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裏, 窈煙煙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她張嘴想說，八字都沒一撇的事情，可想想，又覺得沒有和窈霧解釋的必要。

人到了她這個年紀, 想法總會更加現實。

她不清楚程玄的心, 也不明白自己的，更看不清未來的前路。

她怕黑, 更怕一個不留神, 會一腳踩空，孤身一人陷進黑暗。

所以，窈煙煙選擇了閉上眼, 悶聲說了句“睡吧。”

第二天，窈煙煙醒的很早。

天還泛著昏暗的藍，如被濃墨潑灑，窈霧還在一邊熟睡，窈煙煙頭疼欲裂, 想起昨夜, 心情覆雜端著咖啡杯出了臥室。

坐在凳子上的女人還在睡著。

空調運轉，溫度不高不低，適宜睡眠，空調被大半掉到了地上, 露出她晚禮服後背處雪白的皮膚。

窈煙煙怕她冷，嘆了口氣, 將咖啡杯擱回去，輕輕拾起掉落的空調被重新披回她身上。

興許是碰到了她，女人睫毛顫顫，片刻, 如蝶翼扇動般睜開了眼睛，露出濃黑的眼瞳。

她看清了她，像是看見了一場美好的夢，露出迄今為止窈煙煙見過的，她最放松的笑。

“姐姐。”

她喚她一聲，過了會兒思緒回籠，程玄滑稽的四下打量一圈，知道自己沒有做夢。

隨之紛沓而來的，是昨夜醉酒後的記憶。

她喝醉酒從未失控過，因為潛意識裏她都會牽著一只細繩，絕對不讓理智飛出。

可偏偏昨夜，她大膽非常，理智是牽也牽不住，拽也拽不回。

程玄怔怔看著她，鬧了個大紅臉，好一會兒將臉埋進桌子底下，說了句“對不起姐姐。”

窈煙煙本還苦於今日該如何面對她，見她如此，也情不自禁笑了出來。

“我原諒你了。”她說著，拉過椅子坐到程玄對面。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為安靜，化成流水，潺潺流過。

白紗窗簾後的天空昏藍一片，纏綿數日的夏雨在今天終於停了。

世界好似只剩下她和窈煙煙兩個人，和她們身處的這四方桌子。

她想起窈煙煙那個酷愛說話的女性朋友江樂瑜，不想話題就這樣終止。

“會做飯…很厲害。”程玄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

窈煙煙擡眼瞧她，手下意識想摸咖啡杯，卻摸了個空。

她的細小動作被程玄察覺，可窈煙煙卻沒發現自己如今正在被眼前這個女人細細觀察，還在回她方才的話。

“那你就更厲害了，那麽小就會做飯了。”

她語氣很淡，手指無意識輕叩桌面。

程玄突然站起了身子，黑色晚禮服上鑲嵌著的銀色細閃，如黑夜中的銀河傾瀉而下，晃花了窈煙煙的眼。

程玄問她：“姐姐你要喝咖啡還是牛奶？”

“額…咖啡…”窈煙煙腦子空白，下意識順著內心回覆。

程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像個吃到糖的小女孩，也不知道怎麽就這麽開心。

她說：“我也是，我也想喝咖啡，我去給姐姐磨吧？”

手磨咖啡。

窈煙煙知道自己家裏沒這個機器，就見程玄挪開椅子沖著大門的方向過去了。

她是要去隔壁自己的屋子給窈煙煙拿手磨咖啡的機器。

窈煙煙有太久沒被人這樣對待過，急忙起身：“不用呀，我喝速溶的就行了。”

程玄腳步停住：“姐姐你討厭喝手磨咖啡嗎？”

窈煙煙如實搖頭：“太麻煩了，聽話，沖泡的就行了。”

“你要喜歡喝，那我就給你磨。”程玄說。

“畢竟浪費的是我的時間，又不是你的。”

說完，程玄就沖她笑了笑。

半刻，許是見她表情有些呆滯，程玄微微抿唇，還是忍不住擡手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我馬上回來，姐姐。”她說，提著自己的裙子出了門。

窈煙煙看著她，只覺得荒謬。

她提著裙子的背影像是真正的公主。

可現在公主居然說要給她一個冒牌貨磨咖啡，還要親自端過來供她品嘗。

窈煙煙不自在，還是跟了上去。

程玄聽見她過來，纖弱的一只手本來都已經放在門把手上，硬生生止住動作。

窈煙煙等了好久，沒見她有動作：“程玄？”

“姐姐，”程玄轉過身，一雙漆黑的眼睛望著她，又垂下眼睫。

“你回去吧，我自己就行。”她說。

窈煙煙還以為程玄是怕她看見房間裏一片狼藉，彎眼笑了笑：“沒關系，你房間亂也沒事，我幫你吧，要不你太累…”

“不是，”她語氣生硬，砸的窈煙煙大腦有片刻空白。

“我不喜歡有人進我的房子。”她說，臉上是明顯的抗拒。

窈煙煙眨了下眼，面上平靜無波，腳聽話的後退一步。

“好，那辛苦你了。”她聽見自己說。

程玄穿著漆黑晚禮服進屋，開門都小心，絲毫不讓她看見屋裏的情景。

大門關閉，窈煙煙站在樓道裏，感覺手心有些抓不住東西。

程玄說話做事謹慎，“我不喜歡有人進我的房子，”她也使用的是有人，而不是別人。

可窈煙煙知道，這大抵意義相同。

可為什麽她的那個助理小姑娘都能進去，她卻不能進呢？

窈煙煙控制著自己不去亂想，助理小姑娘能進是因為她是貼身助理，她不能進…又是為什麽呢？

她想不出個緣由，因為她其實並不了解現在的程玄。

不知道她與宋白若的確切關系，也不知她為什麽會選擇搬離窈家，住進這麽個小公寓。

窈煙煙被這一扇門拒絕，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控制著自己不去在乎，不去越過不該越的線。

摒棄所有，一如往常給程玄和窈霧準備早飯。

——

窈煙煙還是喝上了咖啡。

一整個上午，周碧嬈也沒見私人辦公室出來那個她惦記了一晚上的人。

倒是江樂瑜來回一趟來回一趟，每次進去手裏不是拿點兒糖，要麽就是拿杯奶茶。

周碧嬈這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真是純走後門進來的，還要不要臉了，走後門還走這麽明顯，又是私人辦公位又是老板主動送溫暖。

周碧嬈心裏那是止不住的想啊，嫉妒得牙癢癢，將自己也是走後門進來這事忘了個幹幹凈凈。

一直到中午，周碧嬈才終於逮到出來拿外賣的窈煙煙。

她今天穿了條藕粉色的旗袍。

一條不大不小的玉墜子掛在胸前，映襯著手腕子上的玉鐲，皮膚顯得白且透，讓人想起冬天紅梅上的一捧白雪。

外賣小哥見著她出來，喊聲都比平日大些，窈煙煙和他說謝謝，小哥面紅耳赤連說好幾句不用謝。

周碧嬈撇嘴。

單看這一番，她確實挺綠茶婊，像是人們固定印象裏鳩占鵲巢的假千金。

眼瞧著她婷婷過來，周碧嬈喊住她：“哎。”

窈煙煙停頓，掀起眼皮，沒吭聲。

周碧嬈與她琥珀色的眼睛對上視線，楞了兩秒，趕忙將目光移開。

自打開始追著小程總，她現在就不是很直了，她也很苦惱，媽的。

可她想著眼前這個女人可能的身世，還是想盤問她。

“你是靜市本地人嗎？”她問，“怎麽總感覺那麽不像呢。”

她這句話問的倒是有百分之五十的真心。

窈煙煙確實不像靜市人。

她給人的感覺，像是在江水巷裏長大，說話都輕輕柔柔的。

窈煙煙當她又耍壞手段，想借著外地人這一稱呼嘲諷她。

畢竟老靜市人不少都看不慣外地來的。

她覺得無聊，以前就不懂這嘲諷人的風氣從哪兒來，也討厭這種盤問戶口一樣的突然問話，沒給周碧嬈面子，輕輕柔柔回了句，“跟你沒什麽關系吧？”

就拎著外賣回了自己辦公室。

周碧嬈坐在辦公椅上楞了兩秒，才通過同事們憋不住的笑聲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受到了怎麽樣的侮辱。

“笑什麽啊！”周碧嬈一拍桌子，氣得要死。

經常奉承她的圓臉姑娘急忙貼過來：“你跟她生什麽氣啊，碧嬈。”

怕自己的位置被窈煙煙取代，畢竟周碧嬈也真領著她去了不少上流場合，她上一個有錢男朋友就是在周碧嬈帶她去的酒宴上認識的。

圓臉姑娘說：“她不識好歹，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周碧嬈嫌丟臉，沒理她。

圓臉姑娘急著想發揮自己作用，“其實我上次聽說過一些關於窈煙煙的事。”

周碧嬈轉過臉，示意讓她說。

圓臉姑娘道：“聽說她一直在芬蘭留學，具體老家在哪裏，我也不太清楚了，不過她在芬蘭日子過得挺苦的，不會是有錢人家。”

話落，還加了句，“碧嬈，你別和她玩，我總覺得她看著不是什麽好人，妖裏妖氣的。”

周碧嬈明白啊，沒吭聲，轉了轉眼珠子。

——

下午下班時，窈煙煙接到了張安娜的信息。

要她回來一趟，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一頓飯。

彼時，江樂瑜還正念叨著一會兒想帶窈霧跟窈煙煙一起去吃燒烤，聽見這消息，立馬蔫兒了。

她也知道，不能奢求窈煙煙推了張安娜，畢竟誰對上張安娜，都膽虛。

“那算了，咱們明天再搓一頓吧。”

“行，約好啦。”窈煙煙坐上車，與出租車師傅報上地址，車很快行駛到窈家。

作者有話要說：  至於為什麽不讓進，有反轉哈。感謝在2021-06-09 19:39:07~2021-06-10 21:01:4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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