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6 章節

關燈
子,就攬過了常思的腰,輕輕往上一提,放到了馬鞍前邊。

常思正氣得頭暈眼花,只覺眼前一閃,就坐在了禾後寒身前。自小學醫叫她比常人更加耳聰目明,嗅覺也極為靈敏,此時只聽得身後男子悠長緩和的呼吸聲,還能聞到他衣服上若有若無的皂莢味,又見禾後寒握過韁繩的手指修長幹凈,心中突然想起師姐罵人時的話:衣冠禽獸。

禾後寒不知道身前這姑娘所思所想,只覺她的身量和崇淵差不多。但崇淵的背脊永遠是筆直的,哪怕疲憊時靠在他懷中休憩,也不會有一絲軟化。不過同樣是棄車換馬的情況,同樣是他帶著人騎馬,這如同圓圈一樣的歷史感一瞬間叫他晃了晃神。

丞相有何思(下)

赤霞山脈綿延數百公裏,橫穿兩州,雖山路崎嶇,但卻是直線連接宛濱兩州的唯一山脈。這是禾後寒選擇這條山路的原因。

臨近晌午的時候,禾後寒已經看到了赤霞山脈。這條山脈被命名為赤霞的原因並不是在這上面能看到火紅的晚霞,而是這條山脈遍布紅砂巖,在落日餘暉下遠遠望去宛若成片成片的火燒雲,十分動人心魄,另一個原因則是此山脈乃舜朝最高的山脈,攀到山頂上去,就會頗有些在雲端賞霞的感覺。

禾後寒看到那標志性的火紅砂巖時就勒住了馬,與此同時,前方的二人也開始勒馬,禾後寒心中暗驚,這夫婦二人一路只顧自前行並不回頭,但他的一舉一動卻好似都在他們眼中一樣。

禾後寒並不是疲憊了才停下來,這一路上都由那寡言的夫婦二人領路,他只消緊跟其後便可,省心得很。行程的強度同他護送崇淵去通州時的急迫和緊張相比,可謂天上地下。他停下來是因為前面坐著的常思。他估摸著這小姑娘快到極限了。從饑餓程度上來說。

常思這一路上很安靜,什麽也不說,這讓禾後寒有點意外。禾後寒以為她至少還會哭鬧不休一陣,不想她學聰明了,看明白了這一夥人禾後寒是頭兒,落在他手上就沒她使脾氣的地兒。這麽看來這姑娘確實聰慧。不過,禾後寒想著,也或許是有點倔脾氣。但不論她是因為聰明學乖了,還是倔強使然,禾後寒都覺得這對常思來說是一個很大的進步,至少在以後的行程中他會省去不少麻煩。

這麽一想,禾後寒先下了馬,揚聲道:“二位前輩,日頭正中,我等且歇息歇息,吃些東西吧。“說罷向上擡手,扶住常思胳膊,示意她下馬。

常思臉色泛白,嘴唇也幹了,半日功夫就顯得憔悴了不少。

禾後寒瞅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從包袱裏摸出一個紙袋,遞給一邊的常思,這姑娘頭也不擡,直直地站在那兒。禾後寒一楞,心想這姑娘莫不是餓傻了?轉眼又發現常思喉嚨微不可察地滾了滾,心下了然,就將紙袋掛到了馬背上,轉身道:“常姑娘且在此地歇息,我去尋些水來。”

紙包裏裹了幾個豆沙包,是禾後寒早晨特地買的。

早在臨行之前,江盛便特意向禾後寒提了些常思愛吃的東西,其中就包括了這豆沙包。

本來禾後寒是打算盡量照顧這姑娘的,誰料常思那性情如此麻煩,這才叫禾後寒弄了這麽一出兒歸攏歸攏她。他畢竟做了兩年的地方官,這打個巴掌給個甜棗的把戲是手到擒來。

赤霞山脈頗為奇特,表面看起來是荒山亂石了無生機,實際上是既多巖石,也多山水。只要人隨便搬開幾塊紅砂巖就能在地表找到幹凈的水流。

禾後寒灌滿一水囊山水回到馬邊的時候,正好看見常思把紙包掛了回去,禾後寒知道她必然是在心急如焚下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幾個豆沙包,此刻喉嚨一定是哽得難受。

不過他什麽也沒說,只是走到常思近前,從包裹裏掏出個精致的小陶罐,從水囊裏接了些水出來,又摸出回來路上隨手摘的幾枚青果捏出幾滴汁液滴了進去。

這青果並不多見,是只能生在紅砂巖上的奇異株種。其用途廣泛,在京城,一斤這種果子就能賣到十兩銀子,十足的珍貴貨。常思依然不說話也不擡頭,直到禾後寒把那陶罐遞到她眼前,才擡頭快速地掃了眼禾後寒。

那眼神叫禾後寒楞了一下。禾後寒見過許多人的眼神,有深不見底如崇淵的,有親切直率如禾凝凝的,有樸實憨厚如祁縣百姓的,也有覆雜得令人費解如江盛的。

但禾後寒惟獨沒見過常思這種眼神,禾後寒甚至難以找到一個詞來形容它。不過這念頭很快就過去了,他看著常思咕嘟咕嘟地喝光了陶罐裏的水,才道:“此行艱辛,常姑娘一女兒家能與我等同行實在不易。這一路上難免有地方得罪姑娘,我只願常姑娘不要記在心裏。”

這是窩心的話,也是禾後寒的再接再厲鞏固之舉。果不其然,常思眼圈眼見著又要變紅,委屈得不得了的樣子,可又發不出來脾氣,這正是禾後寒理想中的情況。

禾後寒在心中感嘆,恐怕這姑娘長這麽大,還沒碰到個跟她叫板的人,也沒挨過一頓餓,一頓打。這不,餓一上午就被人收拾了。

解決了這一路上潛在的最大的麻煩,禾後寒只覺心情爽快,不作他想,只願快些到達濱州。

行至赤霞山脈尾段的時候,驚流門的那對夫妻接到了江盛的飛鴿傳書,這叫禾後寒覺得非常奇妙。當初他與崇淵一路急行,全靠各地密探大量的幕後工作才能掌握朝廷的信息。不料今日卻發現江湖上還有這等方便的傳信方式,不知這飛鴿是如何尋得他們的具體位置的。難不成同那榴髓玉牌一樣的道理?但區區幾只飛鴿又哪來這麽大本事?禾後寒百思不得其解,顧慮著這種算是門派秘密的事直問有些不妥,轉念又想到自己現在也算是驚流門的人,就問了那夫婦,得到的答案十分的理所當然,那夫婦中的女人正是驚流門的訓鴿人,家中代代相傳的訓鴿技藝,其中奧秘自然不是禾後寒所能理解的。

言歸正傳,江盛這封信件帶來的是一個不好不壞的消息。

不出禾後寒所料,七巧教派出了一批精銳教徒前去突襲,這其中還包括了不少死士。據江盛言,七巧教狡猾多疑,恐其有詐,他們在並不知曉有暗路在伺機而動的情況下,也派出了超出他預計的教徒數量來襲。這使得少數七巧教教徒逃了出去。

但即便這樣,此舉已大大挫傷七巧教元氣。然而,正道明路也是損失不小,七巧教在他們前行的路上埋放了炸藥,一等他們經過就引爆,好在他們事先就想到七巧教有可能用這招,因而隊伍線拉得很長,這才沒有全軍覆滅。又因為江盛帶領的暗路這些人皆是百裏挑一的江湖高手,及時提供了強有力的援助,這才取得了上風。若不是正道有這兩個準備,恐怕現在局勢會完全逆轉。

禾後寒知道江盛那邊此時必定是焦頭爛額,他們行至中途,經此一戰,傷員的問題將變得非常棘手。

但總體而言,這一切還在按照計劃發展。

禾後寒擡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已是四月初,白天的時間開始拉長。青色的黯淡的天光裏融著火紅的砂巖,一望而去天地間只餘這兩種色彩,肅穆凝重,有種叫人心生惶惑的力量。

禾後寒籲了口氣,勒馬停下道:“終於到濱州了。”

卻聽坐於馬前的常思過了半天才從鼻子裏發出個微弱的音,像江南淅淅瀝瀝的雨中偶來的風,又像夜裏不知哪裏的悉悉索索,這個鼻音的宛轉含蓄生生叫禾後寒楞了一楞。但他不欲做過多理會,他現在心中想的是著遠在通州連谷山的皇帝——一心為公。

這半個月來他們一行幾乎都在大山裏行走,極少經過城鎮,自然無法經過密探得到消息。禾後寒已經有十天時間沒有崇淵的絲毫消息了,這讓他心中有些不安。

這種不安叫他有些迷惑,他理智上非常明白,崇淵和他師父在一起是絕對不會出現意外的。若說這世上還有一人能保住舜朝的皇帝,禾後寒也會說是他師父。因而這種不該出現的不安,實在叫禾後寒有些介懷。他甚至不知道他在擔憂些什麽。

再過些年,再過些年罷,總有那麽一天,在那麽一個微妙的時刻,禾後寒會剎那醒悟,常思那種他形容不出的眼神就叫情竇初開,而這種不安,包括什麽焦慮擔憂,通常被人們稱為掛念。

丞相有何難(上)

事情遠比禾後寒所想的難辦。

他低估了望海崖的地形優勢。

雖然江盛在之前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