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笙拎著保溫盒進來，笑瞇瞇地看著他，“顧總，吃飯時間到了。”

顧則荀右手支在桌子上，托著下巴看他，意味深長道：“夫人，你覺得先吃什麽好呢？”

“哎，你怎麽這樣啊，動不動就一語雙關！”葉明笙臉上的笑意更甚，走到辦公室另一邊的桌子旁坐下，“今天的飯呢，只有一種，沒有第二種了，你就把這條色心給扔了吧！”

顧則荀原本就是想逗逗他，聞言也不失望，笑了笑，起身走了過去。

葉明笙打開保溫盒，將裏面的飯菜拿出來在桌上擺好，一邊問道：“你剛才是跟安德烈打電話？”

“嗯。”顧則荀點頭，“葉家興和江海婷的事已經辦好了，接下來可以不用管了。”

葉明笙“嗯”了一聲，問：“葉明成那幾個呢？”

顧則荀道：“按媽媽的意見，先將害過她孩子的葉明成和葉明朗教訓了一頓，接著就讓他們自生自滅，葉明成其實並不是一無是處，相反他的確比許多人優秀，如果不那麽自大，願意去打工，養活葉明朗和葉明鳶是沒問題的。”

因為知道葉明笙並不是原來那個葉明笙，顧則荀提起原主的時候就用別的稱唿了。

葉明笙註意到這個小細節，輕輕笑了笑，把其中一雙筷子遞給他，“那就行。”

葉明成和葉明朗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確實沒參與到陷害顏燕的事情當中，葉明笙也沒打算讓他們受跟葉家興和江海婷一樣的待遇。

不過……

“荀哥，你還是派人先觀察一段時間吧，看明鳶過得好不好。”葉明笙道。

葉家興和江海婷去了M國後沒多久就“失蹤”了，在當地報警也找不到人，之後就不了了之了。

葉明成幾個知道顏燕的存在後，不用想也能猜到是顧則荀和葉明笙動的手，三人都有聯系葉明笙，葉明笙沒管葉明成和葉明朗，但接了葉明鳶的電話。

這姑娘只是從父母和兄長口中得知葉明笙不是江海婷的孩子，而且父母還得罪了葉明笙的生母，因此打電話過來的時候，語氣還有點沖，覺得葉明笙這次是太過分了。

葉明笙沒有正面承認葉家興和江海婷失蹤的事跟他有關，只是將顏燕的事情告訴了她。

小姑娘聽完後，沈默了很長時間，之後跟他說了聲對不起，就掛了電話。

葉家興這一家子人，能說無辜的，就只有葉明鳶了。

葉明成和葉明朗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在異國他鄉沒有父母的支持，還失去了錦衣玉食的生活，難保不會內心扭曲，欺負葉明鳶。

別說什麽親情，葉明笙壓根就不信葉明成和葉明朗會對葉明鳶好。

葉明鳶曾經幾次試圖幫葉明笙，現在出事，雖然葉明笙不承認，他們也不能確定是他做的，但要是找不到發洩口，葉明成兄弟轉而把葉明鳶當出氣筒，那可能性是相當大。

顧則荀記得當初他娶原主，葉明鳶明明很怕他，卻還是小心翼翼地過來跟他說話，讓他對原主好一點，而且資料裏也表明她懂事之後就沒有再欺負原主，因此對這個小姑娘印象還不錯。

此時聽了葉明笙的話，便點頭道：“好，我會讓人註意的。”

葉明笙知道顧則荀辦事他可以放心，也沒再往就這件事多說，專心跟顧則荀吃起午飯來。

吃完飯，葉明笙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繼續在辦公室呆著，他也沒什麽事，就捧著醫書看了起來。

醫術從古發展到至今，知識浩如煙海，即便是前世，葉明笙也不敢說他將那個世界的醫書看完了，更別提這個他才剛來了一年多的地方了，他還有很多需要學。

他本來想在辦公室待到顧則荀下班，到時跟顧則荀一起回家的，這段時間他們經常這樣，但他們還在睡午覺的時候，劉姨就來了電話，說顏國強來找顏燕了。

葉明笙有些擔心，跟顧則荀說了一聲，就趕緊回去了。

山間別墅，細節處處透著精致的客廳裏。

顏燕一身雪紡長裙，被葉明笙和顧則荀帶回來後她一直過得很好，曾經的蒼白滄桑已經被淡化了許多，身上被折磨過的痕跡也因為葉明笙的藥物而重新變得光滑。

不知道她經歷的人，只會覺得時光對她格外偏愛，明明已經四十多的人了，看著卻像是三十來歲，法令紋淡到不仔細看都不會註意到。

她神態淡然，明明對坐在自己對面的老人是怨恨的，卻已經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歇斯底裏，神色平靜到仿佛對面坐著的只是一個普通的陌生人，而不是嫌棄她拋棄她的父親。

顏國強思慮了很久才下定決心過來的。

他和蘇美容不同，他知道顏慕到底是跟一群異能者出去的，因此並不覺得顏慕的失蹤跟顏燕和葉明笙有關系。

他會來，是因為他想看看這個二十年未見的女兒。

大概是人老了總是會變得心軟和多思，先前沒人提起的時候還好，一旦有人提起有這麽個人的存在，他就忍不住過想知道女兒這些年過得好不好，越想，心裏的愧疚就越濃。

如今見顏燕過得不錯，精神好像也沒什麽問題了，這才放心了些。

顏燕看出他的想法，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平靜地開口：“顏老先生，您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沒有想象中的憤怒和怨恨，顏燕就這麽淡淡地看著他，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像是對待一個只有過幾面之緣的陌生人，因為對方比自己年長，她的語氣還帶著一絲敬重。

顏國強的心突然就揪了起來，手指微微顫抖，語氣中帶上了些小心，苦笑道：“燕燕，你是不是在怨我？”

“顏老先生對晚輩有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晚輩怎麽敢怨，那豈不久成了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了麽？”顏燕勾了勾唇，語氣淡然中染上了幾分冷冽，“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不容易，不過我也不欠顏老先生的，晚輩自認為沒有什麽可以跟顏老先生談的了。”

顏國強楞了一下，女兒這是說要跟他斷絕父女關系？

雖然他早就沒把這個女兒放在眼裏，甚至當她不存在，關在精神病院這麽多年都沒問過一句，只是開始那幾年從妻子那裏得知一些信息，知道她瘋得更加嚴重，就更加不想再去看了。

他來之前，想過很多顏燕面對他時的情形，唯獨沒想到的，就是她平靜毫無感情地看著自己，生疏的稱唿他為顏老先生，再輕飄飄地用委婉的話說出斷絕關系的意思。

這樣的顏燕，哪裏像是瘋到不可能再恢覆的樣子？

顏國強自覺蘇美容可能騙了他，心裏有些惱怒，但妻子到底跟他過了大半輩子，比起這麽長時間不見的女兒要親近不知多少倍，因此很快壓下憤怒，轉而皺眉道：“燕燕，我知道你怨父親，但你當時拿著刀去傷害你蘇姨，精神又不好，我不把你送走，能怎麽辦？那不成還得縱容你再次傷人嗎？”

若是二十多年前，顏燕聽到這樣的話估計要氣得摔東西，但現在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姿態優雅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溫熱的茶水沒入胃中，讓她有些冰涼的心也跟著回暖了起來。

沈默了片刻，她才淡淡地開口：“有點可惜當時沒有監控。”

“什麽？”顏國強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知道她話中的意思，臉色微變，“你這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是有點遺憾。”顏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異樣，“顏老先生，我給你看點東西吧。”

說著沒等顏國強反應過來，伸手打開了一邊的筆記本電腦。

這是葉明笙專門買來給她寫小說的電腦，顏國強來的時候，她還在樓上自己的房間裏寫小說，一聽劉姨說顏國強來找她，她就把電腦也拿下來了。

電腦裏有的，不只是各種寫作資料和她自己寫的小說，還有葉明笙從精神病院院長和副院長那裏黑來的視頻，以及院長發給蘇美容的視頻、圖片以及聊天記錄。

她現在要給顏國強看的，就是這些內容。

進精神病院之前的事，她沒辦法取證，但精神病院裏發生的事，尤其是攝像機普及之後，院長和副院長折磨她的時候，都是拍有視頻的。

顏國強看到視頻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那是顏燕，但五官卻是他熟悉的女兒的樣子，看到女兒受折磨，不知道是什麽的藥被註入她的身體，讓她痛苦地蜷縮在角落，像狗一樣跪在地上哀求，卻沒有人理她。

一則視頻看完，他渾身冰寒，擡頭看顏燕，之間她正無表情地又點開一個視頻，仿佛裏面瘦骨嶙峋被折磨得已經脫相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個陌生人，甚至見到陌生人，她都會給予幾分同情，但對視頻裏的自己卻很冷漠。

心裏的恨意已經迅速蔓延，但她絲毫沒有表現出來。

她不是以前的顏燕了，現在的她，學會了喜怒不形於色。

顏國強突然有些心疼，有些顫抖地問：“燕燕，這是怎麽回事？”

顏燕還沒給他看院長跟蘇美容的對話內容，聞言淡淡地笑了笑，“顏老先生繼續往下看就知道了。”

說著，她關了視頻，將那些聊天記錄一一調出來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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