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央白著一張臉返回了屋子,  他剛一轉身就看到緊跟著走出來的古川。在看到古川的臉的那一瞬間，他的雙眼下意識的移動到了古川的眼睛上，然後他怔住了。各種各樣的想法浮上心頭,  不過他很快就強制自己清掉那些無意義的想法,  用一種相對平淡的語氣說道：“都是一些不認識的人，在外面聊天。”

古川並沒有多問什麽,  他看了許央一樣，對上了他的視線後，他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許央抿了抿嘴,  他早已將門緊緊的關上了，但他似乎還覺得自己關的不夠嚴實,  他一直用身體在頂著門，好像這樣子做就能夠徹底的將門外的一切阻擋開了。他眨了眨眼，視線再次落在了古川的眼睛上,  然後說道：“進去吧。”

古川撇了門縫一眼,  最後沒說什麽就回到客廳了。

客廳被收拾的很幹凈,  古川隨意的找了個位置就坐下了。他原本以為許央還會就他的眼睛的問題進行一些提問,  結果他看到許央低著頭走了進來,  卻只字不提問他眼睛的事情。就好像是剛才的解釋他已經全部理解了,  沒有其它的問題需要解答。

空氣凝滯了幾分鐘。

許央看了看時間，說道：“我今天晚上有一個兼職,  要先走了。”

古川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許央笑了一下，他看著古川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古川個頭比同齡人小一些,  骨架也天生比較纖細，坐在椅子上總有種坐不滿的感覺。往常看著這樣的古川的時候，許央並沒有什麽太大的想法，只覺得這個小孩太乖□□靜了。而今天看著這樣的古川,  他的眼中不由自主的開始染上了其它的情緒，那些他根本不想知道，不想擁有的情緒。

許央看了一會兒，最後他終於轉身離開了。他的步履一如既往，只是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就跌跌撞撞的奔跑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的舉動是在幹什麽，他只是覺得心裏悶悶的，好像有著千斤巨石壓在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他咬著牙關低著頭跑著，跑著跑著他身體就像是承受不了這樣的劇烈運動，緊跟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上嘶啞的咳嗽著。

一滴兩滴三滴。

許央雙眼迷朦了，他茫然的看著地上落下的一滴滴的液體，原以為會看到滿地的鮮血，結果卻發現是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雨來了。豆大的雨滴一瞬間砸滿地，將幹燥的地面瞬間變得濕潤。冰涼的雨水淅瀝瀝的沖刷了天際，也將地上的臟汙一並沖走了。

許央站在雨中，像個淚人。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呼嘯而過，濺起高高的水花。混雜著泥沙的水花噴了路邊的許央一身，將他原本發白的衣服渲染上了斑斕。半掩著的車窗傳出了輕飄飄的對話聲，這聲音在雨幕中有些聽不太清楚了，只知道似乎有個小女孩的聲音驚呼了一聲：“媽媽，我們的車濺了那個哥哥一身水了！他變得臟臟的了！”

“誰讓他站在路邊發呆！活該！”

“可是是我們不對，老師教導我們要做個好孩子……”

“這算什麽？你要當好孩子，等回頭媽媽帶回帶你去給那個眼瞎的哥哥捐錢，捐完錢大家就會誇你是好孩子了。”

“……”

聲音漸行漸遠，之後的聲音就完全淹沒在雨聲裏一點兒也聽不見了。許央怔楞了一會兒，最後他拖著沈重的腳步一步一步的走了。對面馬路的大商場上有一個外置的led大屏幕，即使是在雨天，這個屏幕上面依舊播放著各式各樣的新聞廣告。

這會兒屏幕上正播放著一段與“愛心之都”相關的新聞，主持人正熱情洋溢的分享著城市的愛心活動。許央站的地方距離屏幕有點遠，雖然聽不見主持人的聲音，但是他的視力不錯，能夠清楚的看到屏幕下方的字幕：“……愛心這個詞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只是很多人都在繁忙的工作生活中將其遺忘了……近來由原氏集團牽頭的’愛心活動’在我市火熱的進行，許多市民受其感觸，主動參與到其中，並且受益良多——下面就由現場記者來采訪一下市民們對於這次愛心月的感想。”

一個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看起來美好如初戀的女孩安靜的站在鏡頭前，她恬靜的面對著記者的鏡頭，然後笑如天使般的輕輕說道：“我只是想要幫助一個努力生活的人，他身體遭遇了這麽大的困難，卻還是在笑對人生，這讓我心生憐憫，特別的想要幫助他。我的能力有限，所以就采取了直播的形式，希望大家通過我的直播視頻能夠感覺產生憐憫之心，大家一起團結起來幫助這個雖然身體有缺陷卻一直在努力生活的畫家。”

“我認識他很久了，他是一個很有才華的人，畫畫特別的好看。在知道他的眼睛出問題了之後，我就一直在幫助他，每次看到他要過馬路，我都會第一時間沖上來。”一個小夥子撓撓後腦勺，他靦腆的說道：“我每次都很委婉的裝作不經意的樣子，站在路口大聲自言自語的說出對面紅綠燈的顏色——我想他看不到紅綠燈，這實在是太危險了。”

“我一直都在幫助一個人，他的眼睛不好。”小超市的老板挺著一個將軍肚，他和藹可親的說道：“我知道他家的生活條件也不好，所以在知道他眼睛出問題之後，我們超市就采購了大量的對眼睛有益的東西，不論是食材還是保健品，然後裝作打折促銷，免費贈送給他——畢竟他太可憐了。這對我而言舉手之勞的事情，我覺得我有義務幫助他這樣的可憐人。”

“……”

許央大腦一片空白，他狼狽的遠離了這個地方，來到了紅綠燈路口。他恍恍惚惚的站在路燈下，淋著雨等待著對面的紅燈轉為綠燈。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一聲匆忙的腳步聲。他扭過頭，就看到一個小夥子撐著一把傘急匆匆的朝這邊趕過來了。

許央被雨澆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但是他依稀覺得面前的小夥子看著有些眼熟。對方看到他的長相之後，原本淳樸的臉瞬間變成了不屑，他語氣中仿佛夾雜著火氣，“嘖！還以為又是那個瞎子，害得我急急忙忙的打著傘趕過來！我新買的球鞋都被弄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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