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和老太太雖然不知道其中曲折的過程，但因為葉家興跟他們說顏燕難產死了，又看到了江海婷和葉明成，總覺得是葉家興氣死了顏燕，還拿了人家顏燕的錢，覺得兒子這錢來得不幹不凈，會遭報應的。

葉家興則覺得兩位老人迂腐，雙方誰都說服不了誰，關系就一直這麽僵著。

因為對顏燕的愧疚，兩位老人對葉明笙很好，同時也各種看不慣兒子的行徑，尤其是葉家興一直對葉明笙不管不顧，後來葉明笙嫁給顧則荀了，又上趕著要好處，兩位老人就越發不滿了。

葉明笙拿著資料看了三遍，才長長地出了口氣，看著顧則荀，問道：“爺爺奶奶的想法，你都調查得這麽清楚啊？”

顧則荀知道他有不少問題會問，但沒想到他最先問的，會是這個。

“我問過爺爺奶奶了。”顧則荀把他的手拉過來，溫聲道，“你不好意思問，我就替你問了，你會怪我自作主張嗎？”

“怎麽會？”葉明笙搖了搖頭。

他感激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會怪他？

葉明笙接著問道，“顏……我母親那邊，現在情況還好嗎？”

“不怎麽好，她本來精神就有問題，孩子出生後被換成了死嬰，更是讓她受了很大的刺激，而且，就算不瘋的人，跟一群精神病人一起關了二十年，也會出問題，更別說本身就有問題的人了。”

顧則荀握著他的手道，“現在時間過去那麽久了，那邊負責看守你母親的人已經放松了警惕，顏家人一直是對她不管不顧的狀態，如果你想要把她帶出來，我們隨時可以去。”

葉明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問道：“顏家是個什麽樣的家族？厲害嗎？”

顧則荀楞了一下，接著道：“你外公是政客，在莫城地位很高，你母親繼母的娘家比你外公還要更高一些。”

葉明笙皺眉，那就麻煩了。

自古商不與官鬥，不是說不想，是鬥不過，他們如今的社會地位看著高，實際上肯定是比不過莫城顏家的，要是顏家人追究起來，他們肯定會麻煩纏身。

當然，這主要看的，還是原主外公對顏燕的態度。

“抱歉，是我還不夠好。”顧則荀歉意道。

他沒想到，葉明笙母親會是那樣的身份，還有那樣的遭遇，他們如果足夠厲害，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要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束手束腳，把人帶回來都得偷偷地來。

“你已經夠好了，而且你還年輕，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葉明笙見不得他嘆氣，安慰道，“我們現在是不夠厲害，但總有一天，會比顏家厲害很多的！”

顧則荀輕輕嗯了一聲，沒有質疑葉明笙的話。

葉明笙那麽厲害，如果被人知道，哪怕是上邊的人，也會搶著要拉攏，別說莫城顏家，就算是帝都的世家，都得給他們三分薄面。

可惜的是，他們現在還很弱，能做的只是盡力保住手頭的東西。

“顏國強對我母親的態度，是怎麽樣的？”葉明笙問。

“不怎麽好。”顧則荀嘆了口氣，“你外婆在你母親很小的時候就患癌癥去世了，你母親五歲時，顏國強把如今的顏夫人娶進門，你母親一直很反對這個事，又有顏夫人從中作梗、挑撥離間，父女關系十分緊張。後來顏夫人生下了兒子顏慕，你母親就算是徹底失寵了。”

“再後來，你母親因為孕期吃了易怒的藥變得暴躁，動不動就發火，顏國強更是都不想見這個女兒，而你母親被關進精神病院後，顏國強就把這個女兒當成了恥辱，不僅沒去看過，還不讓身邊的人提起你母親的名字。”

“到現在，你母親已經成了顏家的忌諱，哪怕是私下裏，也很少人敢提起。”

“你查到這些，肯定很不容易吧。”葉明笙抱著顧則荀道。

事情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顏家人又把顏燕當成了忌諱，不少資料說不定都被消除了，顧則荀能查到這些，肯定費了不少心思。

“也還好，這世上，能花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大問題，只要有線索，錢到位了，想查什麽東西，還是能查到的。”顧則荀道。

“你這是在跟我炫富嗎？”葉明笙在他脖子上蹭了蹭，悶聲問。

果然還是在故作堅強，明明是開玩笑，聽起來一點都沒有要笑的意思。

不過遇到這種事，應該也沒人能笑得出來。

顧則荀把他抱緊了些，溫聲道：“我們可以秘密把你母親接回來，安置在一個比較清靜的地方，她現在的情況，實在不怎麽好，身體素質很差，稍有不慎就有可能……”

他沒繼續往下說，只是嘆了口氣道：“總之，不能耽擱了。”

“我知道，我明天就去莫城。”葉明笙皺眉道，“不過看見我，她會不會受刺激？”

“有可能。”顧則荀點頭，“不過她現在精神不太好，也可能認不出你來。要不讓我的人先把人帶回來，我們再跟你媽媽見面？”

“我想親自去看看，把她帶回來。”葉明笙道，“可是，真沒有問題嗎？要是被發現了，顏家人會不會為難你？”

顧則荀沒想到這種情況下他還會考慮這個，有些感動，又有些無奈，安慰道：“你不用擔心那麽多，只要進了雲城，顏家那邊也沒辦法過來搶人，再說，你有親子鑒定證明你們是母子，把母親接到身邊來養是孝心，沒有任何人能指責你。”

“如果顏家人太囂張，我們還可以把這件事公開。顏國強也不是沒有汙點，肯定不敢硬剛，而且……”

顧則荀頓了一下，繼續道：“我跟雲城市長有些接觸，市長及其父母都有很嚴重的高血壓，尤其是市長母親，他們已經註意到特效降壓藥了，最近一直問進度，想必不會希望我們出事。所以，不用太擔心這些問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葉明笙聽了，松了口氣，“看來，我的藥還是有點用的。”

“何止是有點用？”顧則荀道，“是有大用。”

現在還能把葉明笙隱藏起來，等葉明笙把他的腿治好，估計就藏不了了。

到時候，估計還要橫生波折。

不過，也正如他所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來了就來了，他顧則荀總不至於連妻子都保不住。

“沒想到，我媽媽還是個小說家，真厲害！”葉明笙翻著資料，輕聲感慨道。

顏燕從小就對文學很感興趣，她在這方面也有天賦，從小學三四年級開始，寫的文章就經常被報紙雜志看中發表出來，初中的時候，就有一本當時很有名的小說雜志為她開設了專欄，專門刊登她寫的小說。

如果沒有遇到葉家興，而是跟個好人結婚生子，如今肯定是文學界有名望的作家了，可惜……

葉家興這個渣，簡直比墨子航還要惡心。

葉明笙終究是沒等到明天，當天晚上就乘私人飛機去了莫城，之後趁夜趕到了關著顏燕的精神病院。

何倩和徐景深負責迷暈值班的護士，葉明笙則偷偷去了關著顏燕的病房。

顏燕被單獨關在一個小房間裏，葉明笙一進來，她就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葉明笙本來怕顏燕看到他可能會受到刺激，打算趁夜給顏燕註射適量的安神藥讓她睡過去，之後悄悄把人帶走的，沒想到顏燕警惕性這麽高，倒是把他嚇了一跳，楞在原地都不敢動。

病房沒有開燈，窗外院子裏的燈光投射進來，勉強能看清彼此的臉。

顏燕也是呆呆地看著葉明笙，意外地沒有尖叫沒有害怕，反而有些驚喜，過了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問：“寶寶，你來啦？”

葉明笙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頓時楞住了，鼻子發酸。

他正想回答，顏燕就又小聲道：“寶寶，你趕緊回去，不然那個惡毒的女人會把你抓起來折磨的！”

葉明笙又是一楞，母親這模樣，好像並沒有瘋啊！

而且，母親竟然真的認出他來了！

這是怎麽回事？

“寶寶！”顏燕突然從床上下來，撲過來就抱住了葉明笙，“寶寶都長這麽大了，真好看，和媽媽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都那麽漂亮！”說完又哭了起來，“寶寶在陰間過得好不好？閻王爺有沒有為難你，把你抓去煉魂？我可憐的寶寶，剛出生就死了，嗚嗚嗚……”

葉明笙：“……”

果然，他不該抱有不現實的期待的。

還有，老媽果然是作家，想象力真豐富！

“媽。”葉明笙有些艱難地開口。

他本來想說他沒死，但怕顏燕會有大動靜，驚醒別的精神病人，就忍住沒說，小聲順著她的話編故事，“閻王爺對我很好，我吃得好睡得好，去年還考上了冥界的公務員，公務員是有假期，每年都能申請三天回人間探親，我申請到了，就回來看您了。”

“寶寶！”顏燕哭得更厲害了，也不知道是感動，還是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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