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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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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後者卻比前者風光多了。”

禾後寒懶得理他,他拿江盛沒辦法,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是每天手裏都捧著禮物前來討好的笑臉人。禾後寒站起身來,順了下袍角,道:“本相還有事,先走了,江老板忙著。”

江盛笑意不減,目送他離去。

丞相有何圖(中)

第二日上朝,禾後寒奏了一本折子。

崇淵皇帝接過夏公公遞過來的本子,低頭瀏覽起來。

他如今已年滿十六——十三歲時他就有叫禾後寒心驚膽戰的氣質,如今其氣內斂,更加深不可測,叫人不敢與之對視。

崇淵很快看完,合上奏折輕輕放在一邊。他看似毫不在意,又好似有種不出所料一切盡在心中的了然,只聽他慢慢開口道:“禾愛卿的折子朕閱了,說的是朕尚未納妃之事,朕知道了。其他人可還有事要奏?”

殿內大臣面面相覷,不知皇帝是什麽意思,半晌無人應聲。

崇淵一擺手,夏公公便高呼一聲:“退朝——”

禾後寒心中隱隱覺得不安,卻也無計可施,只好隨著眾臣一起退了出去。

當晚。

禾後寒同珠華練刀,時間拖得晚了些,珠華一甩雙月彎刀,唰唰兩聲將刀插回刀鞘,大聲道:“阿瑞你出手太快,我很累,想吃些東西!”

禾後寒樂了,道:“剛吃過晚飯不久罷!”

珠華瞪著眼睛瞅他,不滿道:“阿瑞你又取笑我,我吃得比你多。”

禾後寒笑意盈盈地道:“我怎敢取笑珠華姐,珠華姐餓了便吩咐下人去做些點心。”

珠華點頭道:“我去叫他們下一碗餛飩。”

禾後寒見珠華走了,便也回了屋子,桌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摞黑封的信函,他坐於桌邊,細細看了起來。

時間溜得很快,禾後寒一擡頭,從窗戶看出去,天色漆黑,庭院裏早已沒有一絲火光人氣,他把信函重新裝好,合上窗扇,解了外袍就要休息。

這時窗檐被人敲響,其規律的頻率力道在無數個深夜響起,早已在禾後寒神經中牢牢霸占了一席之地,禾後寒頭也不回,便又把衣服一件一件套上,回頭道:“今次來得有些早,可是皇上有何要事?”

來傳信的暗衛回道:“稟大人,屬下不知。”

禾後寒點了點頭,道:“那就走罷。”

禾後寒正在皇帝寢宮外殿候著,心中隱隱覺得皇帝今天叫他來恐怕是和他上的折子有關。

這個時辰,宮內的大多數人已經就寢,皇帝內殿裏也只有一兩個當值的宮女,再加上個貼身太監。本來就人少,宮人又訓練有素,走路時連一點灰都帶不起,整個玄黑色調的寢殿裏顯得陰惻惻的。

禾後寒靜了靜心,不急不緩地走進內殿,熟練地跪拜道:“微臣參見皇上。”

崇淵擡手擺了擺,“愛卿快起來吧,適才朕這出了點小事,叫愛卿久等了。”

禾後寒忙道:“萬事應以皇上為先。”

崇淵笑道:“愛卿過來坐罷。”

禾後寒依言,崇淵披了件黑襟錦袍,隨意地靠在椅子上,見禾後寒坐了過來,也不急著說話,而是慢條斯理地從八角玲瓏桌上取了壺茶,又拿出個雲白細紋茶盞,親手給禾後寒倒了杯茶。

禾後寒心中頓時警鐘大作,不過他表裏不一的的功夫已修煉得爐火純青,臉上是自然無比的受寵若驚,這裏邊又巧妙地混合了一點忐忑不安,然後他的眼神裏慢慢透出點感慨的意味,等他伸手接過茶盞,這一套神色拿捏正好完成,他嘴上還連連推卻道:“皇上千金之軀豈可做此粗活,微臣萬萬承受不起。”

崇淵似笑非笑地道:“朕當年於你連卑躬屈膝之禮也行過了,這又算什麽。”

禾後寒霎時只覺冰火兩重天,後背上冷汗涔涔,面上卻正對著皇帝暖意融融的笑。

崇淵早幾年還有點孩童模樣,這兩年身量躥高不少,站起來已然和他差不多高,整個面部五官也長開了,杏眼瀲灩,長眉淩厲,直鼻淡唇,若生在女子身上便是傾國傾城國色天香,生在這一朝帝王身上,就好似把這世間頂頂珍貴的兩樣東西合在了一塊兒,一為至尊至貴,一為絕色風華,皆高不可攀,讓人望而生卻。

禾後寒一時不敢直視他,只回道:“皇上折煞微臣。”

崇淵這回卻沒有接話,整個殿裏就倏忽一下靜了下來,禾後寒好似聽見皇帝若有若無地輕嘆一聲,又好像是那紫燭在涼颼颼的桌面上晃動了一下。

崇淵突然開口道:“三年了。”

禾後寒心臟登時一緊,膝蓋已隨時準備著向地面而去,然而緊接著他就如同被一只巨手死死地釘在了原地。

崇淵平靜地道:“朕給了你三年時間,你裝傻,朕便看著,你同江盛糾纏不清,朕也忍著。愛卿當真不知朕是何意?”

禾後寒勉力鎮定心神,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道:“皇上天威,微臣萬萬不敢冒犯!”

崇淵停頓片刻,禾後寒就見一只手掌從他眼皮下探了過來,這場景似曾相識,他驀地一驚。

三年前那一幕還歷歷在目,那時皇帝輕輕擡起他的下頜,然後輕輕地親在他的唇上。

然而這一次,崇淵並沒有再靠近,他只是托著禾後寒的腮,低頭盯著他瞧,禾後寒看著崇淵的臉,太過奪人眼球的容色,每每多看一分,都叫人心神不寧。

崇淵盯著他的眼睛,輕聲道:“朕惦記愛卿這麽久了,也不差再等這一時片刻。”說罷松了手指的力道,把禾後寒扶了起來,雲淡風輕地對殿側暗角吩咐道:“把橋兒抱過來。”

禾後寒被崇淵一句話嚇得不輕,手腳一片冰涼,又聽著他喚橋兒,不禁琢磨著橋兒是誰,就見個老嬤嬤從寢殿後邊轉了過來,手中抱著個金紅色衣衫的小娃娃,那小娃娃也就一歲多些,這會兒見了崇淵,依依呀呀地張開了手,探著身子過來。

禾後寒一見這架勢,就知這娃娃必定是常和崇淵一起,才這般親近他。可這麽一想,他更加疑惑,不知皇帝何時抱了個娃娃進宮,這娃娃又是誰家的?

這時只聽那小娃娃笑呵呵地開口,含混不清地道:“父……父皇……父皇……”

禾後寒只覺頭頂好似一道天雷劈下,霎時震散了七魂六魄。

崇淵興致頗佳地在那娃娃臉上親了一口,誇讚道:“橋兒乖。”

禾後寒此時已經不知作何感想,有種身在雲霧之中的錯覺。

崇淵這時才轉頭看了禾後寒一眼,將那娃娃抱在懷裏,對他道:“他叫明橋,打從生下來就一直養在朕身邊。明日朕將會宣告眾臣,立明橋為太子。”

禾後寒被連續的刺激弄得精神恍惚,一時接不上話。

崇淵瞅他一眼,不以為然地道:“愛卿何必訝異,朕今年已經十六,有個一兩歲的皇子不足為奇。”又道:“朕今日叫愛卿來,就是為了叫你先見見他,橋兒睡得早,朕不想半夜再叫醒他來。”

那小娃娃此時正盯著禾後寒瞅,眼神裏沒什麽內容,只是單純地觀察著他。

崇淵見禾後寒已經說不出話來,笑笑道:“愛卿回去吧。”

禾後寒雖然腳步略顯虛浮,卻不忘躬身道:“微臣告退。”

這時他腦子已經開始轉動起來,疑問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比如明橋的母親是誰?為什麽皇帝等到現在才宣告其存在?崇淵又是為何要提前告知與他?

這一切看似毫不相關,可其中又似乎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禾後寒在京城的小道上邊走邊琢磨,這個時辰早已沒有人在外邊閑逛,他也無需顧慮別的,腳步就越放越慢。

快到禾府時他仍是百思不得其解,腦海裏卻不知怎的浮現出皇帝那隱而不露又仿佛勝券在握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淡定。

丞相有何圖(下)

安正四年秋。

崇淵皇帝廣詔天下,立其長子明橋為太子,封其母李氏宮女為德妃。

此詔書一出,滿朝文武重臣一片震驚嘩然。

誰能想到一直推拒選秀納妃的皇帝,私下裏早已同身邊的掌事宮女暗結連理——甚至有了個一歲多的兒子。

這讓那些滿口憂國憂民仁義道德實則暗存不少小心思的大臣啞口無言,又讓不少大臣放下心來,朝廷的局勢又不知不覺間於分寸之間微妙變動。

禾後寒置身其中體會最深,只覺崇淵心思奇詭,全然不可預計,比之三年前的全盤重洗時手腕更勝一籌。但他感慨之餘,又不免心中惶惑。

禾後寒想到皇帝那眼神那笑容,那輕描淡寫的咄咄逼人便心驚膽戰,恨不得生出翅膀飛的遠遠的,他可以同江盛周旋,卻不敢同崇淵硬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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