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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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訪

丁兆惠全無反應。不知是因著上次在陷空島被白玉堂騙的事不信他了,還是不得展昭的回答便無法釋然,一雙眼睛只盯著展昭看。展昭像是回應白玉堂的心意一般,肯定著白玉堂的話,“嗯,就是你們看見的這樣。”

丁兆蘭臉色微變,心裏既惱丁兆惠不識分寸什麽都問,又驚訝於展昭白玉堂的自然平和,好像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一件事,只是他們兄弟倆大驚小怪罷了。他蹙了蹙眉,滿心疑惑不解,卻一個字都沒說。終究,這不是他們該管的事,也不是他們能多嘴的。

丁兆惠卻忍不了,只覺得無法接受,整個人都亂了。想要問,又不知該問什麽,想要不問,又覺得有千萬個問題需要問,心裏亂得緊。丁兆蘭見氣氛尷尬,丁兆惠又一副大受刺激的樣子,生怕他亂說話,簡單聊了幾句便拉著弟弟離開了,只約了明日一起喝酒。

回到客棧,丁兆惠坐在桌前半天不動,擰著眉頭沈思。半晌,又煩躁地站起來,嘀嘀咕咕的在屋裏亂轉,“居然會喜歡男人,展昭竟會喜歡男人——”

突然,他“啊”的叫了一聲站住了,“我知道了!他肯定是被白玉堂騙了。又歹毒又任性,滿肚子古怪主意,有什麽好的,肯定是……”

丁兆蘭無奈地瞥他一眼,“你整天說展昭多麽多麽厲害,有那麽容易被騙嗎?你剛才沒看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看上白玉堂了。”

“不可能!”丁兆惠擰著眉頭,斬釘截鐵,“不行!展大哥入官場已經有很多人說三道四胡說八道了,要是再這樣,還不得——”

“二弟!”丁兆蘭厲聲打斷了他,“該怎麽做,展昭自己知道,你沒權多管。明日一起吃頓飯,我們就回去了,你別多事,聽見沒有?”

丁兆惠被吼得有些呆住,過了許久才胡亂點了點頭。可到了夜裏,他還是趁著丁兆蘭不備,偷偷溜了出去。跑到開封府,徑直就要往展昭和白玉堂住的那個小院裏去。剛轉過一個屋角,腿上驟然一痛,被什麽東西打到了。丁兆惠嚇了一跳,心裏卻並不著慌,這感覺有點熟悉。他低下頭,地上咕嚕嚕滾動的果然是個熟悉的白石子。

白玉堂懶洋洋的,斜靠在墻上,正滿臉笑意悠閑地看著他。

丁兆惠看他這幅閑適自在的模樣忍不住有些生氣,“你在這兒幹什麽?”

“等你。”

“你,你等我幹什麽?”

白玉堂沖他笑笑,“怎麽?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丁兆惠無語,惱怒地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跟展大哥——”

“白天不是說過了,就你看到的那樣。”

丁兆惠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是不是你的主意,是不是你招惹展大哥的?你知道這要是傳出去——”

“我們知道。”白玉堂扯開他的手,把他推到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被他抓皺的衣領。

“那你們還——”

“有什麽可怕的?”白玉堂從靠著的墻上站直了身子,笑著看他,“你以為他入官場之前,想不到江湖上這些破事?那些離開的朋友、惡毒的議論、故意的挑釁為難,會料不到嗎?只不過,展昭是不會按別人的期望去過他這一輩子的。這你應該明白。”

丁兆惠楞住了,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是的,展昭不會按別人的期望去過活,那些他所在意的汙言穢語世人的態度,展昭並不在乎。而且,從白玉堂戲謔的笑裏,他還看出了另一句沒說出的話,就算展昭會按別人的期望去過活,又有什麽必要聽你的呢?

“回去吧。大半夜的不睡覺操心別人的事,你也夠閑的。”

“等等。”丁兆惠又叫住了他,“就算別人你們都不理會,那盧大哥和白大嫂他們呢?包大人知道了怎麽辦?”

白玉堂笑著回過頭來看他,“丁老二,你還真是,誰都比你聰明明白。我們天天在這開封府裏,包大人和公孫先生又不是瞎子。”

丁兆惠楞怔片刻,哼了一聲,“是,你聰明。到開封來鬥禦貓,把自己給鬥到了貓窩裏,多聰明啊!以前我說展大哥有本事,你還不服氣,現在怎麽樣,知道貓爪利了吧?”

白玉堂看他幸災樂禍地一個勁兒去瞧自己手上的兩道紅痕,忍不住笑起來,“釘子,說你笨還真不冤你。你沒聽錯,這是臭貓抓的,不過不是禦貓,是廚房裏的花貓,哈哈哈。”

丁兆惠一楞,恨恨地跺了跺腳,“誰信!以你的功夫,貓能撓著你?”

“信不信由你,不過其中緣由,你就不必知道了。”白玉堂笑著走了,獨留丁兆惠自己站在那兒,看著朦朧的月夜裏,一個朦朧的身影飄然離去,越來越遠。

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他突然躍上墻頭,遠遠地望了望展昭所居的那個院子。院裏只有一間屋子亮著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窗子刺破了這夜,恍惚看見裏面兩個模糊的身影。丁兆惠無奈地嘆息一聲,轉身離去。

寥寥數日,皇上定下的三月之期便到了,白玉堂走了。離開的這天,開封府中諸多事務,格外忙碌。展昭要外出查案,便沒有送別,只在早起時替白玉堂細細查看了要帶走的行李,囑托他路上小心,回去後時時來信,白玉堂俱都笑著點頭,一一答應了。

少了一個人,展昭的小院變得冷冷清清,黑黑沈沈的,靜得讓人寂寞。展昭沒有點燈,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屋裏,看著桌上白玉堂在時置辦的一對白玉盞,在滿屋的昏暗下瑩瑩的泛著一點微光。

輕輕地伸手摸了摸,觸手溫潤如凝脂。展昭臉上淺淺地浮起一絲笑意,起身找出白玉堂留下的半壇子酒,倒了一杯,細細地品著。

是白玉堂喜歡的桂花酒,味道與初去開封那晚兩人喝的一樣。那還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喝酒呢,雖然是在通天窟裏。那天晚上月亮很圓,自己在莊子裏迷了路,正愁怎麽走的時候,他就舉著燈籠快步跑了過來。整個人歡歡喜喜的,還故意扮成了小夥計的樣子,實在頑皮得緊。

展昭看向窗外,月亮遠不如那夜的圓,星星也沒有那夜的多,可是月光下白玉堂的笑,跟那晚一模一樣。他心頭猛然一震,還以為是自己花了眼,白玉堂怎會在窗外站著呢?他眨了眨眼睛,白玉堂還在。展昭快步走到窗前,伸手去摸那張思念的俊臉。剛要碰到時,卻又忍不住輕輕縮回了手指,生怕一碰就沒了,只是個幻影。

就這樣,隔著窗,一個在窗裏,一個在窗外,靜靜地對望著,凝視著,凝視著,對望著。過了一陣,終究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渴望,展昭輕輕地一碰,指尖竟真的是那熟悉的觸感。

白玉堂眼前一花,展昭已躍到窗外,擁住了他。“瞧瞧,溫和內斂的展大人都會跳窗了,幹凈利落,真不錯呀。”

展昭由著他笑得發顫,只輕輕地抱著他,“來了也不進屋,在外面瞎瞧什麽。”

“不如此,怎麽見得到呆貓。”

展昭默然,過了一會兒才說:“到了日子你不回去,哥哥們又該著急了。”

“我送了信,說等中秋再與你一同回去。他們不是總盼著我成親嗎?叫他們高興高興。”白玉堂說著,呵呵地又笑起來,“以前嫂子們老取笑我,說非要看看我以後要找個什麽樣的天仙美人。哈哈,這回叫他們大吃一驚。”

展昭也笑了,對懷裏的白玉堂說:“你知道嗎?自我開始行走江湖,不知多少人跟我說,英雄美人是天定的緣分。你瞧,還真是不假。”

白玉堂點點頭,“嗯,沒錯。英雄美人,我是英雄,你是美人。”

“對,沒錯。我是英雄,你是美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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