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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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幹瘦的老漢從陰影裏略往外走了幾步,抖抖索索地說:“小的郭彰,是被,是被抓了來關在這裏的。”

“被抓?為了何事?”

“唉!都是小的命苦,帶了閨女要往瓜州去投親的,誰想到在這松江面上遇到陷空島的頭領胡烈,二話不說就把我父女兩個搶了來,說要把我閨女給他們五員外為妻。我好說歹說,央求他們說閨女已有了人家,現就是去投親的,誰知道他們立刻翻臉,說我父女不識擡舉,把我關在了這兒,閨女也不知給帶到哪兒去了。”說著,老淚順著臉上密布的褶子流下來,扯著衣角不住擦拭。

展昭聽了,微微一楞,心想“五員外搶人閨女?他不是剛從開封回來嗎?竟還有這功夫?陷空島兄弟也不該是這樣的人啊。”

剛想細問問其中可有什麽誤會,就聽“哢”的一聲響,那光滑的墻壁上原來隱藏著一扇門,這會子竟開了,小夥計端著個托盤走進來,這回倒沒再像平時那麽樂呵呵的,但仍不脫快樂明朗的氣質。

“這裏陰冷,快吃點東西喝壺酒暖暖吧。你別擔心,我幫你想想法子,讓我們五員外早點放你出去,你是怎麽得罪我們五員外了嗎?”

小夥計把托盤擱在窟中一塊石頭上,見展昭不回聲沒反應,就擡了頭去看他。卻見展昭唇角微挑,眼中如許笑意,正笑盈盈地站在那裏,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直叫人心中發毛。“怎麽了?”

展昭走到他跟前,盯著他瞧了一瞧,笑了一笑,彎腰拿起托盤裏的酒壺,打開壺蓋放到鼻下輕輕嗅著,“你們五員外沒說嗎?我是他哥哥,怎會得罪他呢?”

小夥計眨眨眼,“什麽?”

展昭微笑著,並不回答,卻伸手又拿起托盤裏那唯一一只精巧的酒杯,滿上一杯品了一品,“好酒!不過酒氣再香,桂花的柔和清香還是清晰可辨。”

白玉堂不知他此舉用意,只是看著,卻不答話。只見展昭把酒杯湊到唇邊,一飲而盡,這才看著白玉堂滿是風流的一雙桃花眼,含笑說道:“就像有些人,新娘裝扮也罷,風流少俠也好,活潑多話的小夥計也無妨,總歸是難脫自身氣質的,白五爺覺得如何?”

白玉堂見他好端端的突然故弄玄虛起來,又是品酒又是認親,便知他或許是瞧出了些什麽,看他果真認了出來,哈哈一笑便承認了,“好個南俠,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展昭仍是溫和地笑著,打量眼前這個人,見他一瞬之間改了嗓音也換了神態,雖仍是小夥計的打扮,卻已然是安平鎮那少俠的風姿,心中不由得暗暗讚嘆,這白玉堂當真是個絕代風華的人物啊。當日他扮起假新娘曼妙多姿,當起小夥計機靈活潑,身為少俠又如此意氣風發,旁的不說,只這份心境,這喬裝改扮的本事,這出神入化的口技,便都是絕妙的。

再一想,若不是他有這樣的本領,也不會見了幾次,卻到現在才猜出來。雖然之前每次見他都是一個全新的模樣,可中間的巧合與關聯,也已經太多。當初,小夥計暗示他朱捕頭的線索,第二天便有那假新娘解決了縣衙之事。掌櫃的說小夥計的哥哥們尋去,新娘卻同時再沒出現過。還有那少俠,長著一雙酷似假新娘的眼睛,和幾許相似的臉龐,只是自己那會兒再沒想到,那假新娘會是個少年扮的,那個美麗的時時思念的新娘啊……

若不是又見這小夥計,見他一雙靈動的眼睛,不笑的時候宛若桃花,笑起來卻酷似月牙兒,他記憶中那雙動人的眼睛啊。一個這樣的小夥計,剛剛好地出現在他跟前幫忙帶路,剛剛好能給白玉堂關起來的人送吃送喝,剛剛好他有有錢的幾個哥哥……

一瞬間的驚訝,一瞬間的錯愕,一瞬間的不知所措,隨即便是釋然,只覺自己有點好笑。原本,就不是秘密的。白玉堂,他不管是假新娘,還是小夥計,亦或是少俠,都只是模樣不同罷了,那瀟灑隨適的生活態度始終都是一樣的,就像再醇厚的桂花酒,也掩不住深藏其中的那與桂花糕相同的桂花香。

展昭手裏拿著那只小巧玲瓏的酒杯,又滿上了一杯酒,笑著遞到白玉堂手裏,說:“並不難猜,不是嗎?”

白玉堂幾不可見地微微一怔,笑著接過酒杯,同樣地一飲而盡,就要引著展昭出去,“展大哥勿怪。我原不知道是你,聽門子說禦貓展大人到了,悄悄跟了去看,才見著是你,一時興起開個玩笑,不想就忘了這設下的機關陷阱。對不住展大哥,可不要怪我啊。”

展昭心想,忘了這機關就罷了,看著我掉下來,不趕緊放我出去,還弄這一托盤的魚來,擺明了就是淘氣。只是這會兒有事,他又知道這人的小孩心性,便沒多說,只拉住了白玉堂說:“等等。”

白玉堂一楞,“怎麽?展大哥不會真生小弟的氣吧?我給展大哥賠罪。”他雖貪玩,向來是坦蕩蕩的性子,最惱恨別人藏頭藏尾,有所隱瞞,這會兒見展昭站定不走,只當他也是為這不快,又是個最幹凈爽落的性子,說著就要做禮賠罪。

展昭連忙攔住他,搖搖頭說:“不過開個玩笑,哪裏會生氣,是要你瞧瞧這個人。”

方才白玉堂進來時,郭彰便又躲回了陰影裏,白玉堂只顧著跟展昭說話,也沒看到他,這會子見一個老漢從陰影中走出來,不禁楞了一楞,“這是誰?”

展昭忙將郭彰之事與他說了,問道:“莊裏可有叫胡烈之人?”

白玉堂聽他開口便問可有胡烈此人,卻不問這事是否是你指使,你是否知情,知道展昭心裏是信他的,信他白玉堂與此惡霸之事沒有關系,心中一暖,忙說:“有。既然知道是他,這事就好辦了。”

當下帶著展昭和郭彰離了通天窟,來到莊子的五義廳裏,一邊命人去把胡烈帶來。

胡烈來到廳中,見郭彰已被從通天窟中帶了出來,白玉堂正和和氣氣地在叫人給他續茶,只當自己這事是辦到了白玉堂的心裏,得意至極,二話不說就認了下來。

白玉堂笑笑說:“你來的日子不長,難為這樣念著我,只不知這事是你看我早有這個意思才辦的呢,還是旁人給你出的主意?”

胡烈來陷空島的日子短,不夠了解白玉堂的性子,見他臉上笑著,只覺得出人頭地就是此遭了,哪肯把功勞讓給別個,連忙說:“是小的我惦著五員外還沒娶親,看那姑娘頗有姿色,又與五員外年紀相仿,這才一團美意辦下此事,並沒有誰給小的出主意。”把一攤子的事俱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白玉堂點點頭,站起身來走到胡烈跟前,雪白的錦靴一擡,胡烈便已被踢倒在地,掙紮難起。展昭看他要動手,連忙攔住了他,“五弟方才說要給我賠罪,不如就給我個面子,別親自動手了,把人送到松江府去辦理可好?”

白玉堂知他如今是官府中人,立場不同,點點頭允了,吩咐人將胡烈捆好看上一夜,明日一早交到松江府去。又細細問了老漢郭彰可還有什麽物件等事,叫人拿了二十兩銀子來給他,把他父女兩個好好地送到瓜州去。

郭彰千恩萬謝地去了,白玉堂問展昭:“這事小弟這麽處置,展大哥覺得可還好?”

“五弟慮事周全,自然是妥當的。”

“展大哥真這樣覺得嗎?不是來帶我進京去的?”

展昭說:“江湖上誰不知道錦毛鼠白玉堂是俠義之士,我以前不知是你,也知白玉堂不會平白無故如此胡鬧。如今既然是你,那你可說說,為何這樣頑皮鬧這一場?”

白玉堂笑笑說:“早先縣衙那事了了,就說去找大哥喝酒,誰知道哥哥們突然找了去,有事便走了,都沒能跟展大哥說一聲,小弟一直記在心上。今日展大哥既來了這裏,不如一起喝兩杯,再細說說這中間的事。”

展昭自然應允。兩人便一道回了白玉堂的小院。待到廚子將一桌子酒席置辦了來,白玉堂已洗過臉,換下小夥計的一身打扮,又變成個風采翩然的少俠。

白玉堂爽爽快快,坐到桌前先自罰了三杯,說:“今晚小弟淘氣,累得展大哥掉落通天窟,小弟先罰三杯給陪個不是。這之前的事就暫且不說了,我知道展大哥這次是為了什麽來的,展大哥放心,三寶好好的沒半分損壞,等下就拿給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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