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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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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再無力氣支撐戰爭所需要的金錢人力,西番戈單方面宣布撤出天完戰場,留下昔日摯友顧氏家族苦苦支撐。小小一個島國,縱然一時間強大輝煌,也無法與地大物博的天完政府相抗衡。

偏居一隅的天完,即使國土淪喪,流民遍野,在落難中搖搖欲墜,卻也撐了下來。即使一切都毀於戰火,依舊有民眾生生不息的熱血豪情,撐著它屹立不倒。

西番戈撤軍,幾乎意味著戰爭勝利,帝都居民,已然在一片廢墟上開始了慶賀的籌備。人人都知道,靠著顧家手下所謂北方聯軍,連街頭螞蟻都撚不死幾只。

而天完自身,雖然在戰爭中滿目瘡痍,遍體鱗傷,卻收獲了團結與奮進。往昔心心念念想要搶班□□一展身手的鄭小將軍,最終認可了父親治國之道。與此同時,鄭總統亦然覺醒,放任政府功勳權貴攬住權勢不放,即使一時免了爭議討論的機會成本,卻最終會將國家推入腐朽沒落的深淵。於是乎父子聯手,前方戰火不斷,後方改革不息,也算在艱難中點起了一絲光亮,給了民眾奮起的希望。

“明總長,近來可好?聽說尊夫人授上校軍銜,凱旋而歸了。”

即將來臨的全面反攻,對財政軍備提出了極大的要求。明仁日日沈浸在堆積如山的文件案卷中,規劃著如何調劑,才能換取前線最大的勝利。對於身前突然響起的爽朗玩笑聲,他本不置理會,好一會兒才想起,這聲音居然如此熟悉。“陳——”他擡起頭,開口後卻楞在了那裏。自五年前陳天榮投軍,明仁便再未見過他。如今突然見著掛著上校肩章的陳天榮,明仁竟也不知道該稱呼

他什麽。

陳天榮笑了笑,徑自走到沙發旁坐下,問道:"明總長不會忘了在下吧?"看著眼前的明仁,陳天榮不禁感慨,五年的戰爭,果真改變了一切。當日獨立事外不問政論的明老板,如今卻穿梭於政

府各處,為了國家前程盡心竭力,儼然成為政院可不缺少的依賴。

“陳團長前來所謂何事?”每個心中都有些感慨,何況看著陳天榮從幫會地頭主事一步步走到今日的明人。他當下手頭事物,也走到陳天榮面前坐下。能如此輕易走到自己辦公室的上校,身後必然帶著長官囑托。

“受鄭局長所托,請教明總長——戰爭結束後,你們手中還能不能挪出足夠資金,支持大選。”

果然被明仁猜中,可他也是猜中了開頭,未猜中結尾。誰能料到鄭小將軍如今又動了這個念頭?他輕哼了一聲,答道:“帝都內部甄選,花不了多少錢。”

陳天榮搖頭,解釋說:“不是形式,是真真正正立法改選。戰爭打完了,敵人要死了,自己也要改改了。明總長,這是鄭局長的意思,而且他本人並不出面,請您務必放在心上。為了鄭總統,也為了天完。”

明仁不置可否,只是單單望著陳天榮,像要把他看透一般,不斷深入。

陳天榮起身告辭,他同樣沒有空閑時間等待明仁的確切回應。部隊開拔在即,他肯答應鄭克文前來,不過是念著私交,想趁著這次機會改善二人關系。畢竟同為政界舉足輕重之人物,他們二人修好於國於民都有益。何況為了小家夥,陳天榮希望明家借此機會爭取到最大利益,功垂千秋。

就在見過陳天榮之後的第十二天,明仁聽到了戰勝的消息。北部聯軍土崩瓦解,顧琦晉兵敗自殺,顧氏家族灰飛煙滅。

婉瑜站在明仁身邊,問道:“你說,阿義會不會回來?”西番戈撤軍後,她所在部所任務已盡,她便回到了丈夫身邊。可是離開時尚在眼前的阿義,如今下落不明,她又怎能安安心心做總長夫人?為了打探消息,她聯絡了昔日舊友部署,卻沒得到半點回應。於是所有一切,就只能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幻想。

明仁望著窗外藍天,此後再不會有敵人轟炸機呼嘯而過,可大約也會不有驚恐不知所措的阿義了吧。他搖搖頭,撐著窗臺,回答道:“也許吧。”俄而又問:“你知道陳天榮具體情況嗎。我前些日子見到他,倒是很得意的樣子。”提起這個人,明仁有些怨懟,有些感謝,也有些欣賞。

“你是在意他,還是不願意想想阿義?”婉瑜側身問道,卻也未有多嚴厲,更像是一聲嗔怪,以後便解釋起來:“他背後有鄭克文撐腰,如何能不好?自從他經由鄭克文舉薦從軍,一路高升。不過也是自己有些本事,怪不得那些眼紅之人指指點點。現在他得了機遇參與收覆宛城,回來後必然是少將軍銜加身。日後,不可限量吧。”婉瑜深深吐吐了口氣,似乎要將這些年積郁的擔憂怨結一並吐出。

明仁點點頭,算是承認了婉瑜先前的質問。他自己也不知,阿義究竟現在何處?又如何敢隨意猜測揣度?五年的時間,阿義就像人間蒸發一般,毫無音訊。顧琦晉那邊,既未傳出處決戰俘細作的消息,也未傳出重用降敵的新聞。

“陳天榮身邊從未有些夫人的軼事,大概是心裏也還想著阿義吧。你再見面記得問問,雖然你和鄭克文不對路,但畢竟和那個孩子沒多大關系。他當年,也是真心對阿義的。”

事情和婉瑜的預言完全一致,不多幾天街頭巷尾便傳出了總統授勳的新聞。一批有功於家國天下的青年少將,晉升為將,在群眾的歡呼喝彩中,好不威風得意。而這其中,便有陳天榮。

“先生,陳領軍來了。”阿忠繞過正商討受降索賠的眾人,附到明仁耳畔小聲說。可能在這五年裏,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不變的存在。日日保護在明仁身邊,不問其他。

明仁點頭,向眾人示意後走了出來。商討是各方利益的角逐,一時半刻不會得到實質性的進展,他中途離開,並不算瀆職。

陳天榮一身戎裝,和當日簡直判若兩人。“明總長現在可方便?我要說的話,於任何人的利益無關。”

有些事情會變,有些事情不會變。

明仁點點頭,示意他開口。

“我翻遍了顧琦晉的指揮部,住所。審了能找到的侍從官,還是沒有結果。”陳天榮狠狠攢著拳,他不相信是自己的方式有問題,那樣出眾的小家夥,若是有人見過,如何能問不出來?

明仁抿著唇,看陳天榮掏出煙卷吸了幾口,才緩緩說:“算了,天意如此,誰都強求不得。”他

在陳天榮驚詫的目光中苦笑了兩聲,算是自嘲。他也知道天下難得出自己這般冷漠狠心的兄長,當日放任幼弟獨自赴險,今日過不關心他的生日存亡。“你應該知道,阿義當日是求死。”

陳天榮默然,他感覺到,卻不敢承認。

“於他而言,日益嚴重的恐懼,戒不掉的毒癮,是擺脫不了的夢魘。與其那麽被長久折磨,倒不如選擇一種有意義的結局。”明仁拍拍陳天榮的肩,垂著眼說了幾句,不知道是在安慰陳天榮,

還是替自己找尋一個心安理得的借口。

“沒想到明總長一放手,放得如此徹底。”陳天榮的指責含糊不清,卻帶著任何人都都聽得出的諷刺意味。

明仁放下手,卻也未生氣,自己冷漠得可怕,又如何該生他人的氣?或許是當日發生在府邸中的太多是非,讓他對阿義的情意,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奇異存在著。護在懷裏時,恨不得擋住所有風雨,撒開手去時,卻似乎連明義生死都不在乎了。“你在宛城那位紅顏知己可有下落?”

陳天榮搖頭,他不知是否是政院渾濁太過,才將明仁洗刷成了這般模樣。他依稀記得前些年與婉瑜在陣地戰壕中相見,那位颯爽的女軍官雖然周身打扮與曾經相去甚遠,但眉眼神態中流露出的溫柔關切,卻還是當日那副長姐模樣。他原以為自己帶來的消息,會給明仁造成巨大創傷,他甚至想好了勸解之詞。沒成想,是如是光景。難道連明仁都信了那個田道雄一的無端挑撥?“既然如此,在下告辭。”

陳天榮轉身離去,自然沒有看到,明仁一拳砸在門框上,血滴從指縫間滲出,滴滴答答像調皮的孩子。

血脈羈絆大約是人生中最不可磨滅的情感,自降生到死亡,牽連人的一輩子。哪有人能隨意逃脫,甩甩手便丟入紅塵不再理會?

只是,有時心存幻想,不若設想殘酷,或許不經意間便能得到上蒼不一般的回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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