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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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塊磚被拍作兩截,周時延站在人群中,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陰冷氣息,雨幕中夾著轟隆的雷聲。

他一手抓著半截帶血的磚塊站在那裏猶如地獄羅剎,這些人都是些夜店裏混的不入流少年,從沒有料到這種流血事件的發生。

不知是誰帶的頭,忽然一哄而散,匆匆忙忙就沖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下的街道彎處。

“哥。”夜色下的少年低著頭,全沒有了方才打人時的陰狠,一副乖巧溫順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要忍不住誇兩句。

可蘇未年坐在地上,一手捂著鼻子,借著黑暗的夜色掩飾住滿眼的驚慌錯亂。

他家的小孩怎麽是這個樣子,小孩應該是乖巧的、聽話的,偶爾會溫順的低著頭略顯羞澀地撒嬌,還會用那有些嘶啞低沈的聲音柔柔叫自己“哥哥”。

周時延站在一米外,手上那截斷磚還沒有被扔掉。看著好久沒有說話的蘇未年,心裏也沒有底。

想的要死的時候偏偏遇不到,這種差了十萬八千裏的淩晨街角鬥毆事件卻能變得這麽巧!周時延眼裏暗光翻湧,嘴角緊緊抿著,等著蘇未年開口。

“阿延......”蘇未年低著頭,開了個口忽然又停下了,這時候他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剛剛一時沖動沖上來,腦子裏什麽都沒有,只想著自家小孩受欺負了,他該要保護他!

可現在,他真想自嘲一句,人家以一敵眾打得起勁,倒是你自己細胳膊細腿被人家一拳給打翻沒留一點臉面!

這麽笑著,居然也輕笑出聲來,輕“呵”了一聲,蘇未年手捂著臉站起來,不動聲色避開小孩扶過來的手,道:“報警吧!”

周時延一怔,擡頭看了蘇未年一眼又極快的低下。

報警就麻煩了!

“我們走吧!你傷口需要處理!”周時延走上前來,擡手想要拉下蘇未年捂住鼻子的手。

蘇未年閃開了,回頭看著他,有些嚴厲的說道:“錯已經犯了,怎麽能逃避!”

周時延手還頓在被甩開的地方,低垂的眸子裏看不清神色,只聽見他怔了一會兒,聲線忽然壓低道:“那報警吧!”

警察很快就來了,只要是事後,他們的效率還是很快的。

兩個人做完筆錄在等最後的處理結果。

一個較胖的警官走上來,問了一句:“蘇未年!誰是蘇未年?”

蘇未年連忙站起來,正好在胖警官的面前十公分處,兩人一時間都是一怔,胖警低頭咳了咳,清了清嗓子道:“跟我來。”

“哦”了一聲,正要擡腳,旁邊的周時延忽然一伸手將他拉住。

他回過頭去看,就見小孩臭著一張臉平視著前方道:“你要等我!”

蘇未年一怔,點了點頭。

走出去發現警局裏吵吵嚷嚷,大晚上的這個時候突然闖進來一群人。都是年輕的小夥子,繽紛的頭發與刺青。

蘇未年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想到自家小孩平時那麽乖,肯定就是讓這樣的人給帶壞了。

這麽想著,一直緊皺著的眉頭松懈下來,為自己找到一個好解釋而感到暗暗欣喜。

“媽的!這是人幹的事嗎?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旁邊一個警官忽然氣沖沖走出來,一巴掌扇在隊頭那小混混臉上。

“組長,這是受害人的傘。”年輕的一個女警察忽然走上來,臉上也是很沈重的表情。

警官回過身,看了一眼,道:“這都是證物,拿袋子裝起來交給王隊。”

“哦!”女警官答應一聲轉過身來。與蘇未年打了個照面。

紅格子雨傘,用彩色線頭打了中國結的傘柄流蘇已經變得烏黑。

女警官就看著對面一個坐在長凳子上的年輕人一下子站起來,忽然沖到自己面前。

“誰,誰是受害人?”

蘇未年緊緊抓著女警的手,一臉驚慌。

女警官皺了皺眉頭,有些難為的回頭去看她們組長。

男警官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想到什麽,從女警手上拿下那把傘,道:“這是受害人的東西,女孩子,長發,穿著淺灰色風衣外套,深藍牛仔褲......”

還沒有說完,蘇未年臉上已出現難以置信的驚怒表情。推開眼前的警察,一下子沖到那幾個流氓混混前去,揮拳就砸。

“誒!誒!”幾個警察連忙拉下他,制止了混亂。

男警官壓著蘇未年的雙手,臉上表情有些憐憫,道:“人還在市醫院呢!你不先去看看?”

蘇未年似乎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掙開,拔腿就往警局外跑去!

跑得太急一下子撞到人身上,也來不及說聲抱歉,便匆匆離開了。

周時毅嘴角微張著,蘇未年幾個字還沒有喊出來。遠遠看著人匆忙跑走的身影,眉頭皺了皺。

“你來了。”

周時延看見他,眉眼間透著一股子不耐,深深隱藏著的更多卻是難堪。

周時毅看了小孩這麽惡劣的態度,被哽了一下,想起已經走遠了的蘇未年,高深莫測的笑了笑,轉身與一旁的警察走到別間討論起這次的事情處理結果。

因為周時延是涉案人員,所以被要求留下來繼續接受調查。

不過按照周時毅的辦事效率應該不會拖很久,果不然,不一會兒就有人進來和審問人員耳語了幾句。

那警官就轉過頭來朝著他道:“你可以走了!”

周時延一刻也坐不住,立馬跑出去找蘇未年,想要和他解釋今天的事。

淩晨兩點的派出所大廳裏,空蕩蕩的,連保衛人員也坐在亭子裏牢牢鎖著門打瞌睡。

有報紙被風刮起來,從大理石臺子上吹下來,散了一地。

蘇未年早已不知去向。

周時延怔怔的站在門口,晚風大口大口地吞著這個黑漆漆的世界,他孤獨的身影藏在夜色裏猶顯清冷。

還是走了,失望了吧?他不再是他心裏那個只會乖乖不出聲的小孩子,所以被討厭了!

所以這麽久都沒有來看他,說不要了就不要了,就是那一次見面,如果不是他主動求周時毅,他也是不會來的吧?

周時毅這時候也走出來,看著他沒有出聲。

“算了吧!我們回去!”

他正要去拉小孩的手。

忽然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滅的聲音,不一會兒幾個人走進來。

周時毅與領頭的婦人打了個照面,他的手還保持著向著周時延的姿勢,婦人眼裏暗光沈了沈,順著他的手看向周時延,忽然間臉色一變。

這邊的暗流湧動周時延不關心,他現在滿心郁悶無處發洩,忽然間就撇下周時毅沖進了夜色裏。

那一天,他從顧城夷的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淺淡灰色調的封面,細小鐫刻的字——原愛。

一本法國原文譯本,講述同性之間隱秘而偉大的愛情。

他居然一點兒也不感到詫異,捧著一本書啃了一整天。看到結局美好而圓滿,出租車司機與他的咖啡店老板一起在百兆山頭相擁著看日出,他也不由自主地感到高興而滿足。

蘇未年就是那一刻走進來,在他滿心歡喜充斥著對書中描述的愛與相依地幻想和釋義中,他的哥哥,一下子便滿足了心中那一塊說不清道不明的空缺與希望。

可就是在那樣美好而令人滿足的一刻。

他卻用一雙充斥著自責與決絕的眼睛註視著自己,告訴他:“周時毅是你的哥哥,他來接你了。”

不敢置信,他居然要放棄自己。

不要說是為了他好,如果要離開他,那麽他寧願這輩子不能說話、不能讀書。明明一開始就說好了,他周時延只有蘇未年就夠了,他為什麽不明白?

不忍他一個人那麽努力地生活,不是為了離開,而是讓自己變得更強大。所以答應了他們做出妥協暫時分開。

卻沒有想到,分開的日子是那麽的難過。回到曾經那令人惡心的環境裏,看各色各類的人在眼前來去,變換著不同的醜陋的嘴臉。只有想到不久後可以沒有顧慮地呆在自己哥哥身邊才能咬著牙堅持下來。

可是蘇未年似乎並沒有那麽想,半個月,沒有來看過他一眼。

就是去美國做手術,來到陌生的異鄉他國,冰冷的白色病房墻壁與傳單,沒有人情味的金屬器械。他一個人對著照片裏不能說話不能動的哥哥時,蘇未年又在想些什麽呢?

自嘲一笑,被夜風吹得冰冷的臉頰上是濃郁的森森寒意。

從美國回來,第一件事找到周時毅,充滿期待的問出一直想要問的問題。

“他有來找過我嗎?”

周時毅看著他,眼裏居然退了平時慣有的嘲諷痞氣,淡淡卻摻著憐憫的回答:“沒有。”

無法抑制地失落,卻依舊要在人前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他不死心:“電話呢?”

周時毅轉過頭不再看他,很快的說了一遍:“沒有,什麽都沒有。”

“哦,這樣!”

周時延無法在周時毅面前表達自己的失落,之能這樣不冷不淡的說了一句毫無意義的話作回答,以證明自己沒有多在意。

可是最後還是沒忍住,他想,也許蘇未年是太忙了。

“那麽,你帶他來見我吧!”

或許是作為孩子想見到哥哥的心情太急切,表情做得太到位。

周時毅居然沒有任何的為難,眼裏還流動著一些難以看懂的深沈,淡淡回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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