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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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路楹已經做好了飯在等他們,正握著遙控器看電視。蘇未年剛要和她打聲招呼,忽然聽見從房門裏傳來的哭聲,想到孩子,他臉色一變,神色怪異地看了坐在沙發上背對著自己的路楹,連忙走進房內。

身後的周時延自然也發現了這麽不協調的一幕,可他沒有跟進去看孩子,而是看著路楹有些恍惚的神情若有所思。

蘇未年抱著孩子走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坐到了路楹正對著的方向給孩子換尿布。

偶爾擡眼看一眼路楹,卻見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電視。

眼裏劃過幾絲憤怒,可蘇未年原本是性子比較溫厚的人。幾番醞釀終究沒說出什麽嚴厲的話來。

“吃飯吧!”將孩子安頓好,餵了奶。蘇未年抱著程遠走向餐桌。

路楹的眸子滑動了一下,似乎像是忽然被解了穴一樣。猛然站起來,走到飯桌前,坐下來端起碗筷就開吃。

好一會兒,蘇未年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一旁的小孩握著筷子卻不吃飯,一雙眼緊緊盯著路楹。而路楹也一點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吃著自己的,就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視線。

蘇未年放下筷子,眼裏添了幾分憂慮,開口問道:“路楹?你怎麽了?”

路楹轉過頭看著蘇未年,眼裏似乎沒有神采,動作也很生硬。看了蘇未年好一會兒,眼角忽然流出眼淚來。

“我沒事!”

路楹放了筷子,忽然起身走進屋裏。

周時延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這不是第一次吧?”

蘇未年想了想,忽然記起剛剛生下孩子那會兒,路楹就是這樣,總是一個人對著寶寶默默流眼淚。他那時以為路楹只是因為孩子的身世有些感傷,所以沒多在意。

再說,後來從醫院回來後似乎慢慢好了很多,他便更是放下心來了。

這時候小孩一副正經的樣子看著他,他心下也變得忐忑起來:“怎麽了?”

“這似乎是產後抑郁的表現吧?”周時延皺著眉頭開口。

產後抑郁,大多數人聽過這個名詞。只是不怎麽接觸便也不知道是個什麽癥狀,蘇未年一直與路楹在一起,作為當局人看得便也沒有小孩那般清楚。現在小孩這樣直接說出來,似乎還真是那麽回事!

越看又越像!

路楹一下午都呆在房裏,蘇未年端進去的飯菜也沒有動過半口。蘇未年有心讓路楹去看看醫生,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路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狀況,可是她不願意承認這是一種病。作為農村孩子,路楹並不那麽開通,有時候走近了死胡同,就再也出不來了。比如那個孩子,比如現在的身體狀況!

她偷偷查過資料,自己這種是一種抑郁癥,屬於精神疾病。在路楹腦子裏,精神病就是精神病,沒什麽類別。惶恐一直彌漫在腦海裏,折磨著她。一直忍著不去做一些奇怪的事情,但是有時候自己不知道怎麽的就是忍不住。眼淚不受控制的沒什麽緣故的就掉下來。

害怕被蘇未年知道自己的不正常,一直辛苦的忍著,可現在似乎已經被知道了!

偷偷哭了大晚上。隔壁哄孩子的聲音漸漸弱下去,人聲也靜了。她安安靜靜等了好一會兒,直到黑暗裏再沒了半分聲響,忽然睜開雙眼。身體有些遲鈍的從床上起來,赤著腳踩在地上。

站在客房門口,裏面除了一兩聲被褥翻動的摩擦聲,安安靜靜的。眼淚又不由自主地留下來,路楹低低哽咽了一聲“寶寶”,然後轉身朝著門口而去。

“寶寶?寶寶?寶寶!”

蘇未年從夢中驚醒,猛然睜開眼!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去。

周時延手腳並用地扒在他身上,感受到從胸口傳來的壓迫感。他無奈嘆了口氣,擡手將人扒拉下去,輕輕將胸口上那個毛茸茸的腦袋放回枕頭上,準備去廚房喝杯水!

走出房門,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吹過來,他瑟縮一下,有些詫異的轉頭看向房門。

房門沒關!

是小偷?蘇未年靜下來仔細聽了一會兒,屋裏沒有什麽特別的聲音,可是路楹的門卻是虛掩著的,寒意從背後忽然竄起。他連忙推開門,床上路楹不見了蹤影!

抱著慶幸在廁所敲了敲,又在廚房裏找了找,什麽都沒有。

“阿延阿延!”

周時延睡得正香,忽然被推醒,還是以一種十分暴力的手段。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麽了?”

揉著眼,第一眼先去看身旁的蘇未年,卻看見身邊是空的,猛然一驚,忽然就清醒了。擡頭立馬開始四處找著人的蹤影。

蘇未年拉住他:“是我!”

“阿延!路楹不見了,我起床,房門是開的,我以為進了小偷。可是進臥室,路楹不見了。”

周時延擡手捏了捏眉頭,有些頭痛。

“你在家裏看著孩子,我出去找!”

說著就翻身起床,隨意套了件衣服。去路楹房間看了看,居然連衣服都沒換,這麽冷的天!周時延心裏有些打鼓,她精神有問題,不會出事吧!想到了連忙不敢再耽誤,轉身出了門。

“路楹!路楹!”

晚上的街道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該死。”低啐一口,周時延只能繼續尋找。

專心關註著黑暗裏難以看清楚的角落,周時延沒有發現從出門開始就一直跟在身後的黑色越野車。

已經找過了幾條街,路楹似乎不會走這麽遠,他打算再往回找找,也許有些不起眼的角落被他忽略了!

一轉身,忽然看見遠處十字路口一個隱隱約約的人影在向前走著!

“路楹!”高聲喊了一聲,沒有反應,他皺著眉又不情願的喊了一句:“嫂子?”

還是沒有反應,那人一直往前走著。周時延收起手電筒插在從褲兜裏,準備跑過去一看究竟!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那人不經意一個回頭,藏在長發下的臉顯現出來,真是路楹!周時延心下一松,腳下慢下來,準備慢慢接近,不要驚動了她。

“嫂子,這麽晚了,我接你回家!”

路楹不理他,她似乎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又似乎不知道。她從心底裏感覺到羞恥,這樣的夜晚,走在路上,不由自主地就會想起那一晚,那個充滿罪孽的雨夜!

蘇未年嫌棄她,她自己也瞧不起自己,思想在這樣的自由奔騰下越來越黑暗!

“臭婊子!”

“他媽的,不是處還裝什麽貞潔烈女!”

......

嘶吼與怒罵在腦子裏不斷湧現!

神思混亂間,她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馬路中間,十字路口偶爾有車子一瞬而過。多數人能及時避開,也有堪堪擦著她身體邊緣過去的!

周時延瞳孔猛然睜大,大聲呼喊著:“回來,路楹,回來!”

腳下同時跑起來,這時候似乎什麽都顧不上了。

黑色的越野車奔騰而至,似乎就要撞上來了!剎那間,路楹的身子往後猛然仰去,摔倒在地,楞楞的看著那人的身子飛騰指半空中然後狠狠落地!

越野車在遠處發出刺耳的滋聲,剎住車,一個男人從窗口伸出頭,向後看了一眼,似乎確定了躺在地上的人沒了聲息,才再次發動引擎呼嘯而去。

路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站起來的,等她的思想回到正軌。她已經坐在充滿消毒水的病房裏,手上指甲縫裏還殘存著沒有洗幹凈的血漬。

蘇未年從門外走進來,一臉疲憊。將飯盒放在桌上,看見路楹擡起的臉上布滿了不知所措,心底裏還是一軟,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平靜的說:“沒事,吃點東西吧!”

路楹乖得有些出奇,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我們什麽時候回去?”病房讓她感到不安,她忽然問。

蘇未年一怔,擡頭笑看著她,溫柔的說:“現在還不能回去,阿楹,你病了,要看醫生!”

路楹瞳孔猛然放大,轉身面對著他,話語裏充滿了驚恐:“我沒病!我沒病!”

說著一把將手裏的粥碗潑了出去,滾燙的粥灑在蘇未年衣服上,有些濺到手背裸露的皮膚上,燙得他嘶了一聲。

路楹立馬安靜下來,臉上變得有些可憐的樣子,很委屈地看著他:“你怎麽不躲開?我真的沒事,你不要......”

“沒事沒事,不疼!你昨天受了驚嚇,在醫院裏休養兩天,誰不會生病!”蘇未年顧不上手上的疼,安撫著極度不穩定的女人。

將路楹哄著睡了,蘇未年疲憊的走出房門,上了三樓,停在重癥監護室前,透過窄小的玻璃窗觀察著裏面的一切。

小孩直接受到了車子的撞擊,傷的很嚴重,被送到醫院時,據說已經陷入休克!

醫生在手術臺上奮鬥了一十二個小時才從裏面出來,命是保住了,可是還是沒有脫離生命危險。

蘇未年眼眶微熱,前一天還好好地在身邊活蹦亂跳的人,一下子就躺在插滿儀器管道的病床上,那個人是他的弟弟!

昨天的補上了~加點亂七八糟的東西

慕深說:生日快樂!

顧城夷今天生日,他十二了。坐在巷子口的石階上,看著行人匆匆,他們要去做什麽呢?他們知不知道我今天生日呢?

其實他們知不知道不重要,如果他記得的話,他就很開心了!

從太陽升起的時候,一直等到太陽落下。遠處餃子鋪裏那個大得出奇的圓鐘走到了晚上九點的地方。瞎子沒來叫他去吃飯,這一天又快過去了,在他十二歲的時候,顧城夷餓著肚子等一個叫慕深的人。

他餓得不行,卻不想吃東西,嘴裏有些苦澀。起身,回去吧!他不知道,也不會來了!顧城夷告訴自己,不知道也沒關系,下一次他告訴他!

“生日快樂!”

“謝謝!”

他的身子隱在黑色的巷子裏,回頭時剛剛看到慕深低著的側臉,他看見他,他看不見他。

顧希歡呼著從慕深背上爬下來,遠處瞎子和他老婆走在後面,一家人很高興的樣子。

他忘了,顧希也是今天生日呢!

眼裏有些溫熱的東西流了下來,顧城夷擡手抹了抹,轉身離開不再回頭。

十二歲的顧城夷背著自己的行囊離開了這個生活了七年的家。

瞎子,你記得他的生日,怎麽能不記得我呢?

瞎子,我記得那個孩子出生的時候,你那麽高興,你拍著我的頭說:“小城,你們兩兄弟有緣呢,同一天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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