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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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禾反應迅速,帶著一幹侍衛跑進來,拳頭伺候幾位文官,打得人頭昏腦漲拖了下去,混亂就此平息。

自始至終,首輔盧池凈不發一語,神色靜似望遠山。

身為百官的表率,他沈默寡言的時候不多,衛燕思心生疑竇,詢問他的看法。

他素來有剛正嚴明、清廉不阿的美譽,讚成清查戶部,且願意擔當主審。

他是朝堂一把手,如果充當先鋒可以堵上許多人的嘴,衛燕思求之不得。

發熱期來勢洶洶,她心裏懸起的石頭落下去,一瞬間就顯出了疲態,伸了個懶腰,宣布退朝。回養心殿喝了碗牛乳,稍作休息,換上便服直直去往東華門。

那處,風禾也換好了衣裳,牽著馬在等她。

目的地自然是西城門。

衛燕思尚未瞧過早晨的雁京,煙雨渺茫中行人商販步履匆匆,竟是逛廟會似的,一派繁華美好。

落在她眼裏哪都新鮮,空氣也是清新的,她微微後仰,一口氣深吸到腹中。

她跳下馬買了點兒小玩意兒,盡是女兒家喜愛的東西——胭脂水粉和零嘴。

又同春來、風禾一起,在街邊一樹蔭下,吃起剛剛買的杏仁酥。

她吃相斯文,一手捏著酥點,一手接著掉下的碎屑,問風禾:“好吃嗎?”

風禾木訥“嗯”了一聲。

她又問春來。

“好吃好吃,主子賞賜的最好吃。”

衛燕思調侃道:“少學你幹爹的油嘴滑舌。”

忽然想起忘記向太上皇討要薄荷和茉莉花的事,讓風禾幫她記著。

“是。”風禾將剩下的半塊杏仁酥一股腦塞嘴,跑到街對面的書肆,買來一個小本和一支小狼毫筆,一筆一劃的記在本子裏。

衛燕思佩服他對待工作的認真態度,探頭去看,被那鬼畫符般的字體醜到了。

她重新騎上大馬,戴上鬥笠。

風禾揣好小本前來牽馬,嘴巴一開一合,像是有話要問又問不出口。

衛燕思真替他難受,手探進後衣領摸了摸,太陽高照,衣裳領口高,腺體悶熱的厲害。

她展開扇子,朝領口裏頭扇風,怕被人瞧見腺體,只扇了兩下就停了,跟風禾聊天分散註意力:“有話快問。”

風禾磕巴道:“主子,您是真心喜歡清慧縣主嗎?”

“…誰……誰說我喜歡她了。”

風禾腦筋不愛拐彎,直言道:“您日日拿熱臉去貼人冷屁股,還不是喜歡嗎?”

這問題春來也百思不解,像只小狐貍高高豎起耳朵。

怪風禾說話太傷人,衛燕思用餘光刺他。

她很清楚對曲今影的獻殷勤,是出於alpha的本能——強烈的占有欲,她標記過的人,理該是她的所有物,無奈這所有物並不願歸她所有,對她愛答不理,激起了她的好勝心。

此乃alpha的劣根性,是骨子裏的東西,靠理性根本無法克制。

而她又不願意再標記別人,到了發熱期就會格外貪戀曲今影身上的香味。

說來有趣,曲今影的體香竟然比omega的信息素更對她的胃口,更令她著迷。

衛燕思目視前頭爭蹴鞠的幾個孩童:“你可有喜歡的人?”

“沒有。”

“那你怎知我對清慧縣主就是喜歡呢?”

風禾啞口:“奴才逾矩了。”

衛燕思拍拍馬脖子:“出了宮我們就是朋友,哪有奴才不奴才。”

風禾聞言昂起頭,馬上的衛燕思正垂首對他笑,笑容如涼風般沁潤,幾乎要融化頭頂的灼灼驕陽。

他腳步虛浮一陣,用細如蚊蚋聲音嗯了一個字,只他自己能聽見。

到了西城門,曲今影照樣不在,不知是不是料到衛燕思會來,早早的躲開了。

但棚內殘留著曲今影獨有的香味,若有若無的往衛燕思的鼻子裏鉆,發熱期好似沒有那麽難捱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衛燕思一撩下擺,瀟灑地坐在八仙桌前,提起茶壺自斟自飲,小口細品。

下人們都與她混熟了,有一搭沒一搭的同她聊著話,她一一應付著,被開玩笑也不生氣。臉上總有暖心的笑意,讓人以為她是個好脾氣的人。

一轉眼,瞥見一胖乎乎的中年大媽的眼神不太友好,帶著審視的意味。

她問:“這位媽媽瞧著眼生。”

“……奴婢是侯府二房的管事媽媽,昨日才派來幫忙的,姓司馬。”

衛燕思拱手,客氣的稱呼她司馬媽媽。

司馬媽媽眼珠滴溜溜的轉,變出一副親昵的表情,在圍裙上擦擦臟乎乎的手,走近幾步,與她夾角而坐。

兩腮的肉抖了幾抖,笑問:“敢問公子姓甚名誰?”

衛燕思可不好回答,擔心再傳出不利於曲今影的流言蜚語來,敷衍說是渤山王家的帳房先生,來打理粥棚的,這會兒來替渤山王向清慧縣主傳句話。

“公子氣度不凡,不像帳房——。”

“司馬媽媽在忙活什麽?”

“嗐,奴婢會的不多,無非搭兩個新竈臺,災民太多,粥熬不過來,多兩口鍋也好嘛。”她語速極快,話題一拐又往衛燕思身上攀扯,“公子官話說的漂亮,考過功名?”

“這……”

啪!

風禾把劍拍在她茶碗邊,沈聲威脅:“甭打聽我家公子!”

一陣殺氣,涼颼颼的沿著腳底心直竄上天靈蓋,司馬媽媽嘴唇嚇白了:“聊點話……至於嘛……”

她暗自啐了一口,哆哆嗦嗦回到一堆摻了水的泥石旁,拿起長棍攪拌,視線不離衛燕思,找了個視野開闊的角度,緊盯著人不放。

棚內的氣氛變得尷尬,不再有別的下人來搭腔。

衛燕思估摸那司馬媽媽在侯府的地位不低,下人們輕易得罪不起,所以刻意拉開跟自己的距離。

嘚!

她本就惹曲今影不快,這下連人家的家仆也得罪了。

好在這種場合有春來應對,他拿出剛買的零嘴鋪上桌,吆喝大家一起吃,場面轉瞬就活絡了不少。

沒有主子在場,下人們偶有偷懶,吃起零嘴,圍著衛燕思笑鬧成一團,興致到了,神秘兮兮的講起侯府的八卦。

從大房主母去世,講到二房妾室奪權,再到三房夾在中間兩面不是人,嘻嘻哈哈,好不精彩。

衛燕思聽的入迷,原來曲今影貴為縣主,後宅的生活也難得圓滿融洽,便打聽起曲今影的喜好,得知她最喜歡幹的事是磕瓜子。

衛燕思挺意外的,笑說:“這姑娘怪可愛的。”

可愛姑娘一襲鵝黃色的漂亮衣裙,由小楊柳陪著,裊裊挪挪的立在粥棚外,面容微慍。

小楊柳代她發話:“縣主一不在你們就偷懶,太久沒嘗家法的滋味了吧?”

大家作鳥獸散,縮緊脖子,各歸各位。

小楊柳罵完人方才看見衛燕思,幾回相處,她把衛燕思的脾氣摸得七七八八,才不怕她是那臭名遠揚的昏君,沒好氣道:“您怎麽又來了?”

衛燕思從一堆小玩意兒中捏出一支點翠珠釵:“一份薄禮,還望你不要嫌棄。”

小楊柳見禮眼開,嬉笑著蹦跶到曲今影眼前,將小禮物貼在臉側,興奮地問:“縣主,它和我配嗎?”

曲今影狀似無意的覷了衛燕思一眼,眉心往中間收攏了一寸。

她面色不善,嚇的小楊柳收斂許多,抽走珠釵放在掌心觀摩:“好看,等回了侯府,我為你梳個好看的發式,把它插上。”

“謝縣主。”

女兒家不經誇,小楊柳羞答答的走近八仙桌邊,拎起輕飄飄的茶壺,左右搖了搖:“呀,空了,縣主您等等,奴婢去燒一壺。”

太陽光照不到的地方,春來黑亮的眼珠四下亂飄,攪著手指似有糾結,終於鼓起勇氣乖巧道:“楊柳姐姐,我去吧。”

他年紀小,生的唇紅齒白,比戲臺上的小生還要漂亮,尤其是那雙澄澈的眼睛,最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小楊柳不忍拒絕,遞了茶壺給他。

他忙不疊的接下,轉身之際,自懷中掏出一拇指大的小藥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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