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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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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名,而且這位弟子與禾後寒並不是同期拜師。所以探子並沒有意識到這名同禾後寒一起學藝五年的人正是朝中一位重臣的長子。

禾後寒滿十三歲時,這位年長他四歲的師兄出師了。之後這名弟子在十八歲時考取了武狀元,十九歲時就跟隨自己的親叔叔濟蒙大將軍出征了。此時正在邊疆鎮守一方,一旦立功,前途不可限量。他出征的時候,禾後寒剛剛出師,兩人正好錯開,所以京城的密探也未能及時將此事稟告聖上。

陰差陽錯,老皇帝親手為太子埋下了一個隱患,少年時的情誼最是堅貞,又是這種世外學藝的背景。這位小將軍一旦回朝,與禾後寒的關系必定一日千裏,牢不可摧,到那時,一將一相,還有誰人可擋?

老皇帝千算萬算,到底漏算了一事。只能說是人算不如天算。

密折上提到的另一人名叫榮嘉祿,字明遠。現年二十五。皇帝駕崩的那天晚上,他正策馬奔馳在塞外,擡手收肩,拇指上的象牙扳指迸射出白潤的光,連月弓錚鳴彈出的幾發長箭勢不可擋地飛躥向地平線。

所以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了相距萬裏之遙的皇家密報上,而與他名字並列的,正是自己少時的同窗——禾後寒。

禾後寒那時在做什麽呢?他剛剛一頭栽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他很累,很累,十分累,他覺得自己活了這麽多年,數這幾天最受折磨,簡直比當初被他師父扔下瀑布沖了一個時辰還要難熬。

自從拜相的聖旨下來,他家的門環就有被敲斷的架勢。送禮的就不必說了,單單是提親說媒的就有十幾個,還個個都是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家的千金,禾後寒接待第一個說媒的時還有些飄然,等接到第三個,就有些一個腦袋兩個大了,誰也不能得罪,誰也不敢拒絕。他是使盡了渾身解數,左推右擋,直逼得他捉襟見肘。

如果禾後寒預見到了老皇帝的那份遺詔,相信他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當天就拍板娶一個千金進門。可惜此時他正為不知選那位小姐而惆悵,所以他壓根兒沒有意識到這個機會的寶貴和稍縱即逝。

總之,有一天,他會十分懷念這時這刻的這份惆悵。

丞相有何喜(下)

老皇帝駕崩了沒幾日,安正元年的第一場雪就來了。飄飄揚揚的,瀟瀟灑灑又懶洋洋的大雪。仿佛人間的帝王更疊,朝代變遷在它眼裏根本不值一提似的。

下雪的那天,禾後寒起得有些早。他自打從娘胎裏出來,體質就較常人差些,習了武後身子骨雖然強健了不少,但根兒裏的畏寒毛病還是改不了,一場大雪就叫他睡不安穩。

他推開窗子,下了雪溫度反倒不似昨夜那般寒冷,這讓他能夠立在窗前饒有興趣地觀賞著靜謐的庭院,和輕柔但堅定地墜落下來的雪花。這個時辰大概剛過寅時,除了需要趕早的商販,大部分人還在休憩中。這種寧靜的寒冷和一直一直下著的雪讓他恍恍惚惚地想起了在山上的那些年。

也是這樣的清晨,方圓幾十裏都不見一戶人家的寂靜,如果他醒得早了,勢必會把隔壁的那位吵醒,那位睡眠是極淺的,然後他就會在他門外輕輕地喚他:“師弟,可是醒了?”。這時他一定會很愧疚地回道:“師兄,又吵到你了,是瑞聲的錯。”其實他心裏是竊喜的,因為他知道他這位溫柔的師兄接下來一定會關心地詢問他是不是餓了,然後他就可以坐著等他師兄弄好早點來吃了。他這位師兄比他入門早五年,幾年下來在這大山裏練出了一手好廚藝,隨便做點什麽總能叫他食指大動。他會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而打過牙祭後他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份充滿歉意和感激的道謝。但僅僅是這樣,他的師兄似乎就已經滿足了。皆大歡喜。

想到這兒,禾後寒控制不住地扯起了嘴角,深覺自己本性虛偽,接著又十分感嘆他師兄的為人。八年了,他再沒遇著如他師兄那般待他的人,願以真心付出不計回報,這樣的人實在是世間罕見。只是兩人相距甚遠,又都有俗事纏身,這多年未曾聯系,實在是遺憾。

但願師兄在邊疆一切安好罷。禾後寒在心底默默想著,順手把窗戶關上,轉進內間,迎面的就是掛在支架上的丞相官服,貴重的暗紫綢面,一只仙鶴翔於雲端。禾後寒把手掌貼在官服上,面料涼如冰滑如水。他閉了閉眼,一瞬間感到心裏湧進了很多很多東西,可又似乎什麽都沒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起來真像一個憂國憂民的忠臣。

卯時快過去的時候,禾後寒第一次踏足了德和殿,這幾乎是世界權力頂點的地方。在外面看這高高的宮闈時,他看的是正紅色的屋棱和飛翹的檐角,進來了,他反倒只能看腳下這一階一階的白玉石磚了。

這個季節的這個時辰天氣是寒涼的,天色還有些要亮不亮的懶散。禾後寒低眉斂目地站著,他感覺自己的身後無數道視線時不時滑過他的脊梁,但他一動不動,好像把自己也變成了一塊白玉磚。

大殿裏的氣氛有些緊繃,這是合情合理的,只因今日是新帝第一次上朝,是眾臣參見新天子的日子。過了今天,這德和殿的所有大臣,除了禾後寒,就都將多了一份資歷:兩朝為臣。禾後寒有些略微的緊張和期待,他自小就被教育要忠君,要守臣道,今日他終於要面見聖上了,那十二歲的帝王。他攏在袖子裏的手有些涼,但他的表情很平靜,任誰看他也只會覺得他從容不迫,成竹在胸似的。

“皇帝駕到——”

這一聲宣報從後殿直直地穿過了整個德和殿,又迅速擴散到外面廣大的世界中去,但它像帶著熱度似的,餘溫久久地留在了空氣中。大殿裏一絲聲音也無,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不光在等待著新帝的出現,還有一些十分覆雜不好言明的東西在。

禾後寒站得離龍椅最近,他先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的聲音,然後眼角掃到一抹明亮的黃,但他沒擡頭。這抹黃色沒有停頓,直直地走上去,消失在龍椅的方位。

禾後寒仔細分辨著皇帝的動作,聽著皇帝坐穩了,趕緊帶頭跪下,他對於行禮這種事實在是得心應手。這要多虧了他的師父,早先年他每日清晨都需給師父叩頭遞茶。七年的時間磨練得他下跪行禮的姿態堪稱典範,如行雲流水,絕無一絲拖泥帶水。

禾後寒頓了頓,和著群臣一起恭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這聲音接的穩穩當當,讓人覺得無比自然妥帖,禾後寒覺得這小皇帝的表面功夫真是不簡單。平身的時候,禾後寒迅速擡頭看了龍椅一眼,然後他心裏咯噔一下。

其一,他沒想到小皇帝的視線正落在他身上。這一對視,叫禾後寒有點不知如何是好,轉開視線顯得心虛,不轉又是大不敬。

其二,這一點當時禾後寒還沒反應過來,他是下了朝左思右想才回過味來的。這小皇帝的眼神實在太穩了,太定了。光看他的眼睛你根本不會察覺他才只有十二歲。但他又沒給你壓迫感,他坐在龍椅上的姿勢是隨意的,禾後寒後來覺得那真像一條閉目養神的龍。

其三,這是單純的對於禾後寒視覺上的震撼了。太子樣貌肖似其母,這點他略有耳聞,只是沒想到男子竟能生得如此綺麗又大氣。牡丹,艷冠天下的牡丹。這是禾後寒當時心裏想到的唯一的詞。但緊接著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牡丹絕沒有這麽硬的風骨,新帝隨意的坐姿和寬大的龍袍讓禾後寒忽略了他挺直的脊梁和雖略顯單薄卻穩當當的身軀。

這一切念頭只在一瞬間就滑過了禾後寒的腦海,他幾乎是在和新帝對視上的一剎那就跨出一步,揚聲道:“臣禾後寒,為先帝駕崩前所授丞相一職。心中惶恐之餘又為先帝賞識提拔之大恩感激涕零。臣願以輔佐陛下創舜朝昌盛繁榮為己任,臣願為陛下之志殫精竭慮,百死而不悔。”

說完他又再一次叩拜在地,他的動作太過自然流暢,仿佛開頭的對視只是個因為接下來要表的忠心宣言而產生的小小意外。

禾後寒回想了一下自己說的話,感覺沒什麽大問題,就安安心心地跪在地上等皇帝叫他平身了。

“有愛卿這般的忠臣,真乃舜朝之福,朕之幸,朕心甚喜。”這是崇淵對禾後寒說的第一句話。這句話在後來的君臣相處裏出現過無數次,只不過這句話後來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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