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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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潮的應酬工作變得多起來,往日男人一下班就會回家。如今深更半夜,早出晚歸,兩人連碰面的機會都寥寥,更不用說坐下來好好談談了。唯有周末例行陪孩子,還能相處一會兒。燕西將飯菜留出一半放在恒溫箱,在沙發看著電視等他。

蔣潮回到家,疲憊地揉了揉眉頭,看到人裹著一條毯子蜷縮在沙發裏,安靜地睡著。

他的心漸漸靜下來,一天的疲憊倏忽消散,蹲下來望著青年的眉眼。

才不過“分開”幾天,燕西就憔悴了許多,心裏多焦急也不表現。兩人表面各行其是,互不幹涉,嚴格履行著分居的約定。

在不為人知的夜裏,他輕輕吻一下他的額頭,將他抱到了臥室床上。自己再忍耐著回客房。

燕西糊裏糊塗在臥室醒來幾次,心裏悄悄下了決定,當晚在沙發裝睡。

蔣潮剛把大衣蓋在他身上,他就睡眼惺忪醒了過來,習慣性地伸手要抱。

蔣潮深沈地望著他。

他舔了舔唇,自己爬起來:“要吃夜宵嗎?”

蔣潮把大衣提起來,往客房去:“不用了。”

燕西喊道:“蔣潮。”

“嗯?”

“你就那麽討厭看到我嗎?”

蔣潮微笑:“沒有,真的不吃了。以後你也不用準備,不要等我。我回來太晚,你早點睡。”

燕西低著頭:“你為什麽躲著我。”

蔣潮站在那,沒有說話。

兩人氣氛一陣僵持,燕西又笑了笑:“我開學了,教授誇了我的畫。”

蔣潮道:“那很好。”

頓了頓,他又道:“我沒有故意躲你,公司有個新案子,我可能要忙一陣。”

燕西喉嚨幹澀地:“哦,好,你忙。”

蔣潮說不用他準備,但每晚燕西還是照舊留一份飯菜,蔣潮工作餐吃太久,回家聞到糖醋排骨、酸辣魚的味道,還是忍不住吃一些。俗話說,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燕西看餐盤動了一些,開始五花八門換著花樣地做飯。

單單秋游,他精心做了兩盒便當,一份給女孩裝在書包裏,一份送上男人公司。他從沒去過蔣潮的公司,站在巍峨冰冷的大樓下,不論是身上裝束還是整體氣質,都有種偏執的反差。他穿著彩繪的襯衫,助理接待的他,這邊太超前,全面電光網絡系統,有些設施燕西也沒見過。助理操著禮貌冰冷的語言,帶領他一層層上電梯,穿越一個個工作室。現今時代的電影工廠,3D、4D已完全淘汰,全息投影是尋常,感官體驗無限創新。燕西看不懂這些高科技,只見每個工作室是不同主題,另類、新奇、變化多樣,又很“輕”(簡潔方便)。燈光色彩的攝取,變幻成五光十色的光點,燕西走在長廊裏,身上被無限宇宙光斑穿越。有一間遍布了白色光子電管,組裝成各種各樣的形狀,錯綜覆雜,緩緩流動。整個大樓繁覆多變,形形色色的人,都頂著一張標準流水線的面孔,陷入一種高效工作的專註與冷酷。

高壓忙碌,極速運轉,但他們走在地板上卻沒有聲音,這就是蔣潮的世界。

燕西身上那件五彩斑斕的花襯衫,手裏溫暖的便當提包,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如此可笑。

助理也不認識老板這位伴侶,在樓下盤查許久,燕西拿出電子芯片才驗明了身份。沒有預約,他只能在會客廳等。

被提升地板幾米的開放式會客廳,四四方方的白色方塊,宛如灰色沙漠上一方綠洲。玻璃窗外則是行色匆匆的“外星人”,燕西才開始還不知所措,久了看他們也沒有理人的意思,也就不尷尬了。不一會,蔣潮和幾個公司主管一邊談一邊走來。好像在商議什麽事,他們就地在吧臺上寫寫畫畫起來,熱烈討論。其中一個男人激烈表現,蔣潮站一旁靜靜聽著,脖子上和其他員工一樣帶著工牌,袖口挽著,露出半截手臂。不時擡一擡眼鏡皺眉思索,或者點頭表示一下認許。

男人發揮著自己的想象和創造力,蔣潮拍板:“好,下午做出動畫給我看。”

助理適時地上表:“蔣董,您愛人來到公司,正在會客廳等您。”

蔣潮擡頭,透過玻璃窗和站起來的燕西對視,他對助理道:“告訴他,我很忙,讓他回家。”

蔣潮和那幾位主管進入了工作室。

燕西聽了助理的回話,道:“你把這個交給他吧,要他按時吃飯,別太累。”

助理應道:“好的。”

他再次失落往外走,外面忽然闖進兩個莽莽撞撞的人。

為首一位職業裝扮的女士匆忙拉了拉套裙,整了整妝容:“趙小姐,蔣董今天可以接受采訪了嗎?”

助理皺眉將兩人往外推:“抱歉,蔣董很忙,不接受采訪。你們還是不要來了。”

記者極力扒著門框:“不不,趙小姐,我們是曹教授介紹來的。這次我們有預約!小七,快開攝影頭。”

攝像舉著機器四處拍,趙助理按響了保安系統,記者和攝像都被丟進了會客廳,鏡頭在混亂中磕壞了。

趙助理擺著冷漠的臉孔:“請兩位稍等,不要亂拍。我去請示一下蔣董。”

燕西靈機一動,想到了主意。

“我會攝影,可以讓我進去拍嗎?”

記者對著玻璃窗補妝,懷疑地看著他:“你是誰?我們有攝影師。”

燕西調出手機裏的履歷和作品:“我可以要蔣董滿意這次拍攝,不用報酬,也不署名。”

記者猶豫著,旁邊攝像還在修鏡頭:“你的技術是不錯啦,不過我們有規定……”

“拜托了,我很想拍蔣董,這是我的實習作業。”

“我們是專訪,你懂得。”

“我可以不要任何底片,只作練習,請您給我個機會吧!”燕西一再請求。

記者被這樣溫柔英俊的青年哀求,想起自己多少次求門無路的經歷。

她問道:“你有相機嗎?”

燕西燦爛地將脖子上的專業機器給她看,相機當然是隨身的了。

蔣潮回答著記者的問題,閃光燈啪啦啪啦響,耀到他的眼睛。燕西小聲說了句抱歉,關了閃光燈,在他身邊各種姿勢拍照。

他很專業,也很認真,記者表示非常滿意。

蔣潮被他熱情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有時需要思索許久才能回答上問題。手指敲著工作臺,渾身泛上一種焦躁,偶爾一個照面,眼神通過鏡頭無聲對視,蔣潮忽然道:“不要拍了。”

燕西端著鏡頭站在那,記者笑呵呵打圓場。

“那我們聊點輕松的吧,蔣董,聽說您結婚了,在時代精英之外,也擁有一個模範丈夫的身份。可不可以和大家聊一下您的愛人,或者你們相處的故事呢?”

蔣潮沈默許久,在記者以為她得不到答案的時候,他望著燕西的鏡頭道:“我不是一個好伴侶,可能很多事我有把握,但在婚姻上,我不得不承認,我是個失敗者。”

記者眼神大亮,挖到絕世大料般的興奮:“一次婚姻的失敗不代表什麽,您有勇氣再次踏入婚姻,已經是現代人很難得的了。”

蔣潮禮貌地站起來:“今天就談到這裏吧,我待會還有會議,不奉陪了。”

記者意猶未盡地出來,又懊惱又興奮。

她對一旁呆楞的燕西笑道:“大人物都是這樣的啦,只好下次再來了。我看看照片。”

燕西還陷在方才的震動中,把相機交給她。

記者一邊看一邊驚嘆:“你拍人物很有感情哎!蔣先生那種冷酷中的溫柔,就是這種矛盾的特質,好難抓啊,你都拍出來了,好厲害!看來你挺下功夫,做了很多準備哦?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報社工作?”

燕西問:“每天拍蔣潮?”

記者哈哈大笑:“想得美,你是他粉絲啊?”

燕西靦腆地笑了笑:“是吧。”

之後燕西像下了決心,頻繁出現在蔣潮公司。大部分是工作,設計公司來做海報,他背著書包,把帶著蔣潮特寫的人物海報貼滿了玻璃窗。項目做動畫,他去給人打線稿,一幀幀漫畫掛滿了工作室。新辦公室裝修,他踩在梯子上給天花板畫壁畫。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麽人推薦來的,混跡在大大小小的合作商裏,不是設計就是攝影,還為一個片場做了新的燈光。

中午燕西帶著自制的午餐,分發給同事,和他們說說笑笑。久了,不知不覺公司沾染了一點人情味,都認識了這位專屬實習生。

趙小姐無語地抱著一大捧玫瑰花送進老板辦公室。

“蔣董,您的花。”

蔣潮皺眉,這個月已經是第四次了。

工作室被玫瑰花塞滿了,他聞到過敏。

“誰送來的?”

“又是沒署名,只有便簽。”趙助理想說,樓下情況更嚴重,他們這棟大樓都要被篡改了。

蔣潮看了一眼便簽上的詩歌,背面又是不同樣的浪漫雕畫。

他煩惱地抵著眉頭,對助理道:“把沈燕西叫上來。”

燕西被引進上來,趙小姐悄悄退了出去。

他依然穿著那身五彩斑斕的襯衫,背著一個書包,裏面相機、畫板、工具一大堆,像個浪跡的打工仔。而對面辦公桌,蔣潮西裝革履,戴著眼鏡,嚴肅地看著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門鎖了,朝男人走近幾步。

隔著一張工作臺,桌上零零碎碎的電腦、文件、手機、紙筆等,他瞬間有種霸道總裁愛上我的詭異感。

身份的調換,讓他忍不住笑。

“你到底在做什麽?”蔣潮壓低著聲音道。

燕西大咧咧地站他面前,不怕。

“我想在你公司實習。”

“不行。”

“為什麽不行,學校要求了實習學分,我要拿到。”

蔣潮皺著眉:“你找別的地方,這裏不行。”

燕西道:“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你們設計主管很滿意我。”

蔣潮忍著怒氣:“你……”

燕西挑釁地彎起嘴角:“你怕看到我,每天看到我在你面前,你怕忍不住?”

“胡說八道。”

“那你就允許我在這實習。既然不怕,幹嘛要躲?還是你不敢?”

蔣潮微微擡起眼,恢覆了海納百川的平靜。

“不要再送花了,這種小孩子的幼稚把戲。我不喜歡。”

燕西揚起頭:“好啊,下次我換別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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