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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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睡覺的師兄就要走了,就要離開了,再沒人叫他起床,沒人在他練功受傷時安慰他照顧他,沒人在他饞了時蹲在樹林裏給他打野味,沒人在他貪玩時縱容他幫著他瞞著師父……從此以後這寂寂山裏,漫漫竹林中便只有他一人了。

想到這兒,禾後寒心裏一酸,可他這時已經把一副淡定樣子當做臉皮用,看起來還是那副不知所謂的嘴臉。

榮嘉祿卻心頭一疼,可他這次無法再體貼。

因他不光是禾後寒的師兄,他還是榮家的長子,是一個武將世家的兒輩,是背負著家族未來的男人。從他被送來學藝的那一刻開始,他的一生就被安排好了,而遇見禾後寒,有了這麽一個愛裝模作樣的小師弟,寵著他,看他長大,一點一點地出色起來,是他生命中最美妙的變數。

榮嘉祿握緊了勒馬的韁繩,他最後一次看了禾後寒一眼,飛身上馬,揚鞭遠行,不多時,山路上就不見了人影。

禾後寒直直地站在那兒,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蹲了下來,幾顆滾圓的淚珠啪嗒啪嗒砸在了地上。

九年前分別的場景歷歷在目,禾後寒心中情緒紛雜一時難以名狀,不過他把一切都死死壓在了心底,回身時神色平靜,看向崇淵,問道:“皇上,這位可就是榮嘉祿榮將軍?”

作者有話要說:CP問題快把我逼瘋了,寫好的章節都不想要了……啊啊啊。

先說小皇帝,13歲,相當於現在的小學六年級。我記得我小學六年級那陣,女生都有不少來大姨媽的了,男生更是肆無忌憚地追求女孩子,所以吧,這個CP讓我為難的不是年齡……而是……啊啊啊!!!

再來江盛,他跟HHH的糾葛會很遠很遠很遠……所以這個CP要是廢了我前邊的熱情就全打水漂了……糾結。

最後是榮師兄:榮師兄是個好人。

丞相有何擾(上)

榮嘉祿略施一禮,沈聲道:“正是。”

禾後寒鎮定地道:“本相素聞將軍驍勇善戰,碧血丹心,卻是百聞不如一見。”借著這功夫,他幾近貪婪地將榮嘉祿的模樣神情納進腦海。

那人身披銀白鎧甲,冰冷懾人,大夏天的也不見他臉上一絲汗水。九年的光陰,九年的駐守邊疆,把當年那個溫柔愛笑的小少年淬煉成了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眉眼如藏鋒避芒的利刃,含蓄而肅殺,但看進他眼底,那裏面似乎又依稀藏著對誰的懷念和溫柔。

然而此情此景,皇上在一邊看著,自古文武權臣交好便是大忌,他二人多說一句話恐怕都要叫皇帝忌憚,兩人哪裏敢當場抱成一團涕淚縱橫。禾後寒只能生生壓下心中思緒,做初次相見的陌生人,不得相認,不得相聚。

兩人只打了個見面招呼,便各忙各的去了。

禾後寒悄悄摸出榴髓玉牌,準備召集暗衛,將皇帝妥善送回宮中。榮嘉祿則帶兵將米紹二人綁起來押走,他又要顧著被壓制的禁衛軍那頭,一時之間,幾方人馬鬧得整個芳菲樓明裏暗裏都繚繚亂亂,來去紛雜,人聲惶惶。

一片兵荒馬亂中,禾後寒借空隔著層層兵將,遙遙望了榮嘉祿一眼,那人卻似有感應,猛地側身看過來,兩人就這麽短暫而匆忙地對視了一眼,繼而不著痕跡地分開。

好像真的只是從未見過的陌生人,疏離而不親近。

九年漫長時光終於化作幾步的距離,他們站得那麽近,卻不敢也不能跨過。

崇淵自榮嘉祿帶兵上來之後就一言不發,仿若置身世外一般立於一處,將在場一切事務自然而然地交給這兩人,他看似無意,實則一直不動聲色地打量這二人。

直到禾後寒將暗衛調派好,過來請他回宮,崇淵才擡頭道:“朕能得你二位大臣實乃幸事。”說這話時他漫不經心地盯著禾後寒,也看不出有什麽別的意思,仿佛只是隨意地說了句話。

禾後寒不知是做賊心虛,還是草木皆兵,總覺得皇帝這話意有所指,不過他此時已鎮定不少,打起精神猜測著皇帝是別有用意還是在試探或者只是單純一句誇讚。末了他極謙恭地回了句:“皇上過獎了。”

崇淵掃了他一眼,禾後寒後背不知怎的一涼,皇帝的神色帶著一點似笑非笑,又好像有那麽點森冷在裏邊。禾後寒見慣了崇淵古井無波的樣子,今天晚上連續的異常讓他此時心神不穩,也顧不得細想,只躬了躬身,送皇帝先行離去。

半個時辰後,整個樓層空了下來,清人封樓,盤查餘黨,榮嘉祿竟是做得面面俱到,滴水不漏。他雖常年在外,但對於朝中之事處理也不乏手腕,畢竟是世家出身,骨子裏流的都是官宦的血。

這一夜,禾後寒躺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腦中思緒紛繁,只覺得心中茫然。

幾年前他剛剛出師時的事兒歷歷在目:青山大師問他想做什麽,他說想去看看師兄駐守的邊疆,之後聽家裏的安排。誰料這一回,禾大人已經給他找好了私塾先生,列了無數古籍經卷要他學習背誦。他自小習武,於文史一類並不精通,舜朝科舉又以其涉及範圍之廣難度之大著稱,眾多寒門子弟苦學十數載尚難以取上名次,縱使他天資聰穎反應靈敏也不敢在此誇大,舜朝科舉五年一次,若他十九歲那次考不上,就得等到二十四歲才能參考。

況氏肅二州皆在西北邊陲,一來一往就需數月,這麽漫長的路途過後他自然不可能只住個三五天,少說也要住個把月,這麽一算,半年多就過去了。如此一來禾父自然不允他用半年乃至一年時間遠行。這之後他便有四年時間都耗在這上邊,沒能去探望他遠在邊疆的師兄。

再然後,中榜外放地方官,至如今常伴君側,禾後寒再無機會,也再無可能跋山涉水去探望他師兄。

然而他還記得,牢牢記得榮嘉祿走時說的,他說他們早晚會在朝堂之上相見,到時必要把酒言歡。他不曾忘記,當年那小小少年思念師兄的心情,在山上度過的悠長悠長的歲月……夜深時滿山滿野空曠的寂寥中,隔壁輕輕的呼吸聲。

禾後寒翻了個身,思緒一潮又一潮,他為什麽要做官?又為什麽要做丞相?為什麽要為如今的皇帝嘔心瀝血,殫精竭慮?

他曾經的願望不就是像父親一樣做個平平常常的京官,有賢惠的夫人,有聽話的子女,閑時逗貓遛鳥,節時闔家歡樂。

現在他舍棄了父母,舍棄了婚姻,舍棄了師兄,拼了命的輔佐皇家。

都是為了誰?是為了那高高在上的小皇帝,還是為了自己心系天下的一份信念?

十五歲之前他明明連舜朝是何年號都不曉得。

十五歲之前他明明只想著去再見見他師兄。

怎麽這麽些年過去了,什麽都變了,從前的執著從前的習慣全都消失在日覆一日的案牘和公事裏,消失在愈發純熟老練的心機裏,消失在巍峨的皇宮裏,消失在皇帝不動聲色的眼神裏。

歲月竟這般無情這般狡猾,它潛移默化地將一切都改寫了。

他腦海裏突然冒出崇淵的臉,綺麗難言如夢似畫,卻顯出一絲動人的天真來,他眨眨眼,那天真突然全數變作了深不可測,似笑非笑的模樣,再猛地一轉,崇淵的鼻尖就貼在了他臉上,輕巧至極的一個親嘴。一觸即走,蜻蜓點水一般,沒有解釋沒有後續,卻絕非虛幻,一個皇帝沒有毫無意義的舉動,正如一頭老虎不會閑著無聊就在山林裏虎嘯,那是一個皇帝無聲的宣言。

禾後寒騰地坐起來,渾身僵硬,後背冷汗涔涔。可他的腦子如同被不知名的力量攪和起來,讓他又想起平江客棧那晚,他一直記不清楚具體過程,事後他滿心滿腦全是震驚和恥辱,他惱恨得要殺了江盛,但那若是皇帝呢?

禾後寒心底的寒意慢慢彌漫開來。比月色更冷,比黑夜更深。

今夜註定是個不眠夜。

今夜睡不著的卻不止他一個。

厚厚的城墻之外數裏地,熱鬧的火光,喧囂的士兵,不安嘶鳴著的馬匹,榮嘉祿正忙著重新調遣兵力,分拆京城數千禁衛軍,他還要準備安排隨後即至的大部分將士,繁忙冗雜的事務讓他無暇思及其他,他突然擡起一只手,快速而用力地摩擦了一下拇指上的象牙扳指。

從遠處看進來,京城一片黑魆魆的安寧,沈沈的睡著。但如果把視角擡高,再擡高,從虛空俯視,就可以看到方方正正的皇宮裏有一丁點豆大的燭火微明。

崇淵撐著頭看著桌面上的密報,他的身形和臉頰分明那麽稚嫩,誰也不知道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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