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還有個弟弟？”

曉紅就是昨天店裏那個女孩子，也是進城打工的，性格還算活潑。見著店裏客人不多便和新來的蘇未年閑聊了起來。

“嗯。”

“多大了？”

“十四”

“才十四啊？”曉紅有些驚訝，“那怎麽跟著你出來了，不要上學麽？”

蘇未年手上一頓，眼裏透著股堅毅：“我正努力賺錢。”

曉紅似乎也發現這樣說有些不妥，臉上有些抱歉。

一旁的老板顧城夷忽然擡起頭，問：“那要等過了年，下學期做插班生了？”

蘇未年眸子裏黯了黯，忽然洩了氣般有些難以啟齒的開口：“我這個樣子，還不知道到時能不能給他掙夠學費呢！”

“是哦！”曉紅聽了這話又忍不住接了上去，“城裏學校都要擇校費的，一年就要萬把來塊呢！”

蘇未年之前並不知道這事，他只想著城裏學費要貴一點，卻沒想到要貴那麽多，像這個擇校費他是聽也沒聽過的，眼裏帶著驚訝看過去。

“擇校費？什麽擇校費？”

“就是教育讚助費，你不在你戶口所在地的學校上學而選擇教學質量比較優良的其他學校上學，就要交的一筆費用。”曉紅沒有註意蘇未年的臉色，自顧解釋著。

蘇未年沒有再接話，一上午下來做事也變得心不在焉。

周時延在屋裏老老實實等他哥回來，門口傳來聲響時，頹喪的腦袋一下子豎起來，兩眼亮晶晶地望向那裏。

“我回來了！”蘇未年沒有註意到坐在桌前的小孩，還扯著嗓門喊著。

“你怎麽坐在這裏？”一回頭見了小孩哈巴狗似的目光，蘇未年嚇了一跳。

將手上的鹵菜和飯提到桌上，蘇未年讓小孩快吃，他下午還要去店裏。

小孩伸向袋子的手一頓，眼裏有些不高興。

“你吃快點，我還有半個小時就要回店裏了。”蘇未年看了一下墻上的掛鐘，有些心急。

周時延將筷子放下，抹了抹嘴，坐回椅子上，示意自己吃好了。

蘇未年將桌子收了收，沒等多說兩句話又一陣風似的飄走了。沒看到小孩有些落寞的眼神。

“你這麽快就來了？”

蘇未年進店的時候曉紅正在擦盤子，擡頭朝他一笑。

蘇未年點了點頭，便將圍巾圍好也開始做準備工作。曉紅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忽然說道：“你也放心讓你弟弟一個人待在小旅館裏啊？也沒個一起玩的，男孩子怎麽坐得住！”

這本來只是隨便一說，蘇未年卻覺得心裏頭一緊。

他回去時就覺得小孩有些怪怪的，他以為只是小孩剛到一個新地方還不適應，過一段時間就好了。可就這麽放他一個人在家裏，怎麽能好得了！

下午顧城夷好心提前讓他下了班。走在路上，蘇未年心裏很是糾結，他並不知道改如何讓小孩高興些。現在他的能力還不足以讓小孩過上更好的生活。

回到小旅館裏，小孩果然還是和早上一樣，默默坐在桌子前，看到他的時候眼裏明顯變亮了。

心裏莫名的一動，上前抱住小孩的頭靠在自己身上，蘇未年有些愧疚：“都是哥沒用！”

周時延似乎聽懂了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在他胸口上蹭了蹭。

蘇未年忽然有些自暴自棄地開口：“阿延，我送你回去好不好，張老師也說了願意照顧你，你在那裏有同學又老師，比這裏要好多了。”

這話沒頭沒腦，一說完，蘇未年便清晰地感覺到身前的人身子一僵，他心頭正失落著也沒在意。

周時延冷著臉一把將蘇未年推開，站起身就往門口跑。

蘇未年呆了一會兒才明白小孩是要幹什麽，連忙沖上去堵住門將小孩拉了回來。

小孩在他身上奮力掙著，臉上是一副兇狠的表情。

“你別這樣，別這樣！”蘇未年將小孩費力固定在懷裏，吼道。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覺得自己太沒有用了，照顧不好你！”

蘇未年說著將頭靠在小孩的脖子裏，很頹喪的樣子。

“你不要生哥的氣！”

周時延站在那裏，胸腔因為剛剛的劇烈運動而猛烈起伏著。眼裏藏著不可推倒的堅毅。

他擡起手抱住蘇未年的背，想要告訴眼前的人，他不需要什麽照顧，只要能待在蘇未年的身邊，就夠了。

這次的事再蘇未年態度良好的道歉下暫告一段落。

兩兄弟間平靜的度過了兩個月。

期間他們還搬了一次家，是顧城夷店面裏的小隔間，不大，但住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了。

閑聊的時候，顧城夷了解到蘇未年兩兄弟的情況，想到正好自己以前住的小隔間現在又空著，便順水做了個人情。

“你再睡會兒！”

蘇未年盡量輕手輕腳起床，卻還是吵醒了小孩。

小孩睜著迷糊的眼看著他，撇著嘴在枕頭上蹭了蹭又睡了過去。

出門的時候，碰上顧城夷正從外面進來。

“早！”蘇未年打了個招呼。

顧城夷沒有理他。

蘇未年有些詫異地看過去。卻看見老板身後還跟著個男人。

“顧城夷！”男人忽然一吼，暴躁的擡手松了松脖子上的寶藍色領帶，臉上已有些不耐煩。

顧城夷轉過身，臉上也不好看，淡漠地說道：“慕深，我還要開門做生意，你不要在這裏鬧行不行？”

“他在哪？”男人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忽然走到顧城夷面前，居高臨下地問。

顧老板氣得額角上青筋畢現，卻還是壓著努力道：“慕老板，你要找人是你的事，和......”

話還沒說完，顧城夷的領口被男人一把提起，身子一直被推著抵到了墻上。

蘇未年驚呼一聲：“老板！”

“砰！”的一聲，蘇未年壓根沒來得及看清什麽。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顧城夷手裏拿著個半截的啤酒瓶，另外半個瓶子砸在顧老板自己頭上。

玻璃渣子碎了一地，還帶著點點鮮紅的血跡！

“滾！”顧城夷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應有的狠勁兒，而像是幹活幹累了那樣很是疲憊。眼裏沒有焦距，空洞洞的讓人提不起勁兒來。

那叫做慕深的男人皺了皺眉，像是沾到什麽臟東西一樣猛然甩開手。

“總有一天，你會跪著求著來告訴我他在哪裏！”男人冷笑一聲甩袖離去。

顧城夷一時間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身子順著墻面緩緩滑下去癱軟在地上。

蘇未年想要走過去扶他，卻被他擡手止住。

“今天放假一天，你帶阿延出去走走吧！”

他低著頭，神色不明而聲音平靜。

蘇未年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將顧城夷扶出去上了出租車。

“醫院！”

“你進去吧！”顧城夷推開他，關了車門。

周時延一早就被門外的吵鬧聲弄醒了，但是因為身份尷尬沒有出去，現在又見蘇未年沒有看店進屋來，心裏便有些不放心。拉了拉蘇未年的袖子。

“沒什麽事！”蘇未年自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搖了搖頭，想起這多出的一天假期，看著小孩道：“我們去貼尋人啟事吧！”

自從第一筆工資領到手後，蘇未年就抽出一筆去印刷尋人啟事，等有了假期便和小孩一起出去分發張貼。偶爾也會有消息尋到店裏來，但都不是他們想要的，可兩人都不打算放棄。

就這麽堅持下去，總會有找到的一天。

當然這種樂觀的心態是蘇未年個人的，周時延純粹是他哥幹啥他幹啥，反正他哥永遠都是對的！

“你去那邊，我在這邊發。”

兩個人到了鄰近的一處公園分配好了任務便分開各自幹起了活。

“你好，麻煩看一下。謝謝！”

“你好.......”

.......

“你......”蘇未年彎著的腰一頓，手裏的啟事被眼前的男人抽了出去。

男人就是顧城夷口裏的慕深。他捏著那份啟事看了半天，上面印著的是一張李子瞻當初在學校上課的工作照。

“你、你認識他？”蘇未年有些猶疑地開口，從情感上他並不想和眼前的男人多做交流，但是從理性上他知道男人似乎知道些什麽。

慕深看了一眼眼前的男人，幹幹扁扁的，總不至於是那人在鄉下的相好吧！咳了咳，問：

“你找他做什麽？”

蘇未年眼裏一亮，連忙回道：“他是我老師，不久前失蹤了，一直沒有消息，我們很擔心他！”

“你們？”

“欸！還有我弟弟，我們......”

慕深一揮手打斷了他，皺著眉道：“這種事不是應該找警察？”

蘇未年臉上的笑容一僵，明白眼前的人也許不會那麽容易告訴他他所知道的。

“警察不管。”他低了頭，聲音低了下來。

慕深看了看啟事上笑得傻乎乎的男人，又看了看蘇未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我們回去吧！”

周時延手上一頓，回頭看著蘇未年，眼裏有些不解。

“去想想別的辦法。”

周時延看出蘇未年有心事，沒有多問。

可沒有多問不代表沒得問。他不知道那一段時間蘇未年碰見了什麽人、發生了什麽事。但後來好幾天，蘇未年都表現得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

“老板。”

“嗯？”顧城夷專心致志地在配置香料比例，因此沒有註意到蘇未年跟在屁股後面那副猥瑣的姿勢。

側仰著頭，雙手在桌子上胡亂抹著。蘇未年看了看顧老板的臉色，似乎還不錯。便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老板，那天那個慕深，和你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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