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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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顯,他和蔣潮對婚後生活毫無規劃。太奇怪了,跳過戀愛直奔婚姻,沒有經驗,對未來也無任何打算和憧憬。只是因為結婚,所以結婚了。

他忽然發現他和蔣潮之間有一個極大的漏洞。

壓抑著心中的不安,他開車送蔣夫人回去,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在他送她回家,調轉車頭要去畫廊時。

蔣夫人又道:“實話說我對你沒什麽要求,蔣潮選的你,我尊重他的選擇。聽說你們家族企業交給了外姓人來做,當然,能者多勞。像你這樣背景單純、不強勢、事業上不需要作為的人,的確也很適合他。這也是我們同意他選擇的原因。希望你稱得起你們的決定。”

燕西被她綿裏藏針諷刺得臉色發白,他強作鎮靜地應了一聲,掛了自動擋飛馳而去。

他在主流價值裏的無作為、軟弱、失敗被毫不留情扒出來批判,盡管他的父母並不強求,盡管他有一個無所不能的姐姐,盡管周圍環境還得過且過,盡管他從不喜歡也不承認那種成功,他還是一個loser。

其實他就是一個loser吧,熱愛繪畫、攝影又怎麽樣,他從來沒有用力爭取,他不會像施城那樣專註、勇敢、不顧一切去實現它。他把畫筆和相機放在身邊,像呼吸一樣珍視,可又諸多顧慮、封閉自己、庸碌無為。

到最後只能是婚姻的犧牲品,去做什麽家庭主婦的工作。

是活該的。

他奔到畫廊,無法喘息,這邊生意冷清,掛著他和朋友的幾張作品。

他看著滿幅的彩繪,狂放的、熱情的、溫柔的、憂郁的,千百種人生,每個美好的瞬間,而這些都無法回饋到現實生活中。

他的人生,依然像這座城市灰色的天空,只在某個臨界點做了一瞬美夢,就重新掉進了灰燼裏。

後背忽然被拍了一下,肖筱笑著:“來了?”

“嗯。”

“臉色怎麽不好,婚後第一天太興奮嗎?”

肖筱,他學生時代到現在唯一的朋友,曾經他、施城、肖筱的美院鐵三角,如今大家都沒落了,唯有施城一枝獨秀。

他和肖筱辦起這家畫廊,坎坎坷坷,一直撐到現在。

他是不會關掉它的。

“是啊,很high。”

“你那位——新婚丈夫怎麽樣,看那天還很帥嘛。不過和你真不像一類人,你們平時聊得來嗎?”

燕西想了想,他似乎沒有和蔣潮聊什麽,又好像也沒什麽障礙。

“還好吧……”

“你們談股市經濟還是西方哲學?哈哈,還是房子、車或者孩子?”

“啊,燕西,你還真是提前進入了家庭生活,穩定下來了啊。”

現在大概年輕人都愛玩,三十五歲之前不會有人結婚。

“我說不過你。”

肖筱瞧著燕西神情懨懨的,想談的事也不好說出口。

他幾番猶豫,燕西終於感覺不對。

“不是找我有事嗎?”

“嗯……是有位著名攝影師想要在我們這辦展。”

“那很好啊,終於有事做了。”

“你認識的。”

燕西笑道:“我還認識?是哪位名家?”

“……施城。”

燕西的笑容僵在臉上,“哦,施城。”

“他回國後想在家鄉辦場作品展,來和我談,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肖筱,我結婚了。不太想和他再有牽連,你知道……”燕西為難地道。

“我知道。”肖筱很爽快,“你有新的生活了嘛,不過你還是考慮考慮,辦這場活動有益無害,你要真的不在乎,又何必還要躲著他。”

燕西深深呼吸,是啊,他為什麽躲著他。

“你讓我回去想一想。”

“OK!”

藍色心臟在手裏一跳一跳,蔣潮的電話打過來了。

單單在蔣潮身邊的時候還有說有笑,見了燕西立即繃起了那張小臉。

燕西過去想抱她,她躲到爸爸身後避開了。

“單單?”燕西力所不逮,有些受傷地詢問。

小女孩鉆到爸爸懷裏拒絕交流。

蔣潮看著他關懷地道:“怎麽了,臉色不好?”

燕西無奈笑著搖了搖頭:“沒事。”

單單趴在男人肩上,蔣潮揉了揉青年的頭發:“如果有事,要和我說,我來解決。”

燕西猶豫半天,幾次呼之欲出的委屈又咽了下去。

他不想讓蔣潮為難,更不願意被他看低。

蔣潮抱著女兒,低沈又帶著父親威嚴的聲音:“寶貝,你還沒叫哥哥。”

單單扭過頭去,“他說話不算數,不是我哥哥,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燕西尷尬地說不出話。

蔣潮溫言教導女兒:“你忘了哥哥對你的好嗎?爸爸不在,都是哥哥照顧的你。以後他住在家裏,會對你更好。這樣不好嗎?”

單單一聽他的話更加逆反:“不!我不願意他住在我們家!他一來,爸爸就被搶走,不要我了嗚嗚嗚!”

女孩說著就要哭,蔣潮抱著她耐心安慰:“怎麽會?你是爸爸的寶貝,不管爸爸和誰在一起,我們都和以前一樣。而且,會多一個人照顧你,我們都愛你。”

女孩哭著,撕心裂肺:“我不要!我不要他搶走你,搶走媽媽!”

燕西心疼地:“你別勉強她了。她這麽小,不會明白的。”

蔣潮本來就不擅長哄孩子,做到這地步也盡了。他鎮定地望著燕西,對他笑了笑:“你對她好,她會明白的。”

“嗯。”

燕西感受著其中脈脈無聲的鼓勵,愈加壓力沈重。

三人第一次氣氛僵硬地吃了一頓海鮮披薩,女孩哭累了在蔣潮懷裏睡著。回到家,蔣夫人欲責備他們帶著孩子晚歸,被蔣潮幾句安撫了過去。他將緊張的人護在懷裏,對母親道:“我們都是成年人了,燕西也很愛孩子,您不用擔心。”

他攬著人上樓,回頭又道:“以後單單還是要燕西送吧,您不是還要忙回去的事。”

蔣夫人冷著臉:“你不用趕我走,你們的事我還不想管呢。”

蔣潮無奈地一笑,陪著燕西進房間了。

“你不用這麽維護我,夫人其實沒有怎麽樣,你這樣多傷她的心……”

燕西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在唇上啄吻了一口。

“唔,你別……”

燕西推拒著他的肩,男人抱著他低沈地笑:“好不容易一天只有我們兩個人了,你也不允許嗎?”

他這樣好整以暇地調笑,似乎很急色,又胸有成竹。

燕西望著他,莫名被這無聲暧昧迷惑,攀著他的肩上去交換了個吻。

先是溫柔地纏綿,在他淺嘗輒止即將離開,又被男人扣著加深侵略。

呼吸不穩,心跳砰砰,這難道就是新婚燕爾?

男人扯了扯領帶,一把抱起他就往床上去。

“別,我還沒洗澡!”

“等不及了……”男人在他耳邊喟嘆,從下往上給他解衣衫。

他被男人溫柔吻著,額頭、臉頰、耳垂、喉結,一路占有印跡,細致又纏綿,被堵在床邊,被他強壯的身體壓著。

籠罩在他龐大的溫柔攻勢下,並不急切,帶著安撫意味的吻,令他不由自主環住他脖頸迎合。

一天的疲憊、委屈、傷痛,仿佛在他安全的懷抱中盡皆消散。

“不,你聽我說——”

他從喘不過氣的親吻中逃出來,小動物般濕漉漉軟化的眼神望著他。

“我還想說一件事,說完再……好不好?”

蔣潮簡直受不了他這樣的放低姿態,讓他想不顧一切保護他。

“好,你說。”

男人退開一步,很寬容的模樣。

燕西道:“你不用這麽全面周到的保護我,我不是女人,我能處理。而且,我也不想你夾在其中為難。”

蔣潮笑了笑:“我沒有把你當成女人,也不會給你限定妻子的身份。我知道你是誰,我尊重你,喜歡你,想要保護你。這是愛人的本能,僅此而已。”

燕西大為震動:“你真的不把我當妻子看?”

蔣潮道:“在法律上你也是我的husband,我們互相扶持。不過你還小,外面我來應付,家裏就交給你多照顧了。各取所長,分工不同。”

“我不小了……”燕西抱怨著。

蔣潮笑著撫了撫他的頭發:“在我眼裏,你還是小。”

他就是喜歡青年天真、單純,像一張從未染過的白紙,溫室裏培養的花朵。

也許,是因為他自己不可能擁有,那點美好又純粹的時光。

“……那我要不要辭職,專職在家?”燕西終於問出他一天的郁結。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蔣潮抱著人靠在床頭,“看你想不想,我尊重你的決定。如果工作太忙,就要保姆多看一下單單。你不用擔心,我這邊事業穩定,也會早回家。如果你不想工作,也沒關系,我的薪資夠我們三個人過了。”

燕西撐著頭,蜷縮在他懷裏。

“你別對我這麽好。”

“怎麽了?”蔣潮輕笑。

“……我怕我會愛上你。”

蔣潮低頭在他唇上一吻:“愛上我不好嗎?”

燕西看著他:“我愛一個人會很可怕喔。”會非常認真,傾盡所有,不顧一切跳下去,再難自拔。

蔣潮挑眉:“嗯?那我繼續用溫柔秒殺你,等著你可怕。”

燕西笑出來,“那我也可以不用關畫廊了?”

“都隨你。”蔣潮寬容地道。

耶!燕西陡然一身輕松,單獨兩個人的時候,他的幸福值被男人一個勁爆表,而落入現實,又不禁為諸事牽絆擔憂。

他想起蔣夫人白天那些話,過了蔣潮這關,不代表就過了她那關。

他正想著,蔣潮又道:“不過,作為比你年長的人,還是給你一個建議。好好想想自己喜歡什麽,往那個方向去。你那個工作大約你也是不喜歡,做起來也不開心。人要找到適合自己的環境,喜歡做的事,志同道合的朋友,這樣才能如魚得水,實現價值。你喜歡畫畫,怎麽不多嘗試一下呢?”

燕西恍然失神道:“可以嗎?我從來沒有想過。”

他想過,他也嘗試過,但畏首畏尾,不了了之,更從沒人支持。

“當然,你畫得很好。我不是每天戴著你的畫嗎?”男人示意手腕上的玉石。

“蔣潮……”燕西幾乎要舍生忘死地報答他。

為這一點從未站他身邊的肯定和鼓勵。

“很晚了,明天再說……”男人解開他的衣衫,大手摸索著溫熱肌膚壓上他。

他被摸得情動,緊緊摟著男人頸項沈入無邊的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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