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曇這幾天也察覺到了在研究室以外的那些研究員總是用審視、驚疑、恐懼的目光看著她, 她不明所以，但也沒有放在心上，因為經過他們數日的研究, 一份針對她身體的數據盡數研究完成。

林教授召集除了辛曇之外的一直跟進實驗的研究員們開了很長的一個會，辛曇就安靜的等在會議室外，偶爾有身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從她面前經過, 她看過去時, 研究員便如驚弓之鳥一般大步離開。

辛曇緩慢的垂眸, 盯著她戴著黑色手套的雙手發呆，許久許久, 一直到夜色降臨, 會議室的大門才被打開。

一眾研究員走了出來, 林教授在最後一位。年邁的教授工作多日，疲憊不已，但還是慈和的對著其他人說：“這段時間大家辛苦了, 回去宿舍了好好休息。”

眾人離開之後，林教授帶著辛曇回了辦公室，讓辛曇坐在柔軟的沙發上，給她倒了一杯剛從微波爐裏加熱好的牛奶。

辛曇伸出手握住溫熱的玻璃杯，隔著手套, 那溫度並不能傳進她的手心裏。她難得的主動開口：“能告訴我結果嗎？”

林教授看起來還有尚未得到解決的疑問，聽了辛曇的話, 她回過神來，說：“當然可以，我們從小到大的來說起，可以嗎？”

“那個……我想要先問一下，我男朋友進入科學院的手續批下來了嗎？”

林教授無奈的說道：“抱歉, 程序上出了點問題，負責盛城安全的一位軍官在我遞交手續的時候駁回了我的請求。”

“可您不是院長嗎？”

“自末世之後，盛城事務全權需要上級審批。”

辛曇有些失望的表示理解，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攥緊了衣擺，等待林教授說話。

“我們從你的眼睛說起。”林教授指了指辛曇漂亮得不像話的紅眸，放輕了聲音溫柔的說道：“你的眼睛顏色與你能夠擁有敏銳的視覺有直接原因，是因為是梁芊在你體內註射的血清起到了作用，改變了你體內的一部分基因。”

“在血清的不斷作用下，你身體上的其他特征也在相繼改善，所以你會漸漸褪去腐肉與青白皮膚，比其他的喪屍得到了更快的進化。”

林教授說了，又好像沒說。她說的這些，辛曇大概都知道。

林教授接著說道：“經過我們這段時間的研究可以確定梁芊的血清的確對你起了作用，但並不代表她由此的研究方向就是正確的，因為研究表明，S-S01血清只對你起作用。梁芊或許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對嗎？”

辛曇頷首：“是的。”

“你體內同時存在了三種物質，一則是喪屍病毒，二則是S-S01血清。第三種物質非常特殊，是在特定的情況下與喪屍病毒中和形成的。這第三種物質不能由好壞定義，它是血清能夠作用在你身上的原因，也是你會陷入昏死狀態中的原因，更是你此刻如此虛弱甚至在漸漸惡化的原因。”

類似的話梁芊也說過，當時梁芊用“某種未知的物質”來定義這第三種物質，雖然現在林教授也同樣不能用確切的詞語來形容它。

直到現在，林教授得出的結論都與梁芊所告訴她的差不多。不過辛曇又察覺到了一點：“您方才所說的那三種原因前兩種我都能理解，但第三種是因為什麽？因為我那次受傷的緣故嗎？”

“是。與你打鬥的喪屍在你的描述中並不好對付，他抓傷了你，喪屍病毒從傷口進入你的體內，破壞了你體內物質的平衡，導致你陷入虛弱狀態。”

“如果我再註射血清呢？”

“你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如果不是非必要，那麽我建議你不要這樣。”

辛曇抿了抿唇，說：“您繼續說。”

“我們現在要研究的就是“特定的情況”究竟是哪種“特定的情況”。辛曇，你真的不記得有過特殊情況發生嗎？”

“您已經問過我了，梁芊也問過我，但我的確不記得有什麽特殊。”

“現在已經確定了中和的物質之一是喪屍病毒，那麽就是在你變成喪屍之前或之後，到你註射血清之前。這段時間我們再仔細捋一捋。”

辛曇頷首，然後認真回想，其實她在註射血清之前的那段時間無非就是終日游蕩前行，未曾停下腳步，一切如常。

她想得久了，就忍不住站起身來，慢慢的踱步，最後走到了窗戶前。窗戶半掩著，吹進來的風有幾絲冷意，讓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的同時，往下外面。

黑暗深不見底。

“這是幾樓啊？”辛曇的手摁在窗臺上，她用了很大的力，黑色的手套幾乎都要被她紮破。

林教授回答：“六樓。”

辛曇喃喃：“我也住六樓……”

梁芊的話再一次映入腦海中。

——妹妹，你被咬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比如說你也註射了什麽東西？

辛曇很清楚的記得她被咬的時候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她也沒有註射什麽東西，但她卻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失足從六樓摔了下去。

按理說，那時候，她就應該死了。

可是她沒有死，而是變成了喪屍。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喪屍病毒救了她。當她在成為了喪屍之後，吃力的從地上爬起來時，走路都走不穩，身上的骨頭幾乎都要因為從六樓墜落而碎掉了。她都那樣了，怎麽可能還活下來？

林教授聽完辛曇的說法之後，眼睛倏的亮了起來，她激動不已，說：“對，對！就是因為這個！你還記得你說你一開始沒有味覺也沒有痛覺嗎？喪屍病毒挽救了你，讓你擁有了喪屍的身體，但卻無法改變你死後消失的這兩種感覺。後來你註射血清，血清只讓你的味覺慢慢恢覆，再之後便是你與喪屍交手重傷，現在你……”

“我的確是感覺最近我的味覺有所退化了。”

“或許是因為你在墜樓而亡後陰差陽錯被喪屍病毒改變了體內的基因，這種基因令你更加頑強堅韌，甚至是“不死”。我們可以通過S-S01血清在你體內的作用得到詳細的說明，血清的效力霸道，沒有人可以承受會直接暴斃而亡，但你不一樣，你可以“不死”，所以這也是你兩次陷入昏死狀態的原因。”

辛曇明白過來，她說：“我不是昏死，而是真的死去，又被那“不死”給救了回來嗎？”

“是的。”林教授頷首：“相應的，在你蘇醒之後血清也能開始作用。”

辛曇並未因為“不死”而松一口氣，她緊接著問：“可我現在的狀態……”

“如果你體內的平衡沒有被大量的喪屍病毒破壞，你好轉是必然，但是現在你體內最重要的第三種物質“不死”被破壞……抱歉，因為你的情況實在是太過於特殊了，所以我也無法做出判斷。”

“我的情況會繼續惡化，甚至到最後陷入死亡？”

“在一切尚未有定論之前，我們不能這樣說。”

辛曇緊抿著她慘白的唇，然後說：“如果我的情況只是個例的話，也就是說我並不能為科學院的研究作出幫助？這段時間完全是我在麻煩你們。”

“辛曇，不要這樣想。”林教授溫柔的說道：“這同樣是一項研究，和我們正在進行的關於喪屍的研究並不沖突。況且我也知道，你並不想被當成研究的對象，不是嗎？”

“在科學院待了一段時間之後，我的想法改變了。我認為能夠為研究事業作出貢獻是非常偉大的一件事，不過很可惜，我沒有機會了。”

林教授也不由得沈默下來。

“或許，我該離開了，對嗎？”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再奔波，在你找到落腳處之前，你依舊可以住在這裏。”

辛曇剛想拒絕，然後，她想起了什麽，有些自嘲的說：“忘記了，我現在還不能離開科學院，門口的守衛一直都沒有撤掉。他們一直在防備我。”

林教授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

翌日。

辛曇渾渾噩噩的從床上爬起來，洗漱的時候發現她的臉色慘白，其實平時也是這樣，只是她一直沒有註意。她今天放棄了再穿清冷的白色，換上一件煙粉色的薄毛衣，溫柔的煙粉色連帶著她臉上都多了幾分顏色。

她去餐廳吃早餐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今天她格外敏感，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這裏的人對她的審視、試探、排斥、憎惡。

辛曇閉上眼，她忍了又忍，終於在眾多目光之下，倏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驚得周圍的一圈離她本來就遠的研究員退得更遠。她大步的走向他們，問：“為什麽要怕我？”

分明之前還不是這樣的。

研究員們面面相覷，最終一個膽子大的顫抖著唇說道：“你不知道嗎？你……你是喪屍啊！你一只喪屍，竟然在我們科學院旁若無人的待了這麽久？怪不得科學院外面忽然有了看守，我們的行動都跟著被限制，原來都是因為你！”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是喪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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