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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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潮走進暗室裏,看青年埋頭洗照片。他在裏面呆了很久沒出來,蔣潮有些擔心。沈燕西這個人,不自覺就愛自卑,別的藝術家,眼睛長在頭頂上,不食人間煙火,自帶一股清高氣。愛拍不拍,愛買不買,懶得搭理。而他,永遠住在蝸牛殼裏,仿佛畫畫是什麽低劣的事,別人一點眼光,他都要內疚好久。

到底,是這個時代,還是成長環境的原因。

蔣潮從身後擁住他,問道:“什麽時候的照片?”

燕西低聲說:“那天游樂場拍的。”

蔣潮看著照片上笑容燦爛的單單,摩天輪在灰色天空下依然顏色絢爛,極盡光線運用的藝術性。傍晚的一張,五彩的車輪在流光溢彩的的星宇中形成飛馳漩渦的光斑。

蔣潮吻了吻他的頭發:“辦個作品展吧,好嗎?讓他們都看到你。”

燕西笑了笑:“你在安慰我嗎?”

“我在用溫柔秒殺你。”

燕西回過身,在他懷裏道:“我不是為了自己,我是覺得,好不容易有次機會融入你的世界,我又搞砸了。你的那些朋友,大概也不會想見我了吧。”

蔣潮道:“你不喜歡就不見了,不必管他們。”

蔣潮把人抱起來,貪戀地在唇上吻了又吻:“你就在我的世界裏,沒有別人。只看著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最好。”

燕西被他綿綿密密吻得身體發燙,意識有點糊塗,又很奇怪。

不及多想,他被男人抱到工作臺上,剝下褲子,在黑暗裏侵入了。

在被狠狠侵犯的那一刻,他終於覺得自己像是男人豢養的寵物。

藝術家算個屁,思想算個鳥,他真的愛他嗎?

一個美院學生,毫無經驗人脈,在創作上又曾擱淺消失三年。要辦一個作品展,簡直天方夜譚。所以他根本沒把蔣潮的話當真,不過甜言蜜語聽著好聽。

施城借口工作約了他幾次,他推給肖筱,自己專註考試。

家裏,和蔣潮磕磕絆絆處著,有時男人太過溫柔寵溺,直接變成了霸權。什麽事都交給他來做,自己像籠中的金絲雀般被豢養著。

被無視、被壟斷,亦被寵溺著,蔣潮稱之為,愛。

燕西慢慢感覺窒息。

他同樣是男人,有思想、有主見、有做事的能力,即使是女人,在這個時代,也不會享受這種寵愛。

陰莖在他身體裏不斷勃起,狠狠侵入,他疼得皺眉,已經沒有了快感。

他隱約觸到了男人的實質、過去或者某些緣由,分歧逐漸明顯,明顯到他不得不正視。

家人的保護太過,愛人的保護又太過,他無處可逃了。

燕西覺得自己快變成廢物了,在家什麽活都不讓做,出門更是由男人一手安排。他開始不回家,躲在畫廊幫施城的展會畫壁畫,還接了設計公司一堆活。在某個夏日炎炎的中午,他結束了研究生的考試,考題是施城出的。他被聘為母校的特約教授,心煩意亂走出教學樓,施城追上來。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燕西道:“我變了。”

施城拉住他,“不,你沒有變。我看到你的畫了,我知道你沒變。”

他給他出了題目,他看著他作畫,在那一刻,靈魂在繪畫中得到了契合。那是他們,往日多少情分下根深蒂固的默契。

燕西討厭自己的“不變”,時代變了、環境變了、周圍的人和事物都踏上了迅疾前進的列車。唯有他一個人,固步自封活得像個古人。

他能聞到自己身上那種腐爛了的、暮鼓晨鐘的腐朽氣,在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他厭惡地往前走,施城一把拉住他抱進懷裏。

“我懂,我都懂。只有我懂你,只有我明白。”

燕西狠狠推開他:“只有你最不懂!”

施城,就是他身上腐爛的一部分,他要拋棄過去,必須拋棄施城。

兩個人在廣場上爭執,燕西憤然抗爭,緊緊攥住自己的手,給了施城一拳。

嘴角破了,施城嘗到了鐵銹的血味,燕西睜大了眼睛,渾身血性盡失。

“你還好吧?”

施城苦笑:“你以前從不會這麽對我。”

燕西疲憊地:“抱歉,我最近太累了。”

施城道:“現在可以請你喝一杯咖啡了嗎?”

打了一架,兩人心情忽然平和了。燕西還不想回家,“買一點吃的,去畫廊吧。”

路上施城買了兩杯咖啡一盒蛋糕,兩個像校園那會拿著吃的躲到畫室裏畫畫。

只不過,現在不是畫室,變成了他自己的畫廊。

燕西拎著一桶顏料爬上梯子,施城坐在架子上吃蛋糕,價格不菲的西裝毫不吝嗇,沾染了大片油漆。坐在那裏恍如隔世,像從過去直接穿越到了現在。

燕西不和他聊天,專註在墻壁上描畫,施城也不打擾他,蛋糕給燕西留了一半,吃完了就從另一側開始畫。

他們一人一邊,一個從左往右,一個從右往左,填補著恢弘壁畫。

兩個人都很專註,都不需要說話,不知不覺填了大半,在彼此交匯的那刻相視一笑。

燕西陡然從那種淋漓的投入感中出來,方才什麽都沒想,那點默契太過放松。

施城站在梯子上叫了他一聲,“小西。”

“嗯。”

沈溺於過去,沈溺於放縱,即使沒有了愛,空空落落,只殘存了這點舊習慣。

他也想就這麽躲起來,放松啊,施城讓他放松。

“你最喜歡的慕斯蛋糕,趕快來吃。”

他和施城坐在架子上,身上同樣都是花貓一般,顏料滿身,頭發汗濕地粘在臉上,背後一氣呵成的恢弘壯麗大壁畫。

有一種透支了勁力卻充實無比的成就感。

他吃著慕斯蛋糕,他感受著同類的共鳴,他享受著成就感。

這是他在蔣潮那裏不會得到的。

他不必打破自己,強迫自己,去硬擠進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蔣潮的公司有個慶功會,作為伴侶的他,同樣也要出席。對此,蔣潮顯得很寬容,也尊重他。

“你如果不喜歡就不去了。”

蔣潮對著鏡子打領帶,燕西坐在床上看鏡子裏的人。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裏觸碰,蔣潮笑了一笑,回身攬過人來一吻。

燕西捂著嘴角,渾身發熱。

他想,蔣潮還是愛他的。

他不能要他失望,再努力一次,他決定要勇敢一點。

“我穿什麽衣服好?”他站起來猶豫地翻衣服。

蔣潮從身後擁住他,將人牢牢摟在懷裏,低頭在他脖頸處道:“謝謝你。”

他的肌膚蹭著男人的胡渣,有些紮人,他覺得現在勇敢地可以為他粉身碎骨。

“為了你,我會努力的。”

蔣潮看他傻得那麽可愛,笑道:“放心,有我在。”

“嗯。”

他被男人抱起來,在出發前逮著親吻,情勢越來越危險。他抱著男人的頭,喘息地商量:“你能不能聽我一句話?”

“什麽?”

蔣潮把他壓在床上,慣例扯掉他的衣服。

“你放松點,溫柔點,我不會跑。”

蔣潮堵住他的嘴,愛撫著他溫熱滑膩的肌膚,揉捏著臀部。陡然低聲在耳邊詢問:“可以嗎?”

燕西被他撫摸地身體滾燙,深處發癢。情動翻滾,他壓抑地搖頭。

蔣潮低笑一聲:“你喜歡這樣?”

燕西竭力談條件:“我喜歡溫柔的,之前太狠了。”

蔣潮親了他一下:“好,答應你。”

燕西趁熱打鐵:“我喜歡平均付賬,一人一半。”

蔣潮皺皺眉,沈吟了一會:“你工資卡和外快給我,我來管。你也不算沒付出,好嗎?”

燕西想了想:“好吧。”

“還有,除了畫畫,我可以做其他喜歡的事嗎?”

蔣潮笑道:“我不是都隨你嗎?”

燕西堅持地:“我是說讓我洗窗簾、染布料。”

蔣潮苦笑不得:“好,讓你洗窗簾。”

燕西心裏甜甜的,“出門我來規劃,你來等。”

蔣潮笑著親他:“要晚了,給我吧啊。”

蔣潮掰開他的臀瓣,緩慢進入他的身體裏,燕西還再談判:“啊……還有,如果我這次又搞砸了,我們還是那麽多不同……嗯啊!你也別離開我!”

蔣潮抱著他溫柔律動,“別胡思亂想。”

快樂登頂,他們纏綿地做完愛,燕西還在他懷裏說:“不要什麽都不和我說,我想了解你。”

蔣潮抱著人洗澡,換上衣服,沒把他的話當真。

他不需要被了解,他只要他的人在身邊。

燕西的談判和努力調和,最終成為了做愛時一句情趣。

交際場面,燕西跟著父親也去過一些,只是他不愛。不愛那些似真似假的辭令,不愛曲裏拐彎的心思,也不愛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的表面熱鬧。

所以,去過幾次,也就不想再去了。

如今為了蔣潮,他重新站在這個熱場裏。陪站在蔣潮身側,不同的人說不同的話,不同的表情,微笑是招牌,他笑得臉有些僵。這邊是高等私人會所,酒吧是一個個的廢棄工廠,被裝飾成雪白冰冷的太空艙樣式。每個太空艙一個設計主題,由電梯連接而成,形成一個個大型蠶蛹,上下浮動切換,隨時享受不同服務。

而一個個蠶蛹下是舞場,稀薄的日光從工廠頂層瀉進來,就被燈光淹沒了。

舞臺後還有個仿真海灘,上演著標準的自助餐、海邊party。

不同的是,這邊不是年輕人聲色犬馬,舞臺放的是爵士、餐飲蛋糕都很精致,人們盛裝禮服,輕聲細語,一個鋼琴師還彈奏著悠揚的琴曲。

蔣潮向別人介紹他的時候,都是我愛人。

燕西看著他和別人交談,對方當著他的面問蔣潮為何結婚,現在根本不興這種傳統禮儀。一張電子芯片也沒有任何意義,這個時代崇尚自由、平等、包納萬千。

終於甩脫了一次婚姻束縛,為何不盡情玩一玩?

燕西聽著他們的論調,蔣潮沒有反駁,他只是笑了笑,就轉移了話題。

大約也是交際場上的辭令。

他在蔣潮身邊耐心聽著,不知不覺他就聽不懂了。蔣潮很忙,沒時間顧忌他,漸漸加入了那些交際圈中。如魚得水,游刃有餘。

他被無聲擠出那個圈子,旁邊餐盤零落雜亂,他邊吃水果邊整理。

有人過來要杯雞尾酒,他還插了個小水果傘,端給對方。

過了會,他就被自動當成服務生,別人來要酒或者甜點,他就裝盤好遞給客人。

“你在這做什麽?”

燕西擡頭,施城上上下下打量他,兩人頓時回想起什麽,忽然一起笑了。

“你啊,上次也是在畢業舞會上被當成服務生。”施城笑著。

“舞伴沒有來啊,好無聊。”

施城看著他:“我去了,看到你在幫同學擦盤子。已經結束了。”

那是他們即將分開的前夕,施城因為出國的事沒有做成他的舞伴,畢業典禮終究是遺憾。

“現在,可以請你跳一支舞了嗎?”

施城伸出手,紳士地邀請。

燕西沒有回應:“抱歉,我已經有舞伴了。”

他望了望遠處人群裏的蔣潮,即使他看不到自己,自己也過不去,他仍是愛人。

施城苦笑,“我以為我還沒晚。”

燕西給他倒了一杯酒,“謝謝你,施城。你知道我沒什麽朋友,只有你和肖筱。那天在畫廊,我很感激。可是,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至少你不再躲著我,所以還不算太差。對吧?”

“你說是就是吧。”

他們在餐桌旁隨便聊了幾句,施城盡量提他喜歡的話題,燕西話頓時多了些。蔣潮和一位政界議員談完,回頭不見燕西,這才想起半天沒見人了。他忙在人群中尋找,轉身之際,看到燕西和一個男人在角落聊天。

他眼睛看著對方,嘴角含笑,大部分是他在說,對方溫柔耐心聽著。

他站在對方面前談笑自如,像個發光體。

輕松、愉快,他在青年身上少見的主動。

是他沒讓他發光嗎,還是他終究不滿足。

燕西忍不住就多話了,施城太了解他。分開的這些年,施城那些奇幻經歷吸引著他,這應該是每個愛藝術的人的終極目標。他不自覺就開始追尋。

說著說著,他莫名感覺到了一道炙熱的目光。

他擡起頭,看到了人群裏沈默的蔣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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