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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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可以說是多智近妖。所以當他坐在禦書房裏時,就敏感地察覺到什麽地方有些不尋常。其一,太靜,身邊熟悉的暗衛氣息現在寥寥無幾,這種狀況是不應該發生的。其二,田西翰一事進展實在出人意料,田尚書如此能扛叫他心下有疑。其三,就是禾後寒。崇淵想到這裏,下意識地把頭扭向了燭火,眼神隨著微微躍動的光芒起伏不定,他的眼睛裏包含了太多太多東西,隱隱的似乎有一絲憤怒,悲哀,甚至驚懼,但更多的卻是冷靜。若是他,若他並不忠於他,那麽,他此刻,已然輸了。

崇淵把眼睛閉上,黑密的睫毛蓋住了下眼瞼,他安靜地保持了一會兒這個姿勢,然後突然站了起來,明黃的衣袍倏忽一下轉進了內殿。

此時禾後寒剛剛翻入宮墻,“風息水”已被他用到了極致,周圍的空氣如同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硬生生擠壓開來一樣,這讓禾後寒有些喘不過氣,但卻使他的速度極快極快,快到如果禾後寒沒有天賦的反應能力,恐怕會在快速的前行中受傷。

崇淵脫下龍袍時,禾後寒正迅速地掠過瀝玉廣場。

換上一件外衣的時間是多久?崇淵不得而知,但當他回頭看見蒼白著臉的禾後寒跨進大殿時,只是風輕雲淡地調笑了一句:“禾愛卿好快的腳力。”

禾後寒看見崇淵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裏時,有一瞬間眼前是漆黑一片的,然後大量的光芒驟然湧進來,讓他眼睛有些酸痛。他脫力般地跪下行禮:“微臣,叩見皇上。”

崇淵突然感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拉扯著他,是因為在他猶疑時突然掙動起來的“千應”,還是他那年輕的丞相倉促出現的身影,亦或是那聲如釋重負般的叩見。當夜風牽在他濃紫的袍角,汗水黏在他烏黑的發鬢,燭火抹在他蒼白的面頰,這一切一切,明明是焦躁而急迫的樣子,卻讓他看起來,看起來有一種,一種難言的安寧。

禾後寒平穩了呼吸才道:“暗衛已經向宮中靠攏過來。”

崇淵慢慢走近他,蹲□子道:“但愛卿是最快的。”

禾後寒聽到那一如既往的穩重卻不夠低沈的嗓音,剛想說些什麽,就聽寢宮右後側傳來一種極細微的聲音,禾後寒的腦海裏立刻對應著浮現出畫面,他知道那是什麽,那是刀刃入體的聲音。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出聲,他只是一把攬過了皇帝,急劇逼發到腳下的真氣爆炸一般翻滾,猛烈的反沖力讓他在刺客到達內殿前先行掠到了門外。

崇淵擡頭時,就看見禾後寒整個人都像被點燃了,幾可燎原的氣勢。

丞相有何亂(上)

禾後寒把皇帝緊緊地圈在懷裏,急速飛掠帶來的風力使他們緊緊的嚴絲契合地貼在一起,他的下巴被皇帝的發冠頂得生疼,肩胛骨也被硌得有些難忍。禾後寒覺得懷中的皇帝意外的沈,他的手臂被拖累得有些麻痹。

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禾後寒把精力凝聚在一線,他面臨的最大危機是:他沒有武器,或者說,沒帶在身邊。

短短瞬息,他已經帶著皇帝掠過了嘉毓殿,那是皇帝專門接見大臣的宮殿。宮燈漏下的光裏,他掃到了那正藍色底金漆的字體。他沒有猶豫,腳尖微微變換步位,身體借力向左偏過去,燕回旋般敏捷。

禾後寒急需一個落腳點。

或者說他需要兩樣東西:支援,武器。

支援,他倒是有,皇宮裏侍衛倒是不少,但禾後寒不敢擅動,普通的侍衛只會添亂,成為更大的靶子。至於暗衛,這種情況下他不敢貿然用榴髓玉牌召集暗衛,已經有至少一名的暗衛遇襲,可以設想刺客手中已經有了“千應”。在他並不知曉刺客的人數和分布的情況下,倘若刺客比暗衛更快的到來,以他現在手無寸鐵的狀況,怕是難以逃出生天。

他現在只能設想最壞的情況,即整個皇宮都布滿了陷阱,而他要保皇帝平安,只能靠自己。

他需要武器。他才有把握在找到支援之前保住皇帝。

禾後寒此時無比後悔自己沖出禾府的迅速,當時他一心只想確定皇帝的安危,同時將暗衛全部召回,壓根兒就忘了帶上自己的兵器。但也或許是他下意識地拒絕了,宮中不允許私帶武器,這已是根深蒂固於人心的規矩了。而現在,這規矩害慘了他。其實禾後寒隱隱地也明白,即使他當時想到了這個情況,恐怕在那樣的心焦下他也不會抽出時間將武器帶上。禾後寒突然有些後怕,倘若自己晚來一步,就不知崇淵還能否平安無事了。

禾後寒環著皇帝,輕輕擦過窗邊,他立在陰影處,屏息聽了會兒,然後將皇帝松開,打了個手勢,意思是叫他別動。

這時才是禾後寒定下心來看崇淵的第一眼,只一眼就叫他暗暗心驚,崇淵的眼珠漓亮,無波無瀾。他的神情沒有一丁點破綻,就如同精致到了極點的陶瓷,卻讓禾後寒覺得他看起來像極了一頭穩重的不慌不忙的雄獅。

禾後寒覺得心臟漸漸平覆下來,崇淵的鎮靜如同給了他一顆強力的定心丸。

這就是帝王呵!一個真正的帝王。

他第一次感到一種骨頭裏的與生俱來的東西被激發了出來,他形容不出來那種感覺,但那讓他感到渾身充滿了希望和鬥志,不畏懼死亡的激動,甚至有些急切。這種感覺非常覆雜,讓他覺得非常奇妙。

禾後寒撐住窗檐側身貼著窗縫擠了進去,輕輕地落在地上。黑曜石的地磚鏡面似的沈靜,沒有一絲灰塵被帶起。

寬大的官袍掩住了他緊繃的身體線條,卻擋不住他的警惕與戒備,他半蹲著身子蓄勢待發。

禾後寒曾經來過嘉毓殿,因而記得這裏的墻壁上掛了一把寶劍。比起去搶奪一把侍衛的用劍,禾後寒在短短的思量之後就選擇了這裏。

若搶去一名侍衛的用劍,那倒是容易,但到時候勢必會引起滿宮的喧嘩忙亂。能抓到刺客倒還好,萬一兵荒馬亂之中叫皇帝被人找到了,那可就大大不妙了。更何況,禾後寒心中暗咐,宮中的禁衛大多是京城官宦世家子弟,大概是平日接觸得過少,他對那些家夥尚心存疑慮,無論是在實力還是忠誠上。

禾後寒已經看到了那柄長劍,它就掛在皇帝座椅的左側,劍鞘上鑲嵌著一顆明亮的寶石,在黯淡的光線中熠熠生輝,那劍架離他不過七八丈遠,十來步的距離。

禾後寒壓低腰身,借力向前躍出,他的動作很輕很快,就像一尾魚劃開了靜謐的水流,倏忽一下就不見了,只留下看不見的震蕩擴散出去。

但,當他掠過正門時,門外宮燈透進來的光暈抓住了他的影子,隱藏在屏風後面的刺客瞬間就發現了他,刺客沒有猶豫,握緊手中的利刃向他急沖過來。

禾後寒聽到了刺客劃破空氣的刀鋒聲,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他清楚地明白,以現在兩人的身位與沖勢,一旦他的步伐慢下來,他必死無疑。

禾後寒的眼睛死死盯在劍架處,他飛快地計算著他與劍架的距離,然後在距劍架兩丈遠時猛地用手聚了真氣拍向地面,他的身體立刻被突如其來的阻力扭得倒轉過來,如同翻了個跟頭一樣折過去,而這時刺客的刀刃,正斜斜著擦過了禾後寒的脊背。

刺客瞳孔霎時收細。

禾後寒翻身過劍架的剎那已準確無誤地拿住劍柄將劍抽了出來,他的身體及時的在撞向墻壁前扭轉了回來,以便讓他的雙腳能夠在墻壁上借力反彈,他伸直手臂,而劍鋒已送到刺客眼前。

高手過招,只在須臾。

從刺客發現他到被他殺死,這個過程很快很快,快到如果普通人只是聽著,他會發現他只能聯想到一個畫面:什麽堅硬的東西被擦碰到然後墜落在地。

禾後寒看到刺客的脖頸處鮮血像斷了線的珠子般迸散開來,有一些濺到了他的袖口,一眨眼就滲進了衣服,濃紫的官袍被點綴了黑色的斑斑點點,看起來不詳又森然。他站直身子,把劍收了回來,點在地上的劍尖輕微地顫抖著。

他用這把劍殺了一個人,他殺了一個人,他殺了人,殺人。

禾後寒覺得劍鋒上的血液似乎逆流到了他的手中,讓他覺得粘膩,潮濕,他幾乎想立刻扔掉這把得之不易的劍。

然後他聽到崇淵的聲音傳來,竟然帶著些許笑意:“愛卿從未殺過人?”

禾後寒猛然驚醒,他的第一個動作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柄,第二個動作是飛掠到窗口。

崇淵的笑意很輕微,且模糊,卻讓禾後寒有種劫後餘生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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