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ya是從慶典上臨時離開去警告Merlin的。

所謂的“慶典”，是為了慶賀死亡和新生的典禮，在阿瓦隆，精靈擁有永恒的生命，也擁有結束自己生命的自由，因此，精靈的死亡又被叫做“自由”。在Freya看來，這個名字本身就有不祥的預示。

一個精靈一旦選擇了“自由”，他的所有親友將聚集起來，為他舉行去往另一個世界的洗禮。不久之後，就會有新的精靈誕生，讓阿瓦隆的居民一直維持在某個數量，從那個已經難以追溯的起源開始，幾千年來從沒有改變過。

警告過Merlin之後，Freya以最快的速度沖進了的湖心島上的宮殿，而Arthur也已經在等著她了。他穿著軟甲，帶著一把訓練用的佩劍站在殿下——顯然是中斷了訓練趕來的——雙手握著垂在身前，低著頭，慘兮兮地望著她，像個認錯的孩子。

Freya本來有一腔怒氣，看到他的時候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說什麽呢？說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用魔法去影響那些植物；說你這個蠢貨居然不知道現在巫師是世界上最危險的種族；說阿瓦隆的神明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讓你掌握了精靈魔法；說你、一個凡人，居然能在做一個噩夢的工夫讓阿瓦隆的疆域擴展到之前的兩倍大，這世界真的是沒有規則可言……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Arthur以為她要破口大罵的時候，那口氣又被悠悠地嘆了出來。

“前任湖中女神將職位交付給我的時候，曾經說過：只有消失才是阿瓦隆的希望。”她盡量讓自己顯得嚴厲，“巫師是這世界上數量最龐大的危險族群，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黑暗有一天會籠罩整個Albion、整個世界，阿瓦隆如果不消失，註定難逃一劫。

“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Merlin，”Freya無力地說，接著她又提醒自己要更加兇狠才行，“他也算是阿瓦隆的守護者，你可以照顧他，幫助他。但是讓巫術進入精靈魔法的載體，是第一大忌，會威脅到整個阿瓦隆的安全，我想你不是不知道吧，國、王、殿、下。”

Arthur抿著嘴鼓起腮幫子，思考了大概兩秒鐘才開口：“我沒法為自己辯解。”

見鬼的你當然沒法辯解！Freya想。

“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第二次。”

見鬼的你當然要保證不再發生第二次！

“今後精靈魔法的任何載體，都將對其它任何類型的魔法封閉，”Arthur說道，宮殿的角落裏立刻飛出一張羊皮紙和一支羽毛筆，開始自動將他的話記錄在律法上，“杜絕一切入侵的可能性，違者——”

他翻了一個大白眼：“——驅逐。”

Freya忽然明白她一直以來不祥的感覺是什麽了。

阿瓦隆，永生的精靈國度，竟然一直將自由看做刑罰，將死亡視為自由。

“你好Brian，我的名字叫Leon。”Merlin說，這些年來他幾乎把圓桌騎士的名字用了個遍，“你看起來像個城市裏的孩子，怎麽會到這種鄉下地方來？”

Merlin自顧自地在Brian身邊坐下，假裝沒註意到對方尷尬的表情，從背後的竹簍裏拿出一個野果遞給了他——Arthur家的樹枝結的，非常美味。

Brian接過野果，道了聲謝謝就吃起來，Merlin知道這是為了逃避問題。

少年用修長的手指剝開野果的皮，再小口小口地咬下去，看起來非常的優雅。

經過了一千多年，很多真理在Merlin心中都已經不值一提，唯一經時間驗證的真理只剩下：“遇見一個神秘的男孩總沒好事。”許多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已經前赴後繼地證明了這件事，其中首當其沖的就是Mordred，以及幾個月前遇見的Gel。

那麽眼前這個孩子呢？也會帶來災難嗎？

“謝謝。”Brian沖他笑了笑，他的臉色非常蒼白，但笑容幹凈溫暖，和以往的任何一個狂妄的小鬼都不一樣。

Merlin在心裏篩選了超過一千個咒語，最終還是伸手到背簍裏，拿了一個更大的果子給他。

“告訴我，Merlin，你到底想做什麽？”

Merlin剛剛回到小屋，就被Freya的聲音嚇得跳了起來，他找了很久，才從墻上的鏡子裏看見她的臉。

“Freya！”他有些慌亂，“對不起，我不應該利用那些樹枝……”

“沒事的，”Freya打斷她，盡管她的表情不像是沒事，“你又不知道這件事，要怪也要怪精靈王殿下。”

在Freya生前，她像是一個落難的公主楚楚可憐，在成為女神之後，她逐漸變得開朗，日子過得愜意而悠閑。所以在Merlin眼裏，她氣呼呼的樣子反而像個普通女孩子一樣可愛。

“聽起來你已經擺脫了陰影，和Arthur成為朋友了。”

Freya一個眼刀紮過來：“我可不需要另一個惹麻煩的朋友了——但我想問其他的事情，Merlin，通常我更喜歡和你面對面交談，但這次我必須避著其他人，告訴我，你想對那個男孩做什麽？”

Merlin楞住了。

“別裝傻了，我都看到了。”Freya嚴厲地說，“你想念咒，想看清那個男孩的包袱裏都有什麽東西，你甚至邀請他到木屋裏來過夜——雖然他拒絕了。告訴我，他有什麽特別的？”

Merlin挫敗地嘆了口氣，抓了抓耳朵——像個小動物，Freya想——“迪亞邁爾說他和Albion的危機有關……”

“哦……”Freya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又皺起眉頭，“所以你想通過他化解Albion的危機嗎？”

Merlin點點頭：“我希望我的行為沒有連累你和Arthur。”

“剛好有慶典，所以並沒有其他精靈發現。”Freya簡短地說，但Merlin知道她肯定為自己打了掩護。

“謝謝你Freya。”

Freya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透過鏡子看著Merlin，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他一樣。

Merlin是她的恩人。沒有Merlin，Freya不可能從一個受詛咒的普通女孩變成阿瓦隆湖的女神，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

在她心中，Merlin是一個騎士，溫柔勇敢，和她一樣守著最孤單的秘密，以至於他們初遇時，把同病相憐的溫情當成了愛。當各自的秘密都揭曉之後，他們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彼此最親密的朋友。

但Merlin還有一個身份，她從沒有忘記過、卻時常忽略的的另一個身份——有史以來最強大的巫師Emrys。註定和永恒之王並肩站在歷史的頂端，為這片土地留下最偉大的傳奇。

一千多年來，Freya今天是第一次對Merlin喊了“Emrys”這個名字，不止是因為他發現了阿瓦隆的秘密，還因為她發現了自己的盲點：她從未把Merlin當做那個深不可測的Emrys。

“Merlin，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願意成為阿瓦隆的一員？”Freya神色嚴肅，“如果Arthur是因為危機到來才被喚醒，為了和他並肩作戰，阿瓦隆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Merlin微微楞了一下，接著很快地回答了她的問題：“如果我成為阿瓦隆的一員，就不能離開，而現在我可以為Arthur收集更多的情報，你知道，關於所謂的危機。”

“就是那個男孩嗎？”Freya蹙起眉，嚴肅中帶著擔憂的神色，“你是想通過他‘化解’Albion的危機嗎？”

“我還不能確定他是否真的……”

“不，”Freya打斷他，然後沈默了一下，她不知道接下來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會是什麽後果。

但她還是決定說出來。

“我是想問你，Merlin，你是真心想化解Albion的危機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