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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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子不過是換了個軌道繼續前行。
蘇未年在鎮上找了個搬運的事做。住在工地上，一周回去一次。
李子瞻原本是堅決不允許他出去做事的，他本來打算著還要將小孩送回學校去繼續讀書。學校裏念及蘇未年的特殊情況並沒有取消他的學籍。可現實就是現實，他沒有錢，周時延也不小了，開學被他送進牙山小學讀五年級，供了這一個已經有些費力，何況家裏平日也要開銷。
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沒有用，也許那個人說的是對的，離開了他的依護，他便什麽都不是！
這麽一過，又是兩年。
今天蘇未年要回來，李子瞻打算去買只雞回來給兩個小孩加加餐。村裏每家每戶都養了雞，土生土長，絕對比城裏那些飼料雞要來得營養。
心上掛念著，腳下步子也邁得快。
可到了家門口，李子瞻發現有些不對勁。幾個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堵在門口，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你們是誰？”他努力擠了進去，轉身對著眾人道。
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人斜睨著他，一臉不耐：“你他媽是誰？叫蘇未年那小子出來！”
李子瞻一楞，未年惹上什麽麻煩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蘇未年已經從外頭回來了。低著頭，一身泥土，很狼狽的樣子。
蘇未年走到屋門口了才發現這群人已經堵到家裏來了。他眼裏憂慮一閃而過，馬上變得堅毅。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他壓低了嗓音，看得出很是生氣。
那個鷹頭紋身的領頭青年越過眾人走上來，一手搭上蘇未年的肩膀。
“小子，跟我們老大搶女人就要擔得起後果，這個時候膽縮兒有什麽用？”說完極富痞氣地“嗯”了一聲。
蘇未年拳頭緊緊握起來，肩膀狠狠一抖，那人的手被甩開去。
青年臉色一變，冷笑道：“不識好歹！”
說著一拳輪過來，卻被蘇未年低腰閃了過去。青年怒氣沖沖的朝後面眾人一吼：“還不快上，看什麽戲呢！”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頓時一擁而上。蘇未年本來就不是什麽會打架的，何況是對著這麽多人。不一會兒就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李子瞻站在一邊很是心急，大聲喊道：“你們要幹什麽！快放開他、快放開他！”
青年蹲下去，一手挑釁地拍了拍蘇未年的臉頰，眼裏盡是嘲弄。
“你自己看著辦吧！爺滿意了自然就會放過他。”
話剛說完，青年忽然向前一個趔趄。他身後一個少年雙頰憋得通紅，雙目冒火地怒視著他。
蘇未年連忙用力掙紮，將身上壓制著自己的人甩開，一把撐著站起來，將小孩拉到身後。
青年將蘇未年往後一推，冷笑道：“蘇未年，你自己可想明白了，這事沒個滿意的答覆，那就沒完！”
小孩微低著的臉上，狠戾一閃而過。這一幕被站在一旁的李子瞻不小心看見，眉尖皺了皺。
蘇未年眉尖一皺正要說話，李子瞻一把擋在兩人前面，朝人道：“你們要多少錢？”
青年神色一頓，默默看著他沒有作聲。
李子瞻沈默了一陣，開口道：“你們等著。”說完走進屋裏，不一會兒又出來了。手上似乎握著什麽東西。
“給。”
蘇未年註意到那是那枚黑色袖扣，平躺在李子瞻的手心裏，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青年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的接過東西仔細看了看，道：“我怎麽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
李子瞻此時低著頭，細碎的劉海擋住眉目裏覆雜的神色，他輕聲道：“你們有的是渠道證實，查一查就知道了。”看見青年眼裏的猶豫又道：“我們住在這裏，跑得和尚跑不了廟，你怕什麽！”
“老師！”蘇未年忍不住開口。
青年沈思了一會兒，點頭道：“那好，如果敢騙我們，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撂下狠話，眾人有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李子瞻這才轉身看向蘇未年，眼神裏是疑惑。
蘇未年低下頭去，李子瞻嘆了口氣走進屋裏。小孩看著不開口的蘇未年有些擔心，抓著他的手一下一下輕輕搖著。
蘇未年轉過頭看他，輕輕在他頭上拍了拍，轉身進了屋。
屋裏李子瞻坐在破沙發上，看樣子是要他給個交代。
蘇未年沒有辦法，只好將發生的事一一解釋清楚。
原來，蘇未年有一個工友叫李大壯的，昨天大壯的妹妹來看他，被小流氓攔在了巷子裏，碰巧被路過的蘇未年看見，一時熱血將人救了下來。哪知道卻惹了大麻煩。
那小混混是街上的地頭蛇，手下有幾個兄弟。
這下被蘇未年傷了面子，一時怒極便找上了門來。
李子瞻嘆了口氣，見蘇未年頭都要低到地上去了，忙輕松地道：“沒事沒事！既然事出有因，我又不怪你！”
“我一定會努力掙錢，幫老師把東西贖回來的！”蘇未年紅著眼道。
李子瞻一怔，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過，笑得有些勉強：“胡說什麽呢！丟了便丟了，那東西吃不得用不得有什麽用處！”
那幫小混混沒有再來，這事眼看著就這麽揭過去了！
可誰也不知道，有些事就這麽走著走著轉入了下一條軌道！
又是一年的十二月來了，離元旦還有三四天。
在這個當口，李子瞻這個組合家庭又出了點不大不小的事。
“李少爺，少爺讓我們接您回洪城。”穿著黑西裝的斯文男人堵在門口。
初一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李子瞻臉上劃過一絲覆雜，低著頭沒有說話。
那人又道：“若是李少爺不和我們走，少爺會來親自接你。”
聽了這話，李子瞻的胸膛一時怒意起伏，臉上浮現出一絲倔強的神情。
一群人沒有多說什麽，轉身便走了。
李子瞻神色間有些掙紮，手上忽然被扯了扯，他低頭看過去，小孩兒仰著頭，大眼裏有些擔憂。
他拍了拍孩子的小腦袋：“去寫作業。”見小孩進屋了才忽然嘆了口氣，蘇未年也不在，他和小孩兩個人，要是剛剛那些人要硬來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麽辦。
李子瞻知道事情沒有這麽容易揭過去，卻沒到那人動作這麽快、這麽不講道理！
下午下了課，他就趕忙往家裏趕，今天下課下得晚，他還得回去給小孩做飯。心急之下沒有註意到掩藏在一邊樹林裏的一輛黑色越野車正靜靜停在那裏。
一個黑衣男人站在一棵樹後靜靜地看著他，唇角勾著淺淡的笑意，鏡片下深褐色的瞳孔裏神色不明。
眼見他就要從身邊走過去，猛然出手一拉一扯就將人扣進了懷裏。
“是誰，你要做什麽？”李子瞻驚叫一聲，雙手被那人緊緊扣在背後掙紮不開，臉上漲得通紅。
戴眼鏡的男人，一頭深棕色淺發,嘴角淺淺勾起，笑意卻不達眼底。聲音亦是陰冷：“子瞻，你還要任性到什麽時候？”
他暮然停下掙紮，眼裏怒意翻騰，忽然一閉眼有些絕望道：“慕恪，你這樣有什麽意思？”
被叫做慕恪的男人在他看不到的背後，眼裏陰沈得厲害。似乎知道李子瞻不會這麽乖乖就與他回去，手並成刀猛然朝著他頸後砍下。
李子瞻瞳孔猛然睜大，閃過一絲掙紮，終是不甘地軟下身子倒進男人的懷裏。
慕恪抱起他，目光落在那人安靜的臉上，被細碎劉海遮擋住的眸子裏竟是極致的溫柔。
“未年！工地外頭有個小孩找你！”
蘇未年停下手裏的活，擡手一抹臉，大顆的汗珠甩出去。他有些奇怪，誰回來找他，還是小孩？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忽然加快步子跑出去。
果然，馬路邊站著個瘦瘦的少年，海藍色的連帽衫還是他給他買的。
“阿延！”他邊跑邊喊著。
少年轉過頭來，眼裏閃過欣喜。忽然間，他想起家裏發生的事，臉色又變得沈重起來。
蘇未年註意到了，眼睛向小孩身後看了看，李子瞻沒有跟著來。心底一沈，他走過去和小孩打了個招呼：“阿延，你怎麽來了？”
頓了頓，又問道：“老師呢？”
小孩聽到這個，忽然反應強烈起來，他牽起蘇未年的手攤開，用食指在手心裏寫道：“李叔不見了。”
蘇未年一怔，重覆一遍：“老師不見了？”
小孩點了點頭。見蘇未年一副慌張無措的樣子，又接著寫道：“前兩天，有幾個男人來看過李叔，說是要接李叔回洪城，被李叔拒絕了！”
洪城，蘇未年一怔，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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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過是換了個軌道繼續前行。
蘇未年在鎮上找了個搬運的事做。住在工地上，一周回去一次。
李子瞻原本是堅決不允許他出去做事的，他本來打算著還要將小孩送回學校去繼續讀書。學校裏念及蘇未年的特殊情況並沒有取消他的學籍。可現實就是現實，他沒有錢，周時延也不小了，開學被他送進牙山小學讀五年級，供了這一個已經有些費力，何況家裏平日也要開銷。
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沒有用，也許那個人說的是對的，離開了他的依護，他便什麽都不是！
這麽一過，又是兩年。
今天蘇未年要回來，李子瞻打算去買只雞回來給兩個小孩加加餐。村裏每家每戶都養了雞，土生土長，絕對比城裏那些飼料雞要來得營養。
心上掛念著，腳下步子也邁得快。
可到了家門口，李子瞻發現有些不對勁。幾個年輕力壯的年輕人堵在門口，都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
“你們是誰？”他努力擠了進去，轉身對著眾人道。
其中一個像是領頭的人斜睨著他，一臉不耐：“你他媽是誰？叫蘇未年那小子出來！”
李子瞻一楞，未年惹上什麽麻煩了？
還沒等他想明白，蘇未年已經從外頭回來了。低著頭，一身泥土，很狼狽的樣子。
蘇未年走到屋門口了才發現這群人已經堵到家裏來了。他眼裏憂慮一閃而過，馬上變得堅毅。
“你們在這裏做什麽？”他壓低了嗓音，看得出很是生氣。
那個鷹頭紋身的領頭青年越過眾人走上來，一手搭上蘇未年的肩膀。
“小子，跟我們老大搶女人就要擔得起後果，這個時候膽縮兒有什麽用？”說完極富痞氣地“嗯”了一聲。
蘇未年拳頭緊緊握起來，肩膀狠狠一抖，那人的手被甩開去。
青年臉色一變，冷笑道：“不識好歹！”
說著一拳輪過來，卻被蘇未年低腰閃了過去。青年怒氣沖沖的朝後面眾人一吼：“還不快上，看什麽戲呢！”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頓時一擁而上。蘇未年本來就不是什麽會打架的，何況是對著這麽多人。不一會兒就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李子瞻站在一邊很是心急，大聲喊道：“你們要幹什麽！快放開他、快放開他！”
青年蹲下去，一手挑釁地拍了拍蘇未年的臉頰，眼裏盡是嘲弄。
“你自己看著辦吧！爺滿意了自然就會放過他。”
話剛說完，青年忽然向前一個趔趄。他身後一個少年雙頰憋得通紅，雙目冒火地怒視著他。
蘇未年連忙用力掙紮，將身上壓制著自己的人甩開，一把撐著站起來，將小孩拉到身後。
青年將蘇未年往後一推，冷笑道：“蘇未年，你自己可想明白了，這事沒個滿意的答覆，那就沒完！”
小孩微低著的臉上，狠戾一閃而過。這一幕被站在一旁的李子瞻不小心看見，眉尖皺了皺。
蘇未年眉尖一皺正要說話，李子瞻一把擋在兩人前面，朝人道：“你們要多少錢？”
青年神色一頓，默默看著他沒有作聲。
李子瞻沈默了一陣，開口道：“你們等著。”說完走進屋裏，不一會兒又出來了。手上似乎握著什麽東西。
“給。”
蘇未年註意到那是那枚黑色袖扣，平躺在李子瞻的手心裏，折射出晶瑩的光芒。
青年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的接過東西仔細看了看，道：“我怎麽知道這東西值多少錢。”
李子瞻此時低著頭，細碎的劉海擋住眉目裏覆雜的神色，他輕聲道：“你們有的是渠道證實，查一查就知道了。”看見青年眼裏的猶豫又道：“我們住在這裏，跑得和尚跑不了廟，你怕什麽！”
“老師！”蘇未年忍不住開口。
青年沈思了一會兒，點頭道：“那好，如果敢騙我們，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撂下狠話，眾人有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李子瞻這才轉身看向蘇未年，眼神裏是疑惑。
蘇未年低下頭去，李子瞻嘆了口氣走進屋裏。小孩看著不開口的蘇未年有些擔心，抓著他的手一下一下輕輕搖著。
蘇未年轉過頭看他，輕輕在他頭上拍了拍，轉身進了屋。
屋裏李子瞻坐在破沙發上，看樣子是要他給個交代。
蘇未年沒有辦法，只好將發生的事一一解釋清楚。
原來，蘇未年有一個工友叫李大壯的，昨天大壯的妹妹來看他，被小流氓攔在了巷子裏，碰巧被路過的蘇未年看見，一時熱血將人救了下來。哪知道卻惹了大麻煩。
那小混混是街上的地頭蛇，手下有幾個兄弟。
這下被蘇未年傷了面子，一時怒極便找上了門來。
李子瞻嘆了口氣，見蘇未年頭都要低到地上去了，忙輕松地道：“沒事沒事！既然事出有因，我又不怪你！”
“我一定會努力掙錢，幫老師把東西贖回來的！”蘇未年紅著眼道。
李子瞻一怔，眼裏有什麽一閃而過，笑得有些勉強：“胡說什麽呢！丟了便丟了，那東西吃不得用不得有什麽用處！”
那幫小混混沒有再來，這事眼看著就這麽揭過去了！
可誰也不知道，有些事就這麽走著走著轉入了下一條軌道！
又是一年的十二月來了，離元旦還有三四天。
在這個當口，李子瞻這個組合家庭又出了點不大不小的事。
“李少爺，少爺讓我們接您回洪城。”穿著黑西裝的斯文男人堵在門口。
初一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李子瞻臉上劃過一絲覆雜，低著頭沒有說話。
那人又道：“若是李少爺不和我們走，少爺會來親自接你。”
聽了這話，李子瞻的胸膛一時怒意起伏，臉上浮現出一絲倔強的神情。
一群人沒有多說什麽，轉身便走了。
李子瞻神色間有些掙紮，手上忽然被扯了扯，他低頭看過去，小孩兒仰著頭，大眼裏有些擔憂。
他拍了拍孩子的小腦袋：“去寫作業。”見小孩進屋了才忽然嘆了口氣，蘇未年也不在，他和小孩兩個人，要是剛剛那些人要硬來還真是不知道要怎麽辦。
李子瞻知道事情沒有這麽容易揭過去，卻沒到那人動作這麽快、這麽不講道理！
下午下了課，他就趕忙往家裏趕，今天下課下得晚，他還得回去給小孩做飯。心急之下沒有註意到掩藏在一邊樹林裏的一輛黑色越野車正靜靜停在那裏。
一個黑衣男人站在一棵樹後靜靜地看著他，唇角勾著淺淡的笑意，鏡片下深褐色的瞳孔裏神色不明。
眼見他就要從身邊走過去，猛然出手一拉一扯就將人扣進了懷裏。
“是誰，你要做什麽？”李子瞻驚叫一聲，雙手被那人緊緊扣在背後掙紮不開，臉上漲得通紅。
戴眼鏡的男人，一頭深棕色淺發,嘴角淺淺勾起，笑意卻不達眼底。聲音亦是陰冷：“子瞻，你還要任性到什麽時候？”
他暮然停下掙紮，眼裏怒意翻騰，忽然一閉眼有些絕望道：“慕恪，你這樣有什麽意思？”
被叫做慕恪的男人在他看不到的背後，眼裏陰沈得厲害。似乎知道李子瞻不會這麽乖乖就與他回去，手並成刀猛然朝著他頸後砍下。
李子瞻瞳孔猛然睜大，閃過一絲掙紮，終是不甘地軟下身子倒進男人的懷裏。
慕恪抱起他，目光落在那人安靜的臉上，被細碎劉海遮擋住的眸子裏竟是極致的溫柔。
“未年！工地外頭有個小孩找你！”
蘇未年停下手裏的活，擡手一抹臉，大顆的汗珠甩出去。他有些奇怪，誰回來找他，還是小孩？忽然，他想到了什麽，忽然加快步子跑出去。
果然，馬路邊站著個瘦瘦的少年，海藍色的連帽衫還是他給他買的。
“阿延！”他邊跑邊喊著。
少年轉過頭來，眼裏閃過欣喜。忽然間，他想起家裏發生的事，臉色又變得沈重起來。
蘇未年註意到了，眼睛向小孩身後看了看，李子瞻沒有跟著來。心底一沈，他走過去和小孩打了個招呼：“阿延，你怎麽來了？”
頓了頓，又問道：“老師呢？”
小孩聽到這個，忽然反應強烈起來，他牽起蘇未年的手攤開，用食指在手心裏寫道：“李叔不見了。”
蘇未年一怔，重覆一遍：“老師不見了？”
小孩點了點頭。見蘇未年一副慌張無措的樣子，又接著寫道：“前兩天，有幾個男人來看過李叔，說是要接李叔回洪城，被李叔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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