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考完試，蘇未年準備回去。卻在校門口看見小孩小小的一團蹲在那裏，門衛坐端著大茶碗在門口看著。

蘇未年走過去，小孩子正一個人玩著地上的積雪，一個小小的雪球將小手凍得通紅。

“不要玩太久，別又凍病了。”

蘇未年突然開口似乎嚇到了孩子，孩子手上一顫，雪球便從手裏滾了出去。小孩朝前頭瞟了一眼，似乎沒有去撿的打算，站了起來走進門衛室裏。

蘇未年站在門口望進去，小孩手放在膝蓋上，坐在小板凳上眼觀鼻，鼻觀心一副端端正正的樣子很是可愛。

蘇未年笑著搖了搖頭正準備擡腳走，卻瞥見小孩偷偷瞟了他一眼，見他看見了，又立馬將目光收回去，只是耳尖上悄悄地紅了。

老張將這些都看進眼裏，端著大茶杯將蓋子扣了扣發出清脆的陶瓷碰撞聲，嘴上笑了笑：“你陪他玩會兒嘛！小孩子一個人也怪無聊的。”

蘇未年詫異地看向老張，老張卻低著頭喝茶也不看他，似乎剛才那話不是他說的。蘇未年有些為難，回去的晚了少不得一頓罵，可小孩子自聽了老張的話後不避諱的投向他的眼神裏隱隱藏著期盼。

心裏一陣交戰，終是敗在了小孩純凈的目光下。

可留是留下來了，兩個人卻坐在門衛室裏大眼瞪小眼，誰都不知道該玩些什麽。

老張似乎有些看不過去，告訴蘇未年桌子抽屜裏有副撲克牌。蘇未年將牌拿出來，領著小孩坐在床沿上。

“你會玩麽？”蘇未年邊洗牌邊問。小孩搖了搖頭。

蘇未年教他：“我們來搭火車吧！”

搭火車是個簡單玩法。

“你看，一張牌疊一張牌，遇到相同的數字就收牌。”頓了頓，蘇未年小心看了孩子一眼：“你認得數吧？”

小孩正認認真真聽著，聽了蘇未年的話，擡起頭來仰著小臉重重地點了點。

小孩很聰明，一學就會，蘇未年也沒有刻意讓著他。這麽一玩，時間不經意間就過得很快。

李子瞻匆匆忙忙來領人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這番和樂融融的景象。

他很高興小孩有了伴，也有些詫異，十多天了，自小孩醒來後就一直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他自己也是花了好幾天功夫才取得孩子的信任和親近的，別的小孩他是理也不理的。

“你們在做什麽？”李子瞻站在門口，跺了跺腳上的泥。

蘇未年轉頭看過去，笑著說：“在玩牌。”

李子瞻走進來，站在床沿看了會兒，說：“時延很聰明啊！”

蘇未年擡眼去瞟小孩，不出意料看見小孩臉上有淡淡的紅暈。他笑了笑，將手上最後一張牌疊上去，說：“是很聰明呢！一學就會。”說完起身，將牌收了收：“時候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蘇未年走到門口回身和李子瞻說了聲再見，想了想又朝小孩說：“時延，再見！”

小孩這時候低著頭，聽了他的話也沒有反應，站在李子瞻旁邊，小手不自覺拽緊了李子瞻的袖子。李子瞻覺察到手上的力氣，低頭看了眼，好聲安慰道：“時延乖，哥哥下次再來玩。”

小孩到底是別扭了，擰著沒和蘇未年打招呼。李子瞻投給他一個歉意的眼神，蘇未年笑了笑示意沒有事便轉身離開。

回了家，果不其然挨了頓罵。若是真的罵還好，偏偏周利平就愛說一些冷言冷語，哪句讓人疼便說哪句。

“都是些賠錢貨，我就是命苦，養著你們這些討債的！”她坐在櫃臺後碎碎念著。

蘇未年沒回嘴，從門後拿了掃把撮箕將地上的瓜子殼兒收拾幹凈。周利平一見他這副軟綿綿的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將手裏還沒磕的瓜子兒連同嘴裏的渣渣一起撒到了地上。蘇未年手上一頓，握著掃帚的指骨發白，沈默了一會兒到底沒說什麽，又將這裏收拾幹凈便進房了。

蘇和這個時候還在床上躺著。蘇未年上去給他掖了掖被角便下樓去做晚飯。

等聲音遠了，床上本睡著的人忽然張開眼，從被子裏掏出個小奧特曼模型玩具來，專心擺弄玩著。

這邊周利平見蘇未年下來了就說道：“你看好店，我去接囡囡！”

他停住往廚房去的步子，點了點頭，走進櫃臺後。

周利平從屋裏拿了提包便出去了。蘇未年想伸手去夠櫃臺上那本故事會，一側頭就看見屋外面周利平上了一輛摩托車，開車的是個男人，帶著安全帽看不到臉。

蘇未年手上一頓，聽見樓上噔噔噔的響，就知道是蘇和要下來了，連忙拿了書坐回去作一副平靜的樣子。只是心裏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了。

李子瞻帶著小孩回家，小孩一路上都有些不高興，他想著是蘇未年回去了的原因。可這個他也沒辦法，將小孩在椅子上放好，他想著去倒杯水，從大桌上瞟見一副牌。

“時延，來，我們也來玩牌好不好？”李子瞻有點興沖沖的意味兒向小孩搖著手裏的牌。

哪知道小孩只是淡淡的動了下眼皮子，什麽話也不說，李子瞻肩頭一跨，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周時延坐了會兒，前面的男人換著花樣逗自己開心，可是他不想笑。他還是個小孩子，雖不懂什麽是尷尬，卻也知道現在氣氛有些不好，他從椅子上爬下來便自己走進房裏。

李子瞻直起腰，臉上有些無奈。他喊了一聲：“時延，晚上吃煎蛋好不好？”

意料中的沈默，李子瞻搖了搖頭進了廚房。

天一冷，時間也跟凍住了似的慢了下來。

蘇未年在那個家裏，天天面對著不怎麽親近的妹妹，任性孤僻的弟弟和刻薄的母親，日子在一種不尷不尬的氛圍裏慢慢前行。

十二月二十九，這一年的倒數第二天。生意很好，蘇未年忙到半夜九十點了才停下來。

周利平出門了還沒回來，孩子已經睡下。他關了窗，站在門口上發呆。

天很冷，他卻跟沒感覺似的，一張臉被風刮得通紅。又是一年要過去了，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他不知道。

他上了學，知道山外面有個很精彩很大的世界，和這封閉的小山村裏不一樣，課本上印著的彩色插畫燈紅酒綠，看得人心發癢癢。

他曾經想著一定要努力讀書，只有讀好了書才能走出去，才能擺脫現在的這種困境，才能，讓那個從沒好好看過他一眼的女人也能好好看他一次。他如今還這麽想，可她偏偏......

遠處忽然傳來人聲，打破了他的沈思。蘇未年擡起手狠狠在臉上搓了搓，感覺臉上不那麽木了才把目光放過去。

“李老師？”

這個時候了，李子瞻居然帶著小孩兒過來了。小孩身上裹著李子瞻的一件棉大衣，圓滾滾的一坨很縮在李子瞻懷裏是可愛。蘇未年有點沈重地心情一下子被沖散了。他一直想當個好哥哥，可是蘇和不給他機會。見了乖巧安靜有漂亮的周時延便覺得親近。

“我們來買點東西。”李子瞻抱著小孩走近了，看見蘇未年詫異的盯著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

周時延見了蘇未年，似乎對自己被抱在懷裏這件事介意起來，他使勁兒掙了掙從李子瞻的懷裏爬出來。站穩了便挺了挺胸，脖子努力從大衣裏伸出來露出小小的一截很是可愛，那眼角去瞥蘇未年，卻見他嘴角帶笑的看著自己，紅暈忍不住又爬了上來。

蘇未年真的不知道周時延怎麽這麽愛臉紅，但又覺得可愛，便時不時想去逗他。等小孩臉上似乎露出些惱怒的神色來，他連忙將笑意收回去，轉眼看向李子瞻。

“老師，這麽晚了要買些什麽？”

李子瞻臉上一紅，支吾道：“兩包方便面。”

蘇未年驚奇了，卻不敢表現出來，從身後的貨架子上拿了兩包方便面遞給他，裝作不經意問：“還沒吃飯啊？”

李子瞻匆匆忙忙點了點頭，從兜裏掏出錢付了帳，有什麽東西順著從口袋裏掉了出去沒被人註意到。

蘇未年還想再多說幾句，李子瞻卻抱起小孩轉身飛快的走了。

小孩從李子瞻肩頭上探出頭來，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蘇未年，蘇未年笑了笑朝他揮了揮手。小孩將臉別過去，眼裏卻是歡喜的笑意。

李子瞻實在是不好意思和自己學生說那些糗事，今天晚上原本照例要給孩子煎個蛋吃，，卻發現籃子裏空空如也，這幾天餐餐煎蛋，蛋早沒了，只虧得周時延乖巧不挑食。

他又去煮飯，發現米也快沒了，以前自己一個人住，有一頓沒一頓從不去註意這些。現在多了個孩子真的是手忙腳亂。

從鄰居家裏討來兩塊土豆，下鍋炒一下子便糊了。只能說李子瞻的廚藝也就夠他煎個雞蛋的了，再多了那是鐵定不行的。手忙腳亂了一大晚上，什麽都沒弄出來，看著小孩乖巧的坐在椅子上那副懨懨地樣子，李子瞻實在有點無地自容。

怕餓了孩子，沒辦法只好抱著他去雜貨店裏買兩包方便面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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