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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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三年,再見卻這般避諱?”

“為什麽?”

他的聲音突然低沈下去。

禾後寒沈默一下,道:“我這次來武林大會,是為了接明橋回去。”

江盛擡頭一楞,一下子反應過來,直直地看著他。

秋風似是大了些,刮著火紅的楓葉卷起他們的發尾。

沈默。

沈默。

江盛再開口時,不覆風流調笑,一派暗啞:“當年因為明橋,你答應了我……如今為了明橋,你又應了皇帝。你把在下當做什麽,你又把自己當做什麽?明橋的犧牲品?”

禾後寒盯著他卻不回答,而是轉了話題,緩緩開口道:“我猜,你回來一事……只告訴了邊鋒,還未通知你門下。”

江盛雖不知他何意,仍是點了下頭:“在下回來不久,時間上正好能趕上今年的武林大會,便順路取道樊城,再回靈盤。”

禾後寒點了點頭,又道:“你和鐘子他們一幹堂主還未聯系上……”

江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禾後寒繼續道:“剛才站在我身後那個女孩,你註意到了?”

江盛似是回想了一下,有點猶豫,搖了下頭。

禾後寒噎了一下,突然想狠狠給他一拳。

他一字一頓地道:“她叫江飛雪,今年十歲——是你的親生女兒。”

江盛的表情霎時陷入了回憶的茫然中。

禾後寒只覺得腦子裏有一根弦“啪”地斷了,他一拳重重擊在江盛腹部,江盛先是下意識地要躲,半道又忍住了,硬生生挨了這一拳。

禾後寒聲音有點發冷,道:“這拳還你的風流債。”

江盛捂著腹部,深吸兩口氣,才又直起身子,“瑞聲,那都是在下十八九歲時的糊塗事了,自從遇見你之後,在下便一直……”江盛表情有點掙紮,似乎在找一個他很陌生的形容詞,半天才憋出幾個字:“守身如玉。”

禾後寒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江飛雪……你不知道她養成了什麽性子,我斷然不能讓明橋也……”

“飛雪她好歹還有娘,明橋,卻連爹娘都沒見過,他這麽小就在渺無人煙的大山裏,我無論如何也不能置之不理。”

江盛突然開口——聲音一改之前,隱約帶上了希冀:“在下明白了。但即便你將他帶在身邊,也不能叫他得知身世……倒不如交給在下,在下必定給他尋一個好人家,好生哺育他長大成人。”

禾後寒閉了閉眼,道:“你不必再說了,我同皇上已經……我無法反悔了。”

江盛張了張嘴。

寂靜。

幾片楓葉落地。

葉骨斷裂,輕微的劈聲。

禾後寒開口道:“你自己帶著江飛雪走吧……我和明橋回京城。”

“日後若無機緣,當不必再見。”

決絕。

江盛似是已經肝膽俱裂,每一個字都含著深深的痛楚:“你我相識一年,相交三年,相隔兩年,相守卻不過短短半年……七年時光,在下一心一意,卻換不來你一點不舍。”

禾後寒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閉上了眼睛,平靜地:“我對你,只是感激之情……從未有過別的。”

離去。

楓樹林外。

江飛雪眼巴巴地盯著禾後寒看。

禾後寒在他面前站定,說:“飛雪,你在這兒等著,江盛馬上就出來。”

江飛雪好似有點茫然。

禾後寒轉頭,彎腰,抱過明橋,對榮嘉祿說:“師兄,我這就回京了。”

江飛雪一下子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喊道:“爹!你不要我了?”

禾後寒一直在強忍著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只覺那難受永無止境,掐住心尖,讓渾身的血脈都流通不順,四肢百骸,陣陣發酸。

他竭力,費了很大力氣,才讓表情平靜得不見一絲起伏,他輕聲道:“飛雪,江盛才是你爹。”

江飛雪大吼一聲:“他才不是我爹!”

不待禾後寒再說,她雙眼泛紅,更加用力地喊起來:“你說你要教我功夫,照顧我,愛惜我。”

“你說過不騙我的!”她見禾後寒仍是不說話,只抱著明橋站在那兒,便一手指著明橋,道:“我做他的姐姐,我會好好照顧他,不打他!”

禾後寒還是不說話,她的表情就一點一點露出惶恐來。

“爹……別不要我……”她一邊說,終於哭了出來。

禾後寒摸了摸她的腦袋,“飛雪,江盛是你生父,他會比我,比這世間任何一個人都愛你。”

江飛雪一把抱住他胳膊,道:“我不——”她的鼻涕全數蹭在禾後寒身上,就好像剛剛被送到禾府,第一次看見禾後寒時,大哭大鬧的樣子。

禾後寒抱了抱她,心道長痛不如短痛,當下咬了牙,便要快刀斬亂麻——遠遠突然傳來打鬥聲,聲勢還不小,禾後寒不禁一楞,武林大會至此已經結束,不知這是怎樣個情況?

他擡頭看去,就見那邊跑來一個驚流門的門徒,還是個小少年,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他面前,神色驚恐,四處張望,問:“門主呢?門主呢?快叫門主離開這裏!”

禾後寒剛想要追問,就聽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何事?”

江盛不知何時走了出來,正站在楓樹林邊看著這邊。

那小少年急的好像要哭出來似的:“剛才突然從山下跑上來一個雨山派的弟子,說祖華峰底下被大量官兵圍住了,說門主你私自盜用國印,要抓你……他們要上邊的人交出門主,不然就放火燒山,把大家全燒死……現在三大門派都要抓你,江門主快走!”

禾後寒心下登時一驚。

江盛略一思索,又問道:“邊鋒前輩呢?他絕不會聽之任之,放任自流。”

那小弟子越說越語無倫次:“邊前輩一開始本來穩住了大家,但後來又上來兩個人,都是三大門派的弟子,他們本來是留守在各自門派的……說是也被當地的官兵包圍了,要是大家不抓到門主,就要屠殺各門派……然後就打起來了,鐘堂主擋不了多久,門主,你快跑吧!”

禾後寒同江盛對視一眼。

他們心中一下子就有數了——是皇帝。

這樣的手段,這樣的作風,是崇淵。

江盛苦笑一聲:“在下就知道……他忍我一次,再不可能輕易放過我。”

禾後寒腦中急轉,崇淵這一手不知準備了多久,十分完美,罪名:私用國印——重中之重,江盛身上現在一定還帶著出海各番邦的公文,這一罪名便可坐實;時機:武林大會,各路高手聚在一堂,全在山上,如同甕中捉鱉一樣——再抓住眾人的命門,使之反戈江盛……任江盛武功再高強,也不敵這滿山的濟濟好手。

禾後寒放下明橋,站起身,道:“江門主……此事因我而起,我送你下山,走吧。”

江盛看著他,就在這一猶豫的功夫,楓樹林外圍突然冒出許多人,以雨山派,峼同派,小丘仙三大門派為首,後邊陸陸續續走出其他各色衣著打扮的人。

峼同派一位長輩凝聲道:“江盟主——我們已知道你犯了大罪,未免連累無辜眾人,請江盟主束手就擒,由我等送往山下。”

江盛沈默片刻。

滿山的寂靜,所有人都在等著,這寂靜是他們留給武林盟主的尊嚴。

只聽江盛道:“好。”他卻並為看一眼那峼同長輩,而是凝視著禾後寒,一動不動地,他輕聲道:“瑞聲,把我綁起來吧。”

“從此你我便一刀兩斷,再無幹系。”

他似是嘆了口氣:“在下先走一步。”

禾後寒瞅他一眼,突然低頭對江飛雪道:“飛雪,跟著榮叔走,要聽話,知道麽?”

江飛雪淚痕未幹,這時被連番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見禾後寒突然對她說話,連忙楞楞地點了下頭。

榮嘉祿倒是一下子明白過來,臉色一變,道:“你要做什麽!”

禾後寒微微搖頭,道:“師兄,若是我在這裏扔下他,這一輩子我也不得安心了。師兄,瑞聲又要麻煩你了……把飛雪和之森帶走吧。”

他見榮嘉祿要反駁,立刻提高了聲音,道:“師兄!他們還這麽小!帶他們離開這兒!”

榮嘉祿眼神一下子變得覆雜,有痛苦,有傷心,有太多太多無法說出口……他低頭看了看明橋和江飛雪,他們兩個眼神都還天真,懵懂地看著他。榮嘉祿定定看了禾後寒一眼,彎腰一手一個,抱起明橋和江飛雪,提起躍出,幾步就離得遠遠的了。

待榮嘉祿身影消失在楓樹林中,禾後寒才轉過身來,對上江盛發楞的眼神,壓低聲音,道:“我不會讓你死在這兒,我們往小丘仙那邊沖過去,他們的武力較薄弱。”

江盛好似想說什麽,對上禾後寒平靜的眼神,突然什麽也說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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