蕩，寨子裏的族人跟他不熟悉，也就沒感情，事業成功後，維持寨子裏的聯絡都是周飛，且他把功勞都記在自己身上，所以大部分族人眼裏只有周飛，沒有周越這個真正的老板。

正因為如此，周飛在寨子裏的威信才高，也因此讓今天的葬禮白事搞得有聲有色，甚至像喜宴，剛才的第一階段過去後，輪到吃飯喝酒時，觥籌交錯，嘻嘻哈哈的族人大有人在。

這讓對父親很尊重的周澤很不開心，他覺得這氣氛跟死者家屬的悲痛情緒格格不入，所以很生氣地拉著周飛就到了外頭。

我一看不對勁，也跟了出去。

孫梅和梅姑也跟了出來。

“周飛，你看看這祠堂裏，到處嘻嘻哈哈，有人還猜拳喝酒，真是開心啊！我怎麽覺得這些族人都是來喝喜酒的？他們是來給我爸奔喪的嗎？”

“小澤，你別這樣說，你爸極少回家，咱周家寨裏的族人三十歲以下的有幾個認識你爸的，你指望他們哭著送葬？不可能，也沒必要，人死如燈滅，除了我們這種親人，誰會傷心啊？這是人之常情！兒子！”

周澤白了他一眼道：“我不是你兒子，反正我看著不舒服，幾點正式送我爸上山？”

“十點吧！十二點前下葬，時辰都是好時辰，小澤，爸知道我們父子之間還有很多誤會，以後再說吧！今天你一定要配合爸爸，把你爸，我大哥的葬禮搞得圓滿，風光。”

“小澤，聽周老板的吧？”我對小澤說道。

“是啊！小澤，你爸剛才說的媽也認同，族人絕大部分跟你爸也不熟悉，你爸的死跟人家有什麽關系？這是現實，而辦酒席也是習俗，咱不能較這個勁，你看不慣就別看，跟穆總在外面呆著吧！起靈的時候喊你，好吧？”

“對對對，你媽這個主意好，穆總，您和我兒子在外面吧！你們不適應這種氛圍也理解，梅子，我們進去招呼大家！”

“嗯！小澤，我們先進去了，穆總，幫我照顧下小澤。”

“好的！孫總，你們忙去吧！”

她們一走，小澤抱著我就哭了，說想到他爸周董死的不明不白，現在這族人好像在慶祝他死了似的，心裏堵得慌，想掀桌子。

“小澤哥，你別這樣，咱周家寨誰家辦喪事都差不多，我公公死的時候，來吃酒席的人就沒哭的，哪個都笑嘻嘻的，那我不得氣死嗎？”梅姑安慰道。

正這時，我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小丫頭打過來的，我不敢怠慢，連忙按鍵應道：“寶貝，怎麽啦？”

“老公，你們今天能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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