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電影節當晚江林齊也出席了,  雖然他所主演的電影不怎麽樣，票房和口碑都很毒，但是他依舊收到了邀請函,  有資格出席本次的電影節。江林齊並不是特別想去,  畢竟他很清楚自己的作品水平，也有些擔心自己今晚萬一被頒發了什麽奇奇怪怪的獎項,  到時候他坐在臺下，那是上去領獎還是不上去呢。

不過當江林齊聽說《凜冬》這個電影入圍了之後，他就答應出席本次的電影節了。也許好奇是人與生俱來的天性,  哪怕江林齊本身並不是一個十分熱愛八卦的人，在這一刻他也忍不住湊到熱鬧面前,  想要八卦一些什麽事情。

然後，他就見證了古川領獎的全過程。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呢？江林齊頭一次對自己語文成績不好感到十分的不爽，因為此時此刻他竟然找不到任何的詞匯去形容當自己聽到金掃帚獎宣布古川獲獎的時候的心情。更別說去描繪當頒獎嘉賓激情昂揚的宣讀頒獎詞的時候,  他心中湧上來的那覆雜的情緒。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居然是金掃帚獎！這夠犀利的了！”旁邊的演員小聲的議論起來,  “這也算是爆冷了,  我之前聽小道消息說《凜冬》入圍就是拿來祭天的,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子的操作。果然金掃帚獎是電影節最無可控制的存在。”

“對！我也聽說了。”一個短發的女演員搭話了,  “資本方對古川的出現好像不是特別的滿意,  認為他會攪亂這個圈子……可是為什麽呀？圈子裏本來就魚龍混雜，什麽樣的人都有了,  多一個坐輪椅的有什麽好奇怪的呢？”

“那的消息哪兒聽來的？我聽到的版本是導演不允許殘疾人的存在，認為他們身上的缺陷會破壞電影藝術本身的美,  所以這個電影節註定排擠古川那樣的人。只是政府這會兒不知道怎麽的橫插一腳，發話說所有電影節前上映的電影都有資格參選，所以它才幸運的溜進來了。”

“……”

議論聲漸漸消停下來了，江林齊和其他人一樣安靜的坐在臺下,  他木楞楞的看著臺上的古川。也許是因為古川坐著輪椅，以至於他明明到了臺上，整個人看起來卻依舊不怎麽高大威猛，甚至因為輪椅的過分寬大，而讓他顯得有些瘦小。但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瘦瘦小小，和其他人比起來弱小很多的青年，他不卑不亢的出現在了領獎臺上，然後淡然的承受了一切。

低調卻耀眼。

電影節落幕，場上的人漸漸散去了。會場上的人特別多，有些人著急著趕行程，所以急匆匆的沖上前離開了，有的不著急形成的，則繼續在座位上坐著，和旁邊的人攀談聊天，也算是一種社交了。江林齊並不屬於後者，他不過在座位上等待人群疏散一些後再離開，卻在這時候聽到了周圍人的談話。

“……你們覺得這一夜之後，古川會怎麽樣？”有人似乎按耐不住寂寞，那人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臺上的古川，然後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道：“聽著金掃帚獎的頒獎詞，他會不會從此就一夜爆紅，享譽整個娛樂圈？”

“我剛偷偷瞄了一眼熱搜，已經爆了。”

“我也註意到了，和之前的風向不太一樣，這一次不是全網黑，雖然說還是有反對的聲音，但是這次站在他這邊的聲音明顯更大一點……這是不是逆襲的節奏？”

“嘖！”

“餘芒，你笑什麽？”

被叫名字的青年看起來十分的瘦削，臉上顴骨突起，紮著簡易版的臟辮，整個人看起來陰郁極了。他被叫了名字就哼哼的應了一聲，然後咧了咧嘴角露出了個嘲諷的笑容，說道：“就算逆襲又怎麽樣？就算爆紅又怎麽樣？你們可不要忘了……他就是個殘疾人，他的雙腳是廢的。一個終生只能坐在輪椅上的演員？不好意思，我想就算是職業輪椅手也不敢這麽囂張。”

“就算這樣他也是紅了，到時候拍廣告拍雜志什麽的也是可以的啊……”

“你耳聾了？”餘芒用右手小指掏了掏耳朵，“你沒聽說麽？這人心比天高一心想當的是演員，那不是開玩笑麽？我跟你打賭接下來他肯定能夠收到劇本，但是每一個劇本都是男主男二男三男配……坐輪椅的劇情。”

“……”

“他被困住了。”

最後的一句話不知道怎麽的，就像是一把刀子戳進了江林齊的心窩。明明他並不是古川，不是當事人，可是聽著這樣宣判命運般的話語，他就突然覺得心揪成團，特別的難受。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辯駁，可是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一直到人群全都散了，他也只是呆呆的站在了原地，一種無能為力的感覺籠罩著他，讓他因今晚而起的澎湃與沖勁都消失不見了。

夜悄悄的過去了，始於絢爛，墜與安靜。隨著人們一覺醒來，很多在那一夜顯得精彩斑斕的畫面就有些褪色了。不過百科人物記錄上面，關於古川的那一頁，卻已經悄悄的被人添上了一筆——“第x屆華語電影節金掃帚獎獲得者。”

第二天古川很早就醒來了，他像往常一樣洗漱吃早餐，然後就接到了寧哥的電話，說是很多公司找到了他，想要和他簽約。另外有不少的劇本送上門了，說想要邀請他出演。古川是個體演員，沒有簽約公司也沒有經紀人，他的聯系方式也沒多少人有，於是有人打聽到了寧哥的存在，就試著讓她幫忙牽線。不過對於前者，古川並不是十分的感興趣。對他來說簽約公司雖然能夠獲得更多的資源，可相對的束縛也更多，對他來說不是特別的方便。

於是古川暫時沒打算考慮簽約公司的事情，而是想要先看看劇本。寧哥是個爽快的人，對於自己突然變成了古川的“代理”或者說“臨時”經紀人的事情，他並沒有覺得不高興。他帶著大堆的劇本到了古川的家裏，然後就安靜的等待著結果。

古川大概講劇本過了一遍，然後他問道：“這就是全部了嗎？”

“目前就這些。”寧哥回答道，“怎麽，不滿意嗎？”

古川點頭說道：“不滿意。”

“劇本不好嗎？”寧哥問道。

“不。”古川合上了劇本，他淡淡的說道，“只是……給我的全都是坐輪椅的殘疾人角色。”

“這有什麽不對嗎？”寧哥楞住了，他反問道，“這不是和你的形象很契合嗎？大家都願意為了你設計一些平常少有的角色，這不是證明你已經火了嗎？資本已經開始遷就你了，會為你量身定做角色了，這可是大咖才有的待遇啊。”

古川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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