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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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攤蘭州小鋪拉面一碗。飯後餵鳥逗貓,半個時辰後進入書房。戌時三刻就寢。無可疑之處。】

禾後寒驀然發覺,黃字頭的密探工作實在過於清閑。

【十二月初八玄六報

查及七巧教總部早在七年前即秘密新建一堂,名為雪宗堂,此堂極為隱晦,屬下尚未能查出其職。但其地位似與其他五大堂並列。懷疑江南柳家及中原寒劍世家的滅門案與此堂有關。在查中】

【十二月十七天七報

已查明昱親王去向。昱親王崇洲途經蕪州,冬州,宜州,沿著這條路線走,會在半月後抵達濱州。前太子此行動機在查中。

另:昱親王身邊有高手跟隨,屬下請求支援。】

禾後寒心裏突的一跳,他看到“濱州“兩個字時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但這個念頭過於驚人,讓他有些抗拒。他知道濱州在舜朝東部邊陲,毗鄰東海,且由於地勢較低而形成了大片的鹽堿地,因而並不富饒。但,濱州卻是江湖武林中一個經常被提及的地方,原因只有一個,那是七巧教的起源地,大本營。

他翻書的動作稍稍快了些。

【十二月二十日黃九報

丞相禾後寒卯時起床,卯時中進食一根油條,一碗豆漿,一碟茄條。

巳時下朝回家,巳時一刻進入寢室休憩。巳時末出寢室,午時進食一碗刀削面,一鍋,水煮肉。飯後餵鳥逗貓,半個時辰後於花園練習武功。申時進書房,酉時出書房,未食。飯後餵鳥逗貓,半個時辰後進入書房。戌時三刻就寢。無可疑之處。】

禾後寒覺得“一鍋“後面那個濃墨重彩的停頓十分刺眼,於是他掃了一眼題頭,記住了黃九這個代號。

【正月初一玄三

已確定雪宗堂為暗殺部門,江南柳家及中原寒劍世家都為此堂試刀之用。七巧教新任教主於昨晚於七巧教總部望海崖岸舉行繼位儀式,此人行蹤不定,來歷不明,在查中。】

【正月初二天三

昱親王已於前日達到濱州,與一眾神秘人相會,後進入望海崖。追蹤中。】

禾後寒閉了閉眼,心中有如一座巨大的撞鐘被敲響,滌蕩震顫。

皇帝看似荒誕的行為,禾後寒已然可以解釋得通了。在解決掉七巧教之前,崇淵不能回宮。

整整一個堂的暗殺者在等著他,他怎麽躲?更何況朝堂裏還有那些敵友不明,忠奸不辨的大臣,他怎麽應付得了?

怪不得正月初二那天皇帝深夜急召他,恐怕是被逼到走投無路才鋌而走險了。如此說來,那田家的確是不得不鏟除的,他們與昱親王勾結,意圖謀害皇帝,皇帝可以隱而不發,卻不能坐以待斃。

禾後寒從未有如現在這般深刻體會到崇淵這個皇帝的艱辛,邊疆四十萬將士他不能動,也不敢動,朝堂這邊既有昱親王崇洲居心叵測,又有大臣虎視眈眈,他孤身一人,只有先皇留下的暗衛和一群探子,外加一個沒什麽背景的丞相可用,而他竟然能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環境中不動聲色了近兩個月。

昱親王是怎麽當上七巧教教主的?禾後寒不得而知,但他此刻已經意識到,這絕不是個簡單人物。昱親王崇洲比崇淵大了一輪還多,當年他本來是太子人選,不知怎麽的卻被先皇一道聖旨發配到了西南之地,從此不準入京。

這事的原因宮中傳得極為隱晦,民間有很多傳言,有的說他寫了篇文章讓皇帝大怒,有的說他做了什麽讓皇帝忌憚的事,還有的說他瘋了殺了很多人,流言一多,就誰也說不清楚了。

再往下翻一頁,禾後寒楞了楞。

【正月十三黃九報

丞相禾後寒今日辰時起床,戌時入睡。】

只有短短的一句話,卻包含了極多極深的意味。這代表著,代表著皇帝不再監視他一舉一動,他在嘗試信任他。

禾後寒把書翻到最後一頁。

那標的是昨天的日子。這封密保大概是皇家密探算好了皇帝經過的時間,今天趁他出去買包子時才送到的。

【二月初二黃十一報

昨夜宮中暗衛折損十二人,傷殘七人,斬殺刺客十五人,抓住活口三人,但其均為死士,被虜後自盡身亡。

自今晨太醫院宣皇帝昨夜遇刺重傷,田家一百三十六口已獲罪被下死牢,午時處斬。丞相告病,朝中大臣群龍無首,後續形勢觀察中。

另:附中原各州詳細地圖一份。】

禾後寒將地圖展開細細看了看,不知何時天色暗了下來,馬車也停了。這大概是哪裏的荒郊野外,只聽得見風吹樹梢,悉索蟲鳴,還有一個人輕輕的呼吸。

禾後寒把書和地圖疊好,掀開轎簾,看見崇淵垂著腿坐在車板邊緣,背對著他,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麽。他黑色的衣服裹著他幾乎全部融進了夜色裏,這讓他看起來真的很小。

禾後寒下了轎,站在崇淵一旁。

他們好像突然離人世很遠,但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很近。

禾後寒想說些什麽,但皇帝比他快,他恍恍惚惚地聽見崇淵問了句話,“愛卿可知這裏是何處?”

作者有話要說:除夕快樂

春節快樂

丞相有何愁(上)

禾後寒翻了翻車廂,只找到一張幹巴巴的餅,還有一鐵罐的水。雖然他本來也沒指望這臨時買來的馬車能有什麽驚喜,落到此時這般寒酸境地,他自己倒未覺如何,可一邊還有個錦衣玉食的皇帝,這讓他有點發愁。

崇淵站在馬車旁,若無其事地問道:“愛卿可找到路了?”

禾後寒把餅掰下一塊,又把水罐遞過去,然後幹巴巴地道:“微臣無能,請皇上先吃些東西充饑,微臣再想辦法。”

崇淵沒接,眼光投向田埂盡頭的一輪紅日,問道:“愛卿可是怪罪朕走錯了路?”

禾後寒姿勢不變,眼睛不擡地道:“微臣不敢。”

崇淵點了點頭,接過餅和水罐,又道:“朕相信愛卿。”

禾後寒在心裏想,相信我什麽?是不敢怪罪您,能找到路還是能護您周全?

禾後寒坐在車板上,慢慢咀嚼著,極其有經驗地先讓唾液盡可能的浸透幹餅再下咽。崇淵面無表情地坐在另一邊的車板上,吃一口餅,喝一口水,頓一頓,重覆步驟。禾後寒註意到皇帝頓一頓的間隔時間越來越長,他心裏又有了些不忍。

禾後寒自昨晚聽到崇淵無比淡定地告訴他,他們大概迷路了之後,他心裏就一直有股氣不上不下的吊著。他著實難以理解,崇淵怎麽敢,怎麽能在這種緊張的,危險的,急迫的情況下,做出如此沒有把握不靠譜的事?禾後寒又想起自己一時抑郁就睡了一下午的行為,心情更加覆雜。他咽下最後一口餅,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卡在“頓一頓“狀態的皇帝,動作幅度略大地拿出地圖,翻看起來。

禾後寒一邊看地圖,一邊掃了眼繼續慢慢吞咽著幹餅的皇帝,猛然間醒悟到,有一句話常用來形容他們現在這個狀態:皇上不急太監急。

禾後寒不願承認自己有做太監的潛質,於是抖了抖地圖,道:“皇上,微臣以為此處田地居多,周圍必有人家,與其在地圖上翻找,不如向當地民戶詢問。皇上請在此處歇息,微臣去去就來。”

崇淵點了點頭,如釋重負地放下吃了一半的幹餅,道:“那便有勞愛卿了。“

禾後寒沿著田埂,輕輕松松地運功飛掠,速度不快不慢剛好讓迎面的風如冰涼的絲綢一樣拂過臉側,大片大片黑色的泥土翻露在外,雪化得差不多了,但還不到下種的時候,現在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堅硬的□的土地。

就在這時,在一片鄉土色裏突然露出了一點紅,禾後寒一楞,哪來的紅點?定睛一看,遠處那紅點晃晃悠悠的,竟然是個人。禾後寒頓住腳步,側身靜待路邊。

紅點離得越來越近,禾後寒看清了,那是個穿了身松松垮垮的紅衣的人,衣襟上大片大片的用金線繡著雲螺紋,整一副紈絝子弟游戲人間的模樣,卻在腰間斜斜掛了一把長劍。那劍如其人,也是通身嵌著寶珠玉石,一派五光十色。冷不丁打眼一看,就讓人仿佛看到了個會行走的,鋪著紅珊瑚絨底的珠寶匣子。最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麽珠光寶氣的人,竟騎了一頭土不溜秋的灰毛驢。

禾後寒頓覺此情此景無比震撼人心,他此時表面風平浪靜,內心波濤洶湧。

那人到了禾後寒跟前,一拽毛驢耳朵停了下來,一雙多情桃花眼未語三分笑,那人打量了他幾眼,問道:“這位兄臺獨自一人在這做什麽?”

禾後寒不知為何心裏一涼,不過他很快否定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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