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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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門,她功夫很差,又沒力氣賺錢,總被人欺負……我說我要保護娘,我要賺錢,娘卻一直不肯教我功夫……直到去年她才教了我一套心法,然後,然後……沒幾個月她就死了……我去找江盛,又找不到……他們都要把我扔了……”說到這兒,她眼中的淚水盛不住了似的汩汩流下,她猛地抽噎了一下。

禾後寒這次手腳被腦袋快,他一把摟過江飛雪,緊緊抱在懷裏,輕聲說:“不哭,以後我教你功夫,我來照顧你,不哭……”

他心中驟然湧起一股敬意,那麽倔強而堅強的女子——到生命最後,她也沒去求過江盛一次。

禾後寒似乎在江飛雪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

江飛雪在禾後寒懷裏嚎啕大哭,不知哭了多久,鼻涕眼淚全數蹭在禾後寒新換的衣服上。她那麽小,窄窄的身軀,瘦弱的胳膊,那麽可憐那麽無助,那麽小,那麽的小——就這麽緊緊貼在他的懷中。

禾府偏院裏,這一刻,深深留在了禾後寒心中。

日頭西斜,江飛雪抽抽搭搭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淚,她哭得面頰通紅,發跡泌出了一層汗珠。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別別扭扭地靠在禾後寒懷中。

禾後寒伸手抹了抹她的眼角——柔軟細膩的觸感讓他猛地想起好多年前……他很快將思緒壓回去,把江飛雪推開一點,和她對視,溫聲道:“飛雪,從此以後,我就是你的家人,你想哭,想笑,我都在,永遠都在。”

江飛雪低著頭,又打了一個哭嗝,突然說:“不許騙我。”

禾後寒鄭重其事地道:“不騙你。”

江飛雪突然伸出一個小手指,惡聲惡氣——卻被哭得嘶啞的嗓子弄得有點可憐,道:“跟我拉鉤。”

禾後寒有點想笑,心裏又有點難受——她還只是這樣一個孩子。他伸出手,幹凈纖長,既能握筆又能拿刀,牢牢地和那柔軟小巧的手指勾住,他輕聲說:“說話算數。”

禾後寒牽著江飛雪的手出去,在正廳看見三個人,面前擺了一壺茶,幾盤糕點,羅祥在一邊候著。

他立時想起上午同楊守國說的,這麽一耽誤,怕是讓人等了許久。禾後寒臉色掛上歉意,道:“本相私事耽誤,讓你們久等了。”

那幾人連忙起身行禮道:“丞相客氣。”

禾後寒拉過江飛雪,說:“這是江飛雪,希望你們能好生教導她。”

江飛雪不說話,又在使勁兒瞪眼睛,可惜哭腫了,再瞪看起來也怪可憐的。

那幾人連忙表態,道:“丞相放心,我等一定竭盡所能,絕不讓丞相失望。”

禾後寒笑了一下,眉目平和,道:“那便好,有勞幾位先生。”

送走楊守國派來的幾位先生,禾後寒轉頭對江飛雪說:“剛才說的,你都記住了?”

江飛雪說:“辰時練字,巳時作畫,未時彈琴,申時下棋。”

禾後寒讚道:“你記得很準。”

江飛雪卻猶猶豫豫的,又道:“那你什麽時候教我功夫?”

禾後寒卻不急著回答,反問道:“你為什麽要學功夫?”

江飛雪立刻答道:“當然是為了不讓人欺負!”

禾後寒嘆了口氣,心下了然,她母親獨自一人帶著她,閑言碎語一定不會少,況且人一窮事就多,看她這兇戾的性子,多半也是長期艱苦的生活磨出來的。

禾後寒道:“卯時就要起來練,越早越好。”他說完摸了摸江飛雪的頭,一字一頓地說:“飛雪,我師傅曾經說過:練武,可以為了強身健體,可以為了仗義施俠,也可以為了防身,但你要記住,今日你為了不被欺負——明日也要記得,不可欺負別人。”

江飛雪點頭,大聲說:“我知道了!”

丞相有何覓(全)

沒過幾天,一場秋雨打濕了整個京城。

淅淅瀝瀝下了半夜,早晨一起來,人一開門,滿面濕涼,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當真是一場秋雨一場寒。

天氣一冷,禾後寒晨時起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去。

羅祥在床邊喚道:“大人,大人,起來了。”

禾後寒困頓地睜開眼,只覺渾身不舒坦,這種感覺比之從前畏冷懼寒的感受還要不同……很奇怪……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響亮的童音:“你怎麽還不起來,昨天不是說要教我‘風息水’輕功!”

禾後寒登時清醒過來,連忙坐起來,道:“飛雪,你且出去溫習溫習前日教你的,我這就來——羅祥,快,水盆。”

待他收拾利索出去,江飛雪已經照著院中的大樹上的靶子練起暗器來,禾後寒特意找人打了一套穿骨針——把尖頭磨平了,專門用來練準頭和手勁兒。

禾後寒在一邊看了一會兒,開口道:“飛雪。”

江飛雪立刻停下來,扭頭看他,有點期待似的。

禾後寒慢慢道:“第三枚針,落點偏了一指,因為你上一針甩的急了,下一針的內力還沒來的及蘊上。你手上的武器只是體內氣力借以表現出來的形式,時刻要跟著你身體裏的內力走,記住了?”

江飛雪抿了抿唇,不說話。

禾後寒想了想,又道:“手勁兒不錯。”

江飛雪哼了一聲,收好針走過來,起這麽一大早,她卻顯得腳步輕快,精神奕奕。

禾後寒不禁有些疑惑,他記得自己在江飛雪這個年紀時,確是十分貪睡。他問道:“飛雪,你不困?”

江飛雪又瞪起一雙桃花眼,道:“我七歲那年就三更起來了!”

禾後寒奇道:“你起那麽早做什麽?”

江飛雪理所當然地道:“我娘不頂事,我早起給人做工掙錢,擺攤,刷鍋,送菜。一筐菜,從城東背到城西,就給我半文錢,我力氣大,一早上就能賺四五文錢,買幾個饅頭,一天的夥食就有了。”

禾後寒有點發楞,江飛雪把這都說的輕描淡寫,那她覺得苦和累的又是怎樣的辛苦?他自己當年在山上練功,累,身子是累,但是受了傷,有師兄心疼,饞了,有師兄做飯,更不愁吃穿……絕不是江飛雪這樣為生計所迫。

她才十歲……

禾後寒摸了摸江飛雪的腦袋,江飛雪仰著脖子好像不屑一顧似的,卻站得直直的一動不動。

禾後寒教了江飛雪“風息水”的口訣,在一邊看她沿著小池塘繞圈,心想,得找工匠來釘一片梅花樁。

太陽從皇宮城墻後邊一躍而出,天色驀地大亮,濕漉漉的空氣漸漸涼爽起來。

江飛雪臉上出了層汗,看起來紅通通熱乎乎的。

禾後寒忍不住在她臉上掐了一下,道:“你這個小丫頭,還真挺聰明。”說完他自己在心中楞了楞,這語氣脫口而出,竟然不自覺地充滿了寵溺——他幾乎每說出一句話都是想好的,該用什麽口氣,什麽態度,什麽措辭,全都是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的。但這一次他只是在說話,純粹地說了一句話,普普通通的,自然而然的。

江飛雪卻咧開一個大大的明媚的笑容,眼睛好似兩顆亮晶晶的葡萄。

禾後寒忍不住心中一暖。

兩人對著吃了早點,廚子磨了豆漿,炸了油條,還有一盤醬鹹菜和鹵肉。

江飛雪突然問道:“你是聞名天下的大官兒!他們都說你……什麽一人之下萬人之下?你每天早晨也吃這些東西?”

禾後寒瞅她一眼,淡淡地道:“皇帝早晨吃的也不過是這些。世人吃進去的不外乎雞鴨魚肉菜蔬水果,出來的也都是一樣——區別只在於裝食物的器皿,乞丐只有一個缺碴的碗兒,溫飽的平民一個盤子一個碗,再稍稍富裕些的,一個碗一個盤子一個碟子,再富裕的,光是勺子就要好幾種……皇帝的碗上,是用金漆描了龍鳳呈祥的。”

江飛雪聽得一楞一楞的,一邊使勁兒咗著筷子,一邊點頭道:“你說的真好。”

禾後寒一笑置之。

又過了幾日,下朝的時候,楊守國突然叫住了禾後寒。

楊守國笑著說:“大人,您上次說的收養的女孩,近來學的可好?”

禾後寒想起江飛雪與日精進的功法,便點了下頭,道:“不錯。”

楊守國又說:“下官的幺女後天十一歲誕辰,請了幾個官家的小姐做客,丞相看要不要讓那小姑娘也一起來?”

禾後寒一想,江飛雪從小在失敬摸爬滾打,現在行事動作還透著一股子粗野,同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們學學姿態也好。當下點了頭,道:“如此甚好。”

晚上吃過飯,禾後寒見江飛雪無所事事地在一邊拽灰貓阿花的尾巴,突然想起來白日楊守國的話,便道:“飛雪,後天你休息一天,不用上課。早晨我叫羅祥送你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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