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程很短，時間也很短，嚴曉站在熙熙攘攘的人堆裏，顯得有些無措，這個地方，他一點也不熟悉。

他該去哪兒找季陳呢？

在報刊亭買了一份地圖，嚴曉坐在公交車站臺下，仔細的看了一遍，鎮子並不大，不過不得不加上季陳去了鄰鎮或鄰市的可能性，找他似乎會有一個很漫長的階段。

現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再找一份工作，在這個鎮子先穩定住腳，然後再作打算，人還是需要生活的。

嚴曉速度很快只用了兩天便找好了房子和工作，算是暫時在這兒安頓下來，他在一家餐廳當服務員，有足夠的時間出去找人。

餐廳老板是個年近三十的男人，是個話嘮，愛碎碎念，但是一看到嚴曉，嘴巴就不碎了，總是抿起嘴唇，黑亮的眼珠子在嚴曉那張俊臉上打量。

嚴曉一瞧見那目光，心裏多半有些底了，八成這老板也是個gay，納了悶了，他有那麽招男人惦記麽！

但是只要是老板不說，嚴曉也不會去問，畢竟老板不像齊禹那樣招搖，他心想大概餐廳的其他工作人員都不知道自己老板的性向，那麽他也不會主動攬事，也不會主動招惹老板。

下了班，嚴曉照例沒有回出租房，而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穿梭在各個街道，前些日子，他找遍了這座小鎮裏的按摩館，沒有任何蹤影。

而近幾天的目標是小鎮的全部店面，等找完了，再去周邊的村鎮找一找，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哪有說不見就不見的，說句難聽點的話，只要是沒死，總歸是能夠找得到。

再苦苦尋找了將近一個多月，依然沒有消息的情況下，嚴曉每每都是這麽安慰自己，一個活人總歸是找得到的，可是事實總是無情的甩他臉巴子，一點消息都沒有，季陳好像是憑空消失了，他甚至不得不懷疑那個流浪漢是不是騙了他，也許季陳根本沒有到這個鎮子。

嚴曉憔悴了不少，工作的時候出了不少錯，時刻關註他的老板看不下去了，趁他收好盤子進廚房的空當，把他招到了樓上的辦公室。

“你還在找人嗎？”老板開門見山的問道，嚴曉在應聘的時候就跟他坦白過，甚至還拿出照片，意思在明顯不過了。

嚴曉頂著黑眼圈，點了點頭，嗓音嘶啞，“我找不到他了。”

老板心疼了，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他真的這麽重要？”

嚴曉冷笑道：“重要，找到他，我一定得把他揍得下不了床。”

“我不知道這樣問你合適不合適？”老板說的很委婉，但是眼中的意味卻是昭然。

嚴曉不太在意的笑笑，從兜裏掏出有些皺巴的照片，“他是我愛人。”

“他是我的愛人。”這句話說出口，嚴曉自個兒都怔了一下，不過很快心裏又傳來酥酥麻麻的甜蜜感，他很愛季陳，當他離開季陳之後，才明白，晚了一些，但是好歹是明白了。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老板還是倍感惋惜，“我本來還想給你相個親呢，看來那小子是沒有福分了。”

“老板，你還真的挺會瞎操心的。”嚴曉口無遮攔的打趣到，早就把眼前這個人是他的頂頭上司的事情給忘了。

不過老板一臉無所謂，還哥兩好的勾住嚴曉的脖子，嘴皮子又利索起來，“那你跟我說說你跟......你跟你的愛人的故事唄！我還挺好奇的。”

嚴曉瞟了他一眼，最後只說了句——是我對不住他，是我先不要他的，不怪他。

老板讚同的點點頭，“我也是這麽覺得，一定是你先渣。”

“為什麽？”嚴曉看著眼前一點兒也不像個快要三十歲的男人，覺得好笑。

老板捏住嚴曉的下巴，脖子扭來扭去，端倪他的臉，嘖嘖兩聲，“你長得這麽好看，在看看照片上的那人，相貌平平，一定是你先甩他的。”

這下嚴曉是真笑出了聲，推搡了他一把，“這種事哪能看臉的，再說了，我家那位也挺帥的，只是不大上鏡。”

老板瞧嚴曉那護犢子的口吻，翻了個白眼，嘴裏又開始碎碎念起來，嚴曉扶額，他其實還是比較喜歡不停打量他的那個老板。

嚴曉的煙癮越來越重，不出意外，每天一盒，工作時間，他是不會抽的，只有在出租房和找季陳的途中抽，一根接一根都沒有斷過，打火機也換了好幾個。

趁周末，他跑到了鄉下，離他所住的地方很遠，純農村，連公交車都不太多，他趕了一趟早班，早上五點半就出了門，剛好趕上六點的車，到了鄉下，已經七點多了。

嚴曉掏出煙跟打火機，匆匆忙忙的點上，開始在村裏晃悠，村裏不比城鎮，居民住宅都是一塊兒的，村裏頭都是獨棟樓，而且分散得很開，放眼過去都是大片大片的農田。

他背了一個書包，戴了一頂帽子頂著一個大太陽在村子裏頭竄，一碰到人，就把照片拿給他們看，問了一些人，都搖了搖頭，也是因為村裏這個點出來走動的人實在太少了。

嚴曉沮喪得坐在路邊，揪住一團野草，不停的翻來覆去，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他的信心在一點一點的消耗，接二連三的挫敗讓他不由得相信找不到季陳的事實。

熱辣的太陽把他的背脊燒的滾燙，他坐得太久了，而且還偏偏選了一個毫無遮擋物的地方，惹得坐在兩樓寫作業的小孩都擔心起來，他都看見坐在他家屋後小路上的哥哥背上都快要冒煙了。

嚴曉剛想起身，眼前便出現了一瓶礦泉水，他仰起脖子，看到一個小孩，不免的皺了皺眉，他向來不太喜歡小孩。

“喝水嗎？”小孩有些怕生，說話的聲音很小。

嚴曉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確實渴了，也沒推脫，拿過水仰頭就喝，忽然小孩喊了一聲——瞎子叔叔！

當即，嚴曉就成了噴泉，還沒灌到肚子裏的水全都噴了出來，灑在了孩子身上，他順著孩子的目光看去，拿起放在腳邊的照片，臉色發白的問道：“你剛說什麽？你認識他？”

小孩嚇著了，嚴曉此刻的表情確實有些駭人，他點了點頭，又偷瞄了一眼抓住他兩只胳膊的哥哥，小聲說道：“照片上的人是瞎子叔叔，他對我很好的。”

嚴曉簡直激動地想要把小孩抱起來轉一個圈，但他忍住了，搖了搖小孩的身體，“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哪兒啊？”

“在隔壁村小賣部裏。”小孩脆生生的回道，“離我家很近的。”

嚴曉頭一次覺得這孩子怎麽就這麽討喜呢，簡直是人間小天使啊！

“往哪兒走啊？”嚴曉塞給小孩一盒餅幹，雀躍地盯著小孩。

小孩往南邊指了指，“往那兒走，走到一個岔口，你往左拐就能看見了。”

嚴曉興奮的捋了一把小孩的頭，拔腿就跑，留下小孩捧著一盒餅幹，莫名其妙的看著像猴子跳似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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