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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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配合,才能將鐵鉤固定在頂上,若是獨自一人,便是彪形大漢恐怕也要費些周折。

然而禾後寒哪有時間去細想,他已經抱了破釜沈舟的決心。

一剎那間——所有人的眼光都不由自主地凝聚在那白光一閃的鐵鉤子上,黑夜似乎突然吸收了眾人的呼吸,奇妙地一幕靜寂。

禾後寒奮力一擲,那鐵鉤子“啪”地一聲扣在了城墻邊沿上。

聲音並不大,卻霎時驚醒了眾人。

暗衛們腦子終於回到了正常狀態,任務第一。

但禾後寒此時已將珠華推了上去,他在掌心聚力,上推,助她一程。不過片刻,珠華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城墻那頭。他回過身來,離刃握於掌間,整個人仿佛隱藏在黑暗中的鬼怪,寒氣森森,不辨面目。

宮裏的暗衛三年來從來只見禾後寒公事公辦的樣子,哪裏見過他這一面。此時他沒了白日手無寸鐵的書生氣,一動不動地橫亙在前,一下子就讓那些暗衛覺得陌生,加上他長久以來積攢的威信,眾暗衛猶豫之間不禁又放慢了動作……但沒人退縮,他們畢竟是皇上最忠實的手下,皇帝的命令就是他們生死的意義。

兩名暗衛從兩側禾後寒包抄過去,意欲制住他的行動,在他們身後還有數名暗衛靜靜等待著禾後寒露出破綻。

但就在這時……本來站在原地的禾後寒,就這麽從眾人眼前消失不見了。

黯淡的月光被被刻進一抹輕煙似的鑿痕……是禾後寒的影子。

他自三年前回到京城之後,便再未催動過丹田內固本的真氣。但此時此刻,面對眾多皇家暗衛,單以內力相搏未免托大,他必然全力以赴。

一墻之隔的民居裏,酣睡的人不知道,黑夜中正進行著這樣不為人知的,你追我趕的一幕。

作者有話要說:我怕被抓到錯誤……所以自己先坦白……

馬車……既然到最後是用攀墻索出城,幹啥還用馬車接應?

解釋1:避人耳目,比起半夜三更幾個人站在小巷,有一輛馬車在似乎更隱蔽一點……

解釋2:明橋只有一歲,如果認生哭鬧,坐在馬車裏的人可以方便哄孩子……

丞相有何歡(全)

一把黑刀,一套奇快的身法,一張文官的臉,一雙漆黑的眼。

劈,砍,挑,攔。恰到好處,快到巔峰。

寒光簌簌的兵刃,抓不到他的一片衣角,只能在他眼底留下一道擦亮瞳孔的光。

禾後寒並沒有下殺手,而是折了幾名暗衛的手臂或肋骨……讓人失去行動力,又不至於就此癱瘓不起。他畢竟做了三年的暗衛統領,對自己的屬下還是留了一份情面。

只是這一夜過後,這暗衛統領一職,怕是再不會與他相幹。

黯淡的月光收了最後一絲冷意,緩慢而遲鈍的冬日白晝終於來臨,暗衛們如同黑色的潮水退回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禾後寒盡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歸順自己的真氣,他疲憊至極……這一夜對他來說格外漫長,數個時辰的對抗,有他的全力以赴,也有暗衛心理上的退卻,他奇跡般地守住了一處城墻。

不知哪裏傳來一聲嘹亮的公雞打鳴,他收回離刃,迅速離開了京城主道。

在舜朝正史中,在十數名史官的不斷刪改的章節裏,這一夜留下的不過寥寥數句,微弱的痕跡:安正四年臘月初十,燕祥宮大火,太子明橋殞。德妃李氏悲痛欲絕,數度昏厥於燕祥宮,帝大慟,親查,空北刺客於夜入京,加害太子。帝震怒,任禾相為邊疆督戰,同方亦信方副將率領二十萬將士即日起赴西北氏州,助平元將軍攻打空北蠻夷,報仇雪恨,揚我大舜國威。

史官筆下的確是這麽寫的,直白的很,就是說敵人把我朝太子給殺了,這樣的挑釁真是忍無可忍,皇上一定要血洗敵人全族。

再細細一看,就發現這裏邊包含了三件大事:其一,太子沒了;其二,丞相被派到離京城千裏之地了;其三,舜朝與蠻夷終於要開戰了。

條條都是天大的事,件件都要動蕩天下,簡直讓人應接不暇。這一切一切都發生在一夜之間,就好像把很多很多東西都塞進一個箱子,這箱子越小,等打開的時候,裏邊的東西就越具有沖擊力。

對於朝堂之上的眾臣來說,最關註的恐怕要數丞相離京之事,有人要覺得,丞相這是不是失勢了?

這有些人越想越是這麽回事,再加上有心人那麽一傳:丞相頭兩個月聯合幾位重臣老臣,要皇上立後,皇帝就沒準,反而多立了幾個妃子,這不就是皇帝與丞相生了間隙?之後皇帝剛剛納妃這頭一天,太子就被人給害了,這是不是太巧了?

在眾臣眼裏,丞相是個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書生,這一去不知多久,路途艱辛,任重道遠,能不能回來還真是一說。就算這讓舜朝數年頭痛不已的空北族真一朝被順順利利地被打下來了,這功勞大多也要記在榮氏一門與方家頭上,督戰麽,頂多也就分個督戰有力的功。

誰不知道西北邊疆苦寒,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再說這幾年皇帝寵丞相都快沒邊兒了,三天一小賞,五天一大賞,日日進宮議政,手握大權,真應了那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到後來皇帝連京城禁軍的兵符都給了一張出去,一直這麽榮寵齊下著,突然就給人弄那不毛之地去了,還掛著個沒什麽實權的督戰一職,怎麽看也有點責難的意思。

這等吃力不討好的事,豈不就是貶罰了。

禾後寒真的失勢了麽?

其實他自己都說不準……但他絕不如外邊傳的那樣一蹶不振,接到聖旨那天,禾後寒一邊發楞,一邊心裏不可抑制地湧出激動和歡喜,就這樣?就這樣?就這樣?!

竟然就這麽一筆帶過?

崇淵的矛頭沒有對著他,而是直指向了邊關。

他簡直不敢相信,皇帝非但沒因他劫走太子一事定罪於他,反而大手一揮,好似前頭那些事都是空的是假的,就把他給遣得遠遠的了……若他能再見見他師兄,毫無忌憚地親近一番,那反而圓了多年的夙願了!

禾後寒越來越猜不透崇淵的心思,他做了三年丞相,仍是不明白皇帝在想些什麽,就如最開始崇淵突然要出宮,他就算心中有疑也帶著皇帝走了;回來之後幾年間榮寵不斷,哪知崇淵卻對他存了別樣心思;再如現今,崇淵就這麽把他推出朝局之外了,沒什麽交待沒什麽吩咐,看似貶罰,卻又正合他心意,崇淵這一舉到底是放手還是另一個陷阱,禾後寒想不清……他感到挫敗,感到不安,卻無計可施。

這整件事下來,唯一的缺憾,唯一讓禾後寒擔憂的,就是珠華與明橋的下落。

兩人如今蹤跡全無,江盛自認辦事不力,派了大量手下尋找,驚流門的能力加上衛河商會的勢力,禾後寒心裏還是抱著點希望的。

偷走太子明橋,恐怕是禾後寒一生做出的最大膽最出格的事了。可他這恐怕是一生中唯一一次的冒犯,至此,也就被崇淵輕描淡寫地視若不見,徹底留在了那一夜黯淡月光下的城墻外。

╋╋╋

安正五年。

立春。

燕祥宮。

靜悄悄的,沒有一點灰塵,卻也不帶一點生氣。

這裏已經兩個多月沒有人住了,沒人住,卻要宮人日日收拾換洗,保持一片潔凈,只因皇帝愛來。

崇淵邁進正門,後邊的冷臉太監立刻一揮手,兩扇門扉就被輕輕關上了。崇淵靜靜打量著周圍,這屋子裏的每個擺設都是他過目親自挑選的……崇淵第一次看到明橋時,心緒沒什麽起伏,他謀劃了太久太縝密,不出所料的順利結果絲毫無法帶給他喜悅。直到幾個月後,他又一次見到明橋,那小娃娃長了滿腦袋的細細絨毛,眼角稚嫩卻熟悉的弧度,一咧嘴單純得叫人心軟的笑聲,瞬間就牽扯了崇淵的心思,牽扯了那靜靜地放了一個人的心瓣,崇淵幾乎要驚嘆,血緣真是這世間最神奇的東西。

他曉得有那麽一句詩,不知是哪個多情人寫的,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他遺憾著不能參與他的成長,遺憾著不能伴他度過最無憂無慮的時光……幸而他是皇帝,一朝之主,普天下的王者,他總能找到彌補的法子。

他清醒而理智地著手進行,著了魔似的……但他不想躲開,他可以,他能夠,但他不舍得,那業障太美太溫暖,對於一個帝王來說,尤其是年少的、卻又不得不早早成長起來的帝王來說,那足以毀了他所有的自律。

他本欲將他永遠收藏安置在心裏,可如今他卻親手把他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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