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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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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後寒盯著胸口某個形狀不規則的紅紫斑點,面無表情地想了一會兒,擡頭看了桌子上的酒壇子一會兒,腳跟在碰到地面時連著到大腿根的整條筋都抖了抖,然後他又撐著桌子站在地面上僵了一會兒。

一瞬間,他悟了。

禾後寒慢吞吞地把衣服套上,雖然動作很慢很小心,但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木門吱嘎一聲被人推開,江盛手上端了個托盤,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幾步跨過來空出一只手心疼地扶住他的胳膊,充滿歉意地道:“在下昨夜情難自禁,讓你受苦了。這是在下親手的粥湯,你快來嘗嘗。”

禾後寒默默地震驚了。

這種話他只聽過他母親對他父親說過,這回冷不丁碰到這麽荒唐的對話,實在叫他汗毛倒豎。不過禾後寒迅速鎮定下來,並且穩當地接過江盛手上的托盤,放到一邊桌子上,坐下來慢條斯理地刮了一勺米粥,吞了下去。

江盛一臉溫柔地道:“味道如何?”

禾後寒又刮了一勺,平靜地道:“不錯。”

江盛欣喜地道:“那你多吃些。”

禾後寒吃了幾口粥,頗為自在地又盛了碗湯,若無其事地道:“吃飽了才有力氣上路不是。”

江盛猶疑地想,上路?

禾後寒吃了碗粥又喝了些湯,覺得恢覆了點力氣,擡頭問道:“江盛兄說欲送我與舍弟到通州,

此話可當真?”

江盛含情脈脈地握住禾後寒的手,情真意切地道:“那是自然,在下不放心你現在的身子,況且在下言出必行。”

禾後寒把手抽出來,不動聲色地道:“那便走吧。”

江盛愧疚地道:“在下尚有客棧的一些事要處理,瑞聲兄先走,在下片刻便趕上。”

禾後寒把馬車牽到大道上,關切地問道:“皇上昨夜休息得可好?”崇淵隨意地坐在車板上,神色平和,但雙眼卻一直若有若無地打量著他,禾後寒發覺那是審視的眼神,這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半晌,崇淵終於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話:“愛卿身體可有不適?”

禾後寒連忙受寵若驚似的回道:“承蒙皇上關心,臣身體並無大礙,約是昨夜著了些涼。”

崇淵把眼神投向大道的盡頭,頓了一頓,正要再說些什麽,就聽旁邊突然冒出一個聲音,頗有些自責的味道:“瑞聲兄受了寒?在下實在粗心,竟未發覺。”

禾後寒牽住韁繩的手驟然地緊了緊,他竟未察覺江盛何時從後面趕上!

禾後寒自十五歲學藝歸來至今未逢敵手,如今在這荒郊野外的竟然碰到如此深不可測的人,還是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時候,本來這一直叫他心下十分不安,但現在,他幾乎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在禾後寒心中,帝王皇權是第一位的,只有保住了皇權的鞏固,帝王的安全,天下才能太平民生才能安穩,這種觀念是他最基本的思想。這其次才是帝王本身的性格品質,但禾後寒認為那是皇家該操心的事。為人臣,需守本分,需盡忠,施展才華大展宏圖都是時運所定,強求不得。這兩條下來,才是他的私心,他的家人。從這個角度來說,禾後寒的本質的確是賢臣,先皇浸透了幾十年風雨歲月的眼光無疑是有過人之處的。禾後寒這種骨子裏固執的對皇權的崇拜與奴性體現在即使他在那樣不堪的對任何一個正常男人來說都難以承受的情境下醒來,他瞬間想到也只是“原來如此,皇帝無憂。”

繼而他才考慮到此事對他而言該如何處理。

顯然,禾後寒的心態與應對都是極為理智和冷靜的,但誰知道他內心是怎樣的感受呢?

言歸正傳,禾後寒是既不知江盛何時趕上,也不知他聽去多少他與皇帝的對話,此時心下頗有些惴惴。不過他很快就壓下了紛雜情緒,只驚訝地道:“江盛兄好快。”

只這麽大一會兒功夫,江盛竟然換了件寶藍色的衣服,襯著那明晃晃的含笑的桃花眼,整個人如同會發光似的耀眼。只見他優哉游哉地騎著那頭灰色的毛驢,懶洋洋地道:“剛剛趕上而已。”

禾後寒點了點頭轉回身子,心裏唰的就涼了。

倒不是因為江盛這句模棱兩可的話,而是因為那頭毫不起眼的驢。

不,應該說,他竟然以為那是驢。

禾後寒回想起到昨日初見江盛時的怪異感,那時他以為是因為江盛的裝束過於招搖,而坐騎又過於凡俗而致。現在他忽然明白了,引起他這種錯位感的並不是矛盾的事物對比,而是他潛意識裏更深層的東西。他剛剛才意識到,從初見到現在,他所看到的這頭驢,一直也只是能看到的罷了。

只見其身,不聞其聲。

天下僅此一只,常伴主人側,此物名“獗”。

而這主人,便是第一公子了。

第一公子何許人也?

武功天下第一,身姿驚艷絕倫,江湖人尊稱“第一公子”。此人天生奇才,背景雄厚,乃武林第一大世家驚流門大公子,十三歲入世,十五歲渡海歷練,十八歲回到中原,帶回奇珍無數,而這其中就包括了他的專屬坐騎“獗”。

第一公子最叫人嘆服的事跡卻非僅僅如此,而是他與人交手,從未落敗。

不論是他以十三歲之齡連挑十數個門派卻不傷對手分毫,還是十八歲回到中原後以討教的名義兩年間連續擊敗了武林榜上有名的江湖高手,亦或是解開小丘仙一派的百藥難題,破了峼同的金甲陣,他都是以一種篤定的,近乎於游戲人間的姿態完成了。

在江湖人眼中,此人無論從哪方面來說,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他是江湖傳奇。

最年輕的——活著的傳奇。

丞相有何驚(下)

禾後寒竟然一直沒有把江姓同武林世家聯系起來!

這是因為他雖然知道“第一公子”這個名號和事跡,但其中大部分卻都是他考中科舉後去拜謝恩師時道聽途說所得的,人人都說“第一公子”如何如何,江盛的本名反倒少有人人稱呼,而正是這個盲點讓他吃了大虧,若他想起江盛便是那“第一公子”,他就不會那般防備,也就不會勉強地接受什麽飲酒的提議,自然,也不會有之後種種了。

此刻禾後寒清醒且絕望地意識到:他贏不了。

他贏不了江盛。

那件難以啟齒的事會跟隨他一輩子。

只要聽到第一公子這個名字,這件事就會永遠纏著他。

他一瞬間渾身充斥了一種深刻的絕望和無力感。

禾後寒本意是等到了通州,將皇上安置好再解決此事。

誰知江盛竟有這麽一重身份,這讓他所有的打算都要重新思量。

禾後寒有那麽短短的一剎像被人扔進了深淵,急速墜落到了深潭,失重和窒息感籠罩了他。但顯然,他比自己所想的堅韌,他也比自己所想象的能忍。他甚至能冷靜地思考接下來的行程。

禾後寒詢問道:“江盛兄常走此路,可知還有多久才能到達金寸鎮?”

江盛思考了一會兒道:“按照你們現在的速度,大約還要三天。”

禾後寒點了點頭,走到車板上,用眼神示意皇帝坐進車廂,然後他揚起鞭子,抽在馬背上。他這時想的是,要盡快到達城鎮,然後換掉馬車,改騎馬,好大大縮短行程。他並不知道,無論他再如何加快速度,他們也將遭遇避無可避的危險,就在馬揚起蹄子噅鳴的時候,在客棧提前離開的那一撥人中,已經有人快馬加鞭地奔向了百裏之外的大鎮金寸,這會在不遠的未來給他們帶來極大的麻煩。

禾後寒擡頭看了眼天色,此時大概已過了酉時中,日頭只剩下了青色的輪廓。他們此時所在的位置距離大鎮金寸約莫還有一天的路程,但這裏卻仍舊是荒郊野外渺無人煙的山地。

崇淵感覺到馬車停下,就掀了簾子下了車,百無聊賴地掃了眼周圍。

倒是一邊的江盛,早已經自覺且喜滋滋地到一旁升起了一堆火。

禾後寒默默地從包裹裏翻出幾個饅頭,還有用紙包著的幾條鹹肉幹,這還是昨日他們從客棧裏帶出來的,已經連續吃了兩天了。

禾後寒認為崇淵還能吃得下這些食物要多虧了那日他迷路時啃的幹餅太過難以下咽做了比較,才讓饅頭鹹肉幹也成了好東西。

他拿著饅頭湊近篝火,遞給江盛一個道:“江盛兄也吃些吧。”淡青色的天光與赤黃色的火光融匯在他玉雕似的臉龐上,流淌出一種動人心魄的專註,這讓他的神情顯得很平和。

江盛接過饅頭,眼神像黏在了禾後寒臉上似的流連不去,禾後寒聽到他十分感慨地道:“在下自認識瑞聲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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